那紅衣女子卻趁機掏出袖中匕首朝我刺來,林逸手急眼快,拔下佩劍,朝紅衣女子臂上一次刺。汩汩獻血與這鮮紅的布料融為一體,那女子咬著牙,忍著痛,因失血而變得蒼白的臉頰,在這鮮豔的紅色襯托下越發顯得妖治淒美。那殷紅的唇邊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隻見唇瓣輕輕張開閉合,“林逸,若是三日前我沒有見到你該多好!顧叔也不會因此命喪黃泉,而我也不至於落到如今的下場。”

林逸不動身色地看著她,沒有回複,沒有行動。

我瞧著這不止地鮮血,心雖疑惑還有點酸意,但身為醫者,終是不忍心看到生命的李流逝。

我連忙上前,欲扶起這紅衣女子,為她包紮止血。正欲行動時,卻被林逸拉住,他死死地盯著我說,“霂霂,我也受傷了。“他指了指自己臂間一塊深色汙漬。

林逸穿著玄色衣裳,若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那臂間有一塊血漬。

我遲疑望了望身前身體越發虛弱的紅衣女子,林逸冷冷說道,“待會兒會有人為她包紮。”

望著林逸這疏離冷漠的表情,仿佛眼前這人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我看到隻是其廬山一側,想到此,內心便隱隱作痛。

——

林逸臂間似是被飛刀暗器所傷,我專心致誌地問他清理傷口,而林逸在一旁皺著眉沉思著什麽。

本欲借著二人單獨相處的機會,問清楚那紅衣女子所說的話語。可見林逸如此,欲出口的話也被咽了下去。我清理傷口後,便匆匆離去。

——

出了院子,就看到阿梨探頭探腦地張望。見到我的身影便立馬向我揮手,“霂霂!你可不要相信那慕家大小姐的話!我從小跟著我哥哥長大,雖長大後我不常在家中。但我哥哥絕不是那種人!我哥哥雖有自己的秘密,但絕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現在隻是時機未到,若是時機到了,我哥哥肯定會告訴你的!我看那慕家大小姐就是心悅我哥哥不成,便因愛生恨,挑撥離間你們之間的關係,你萬萬不可被她著瘋言瘋語而對我哥哥心生芥蒂!”

我被阿梨為他哥哥辯護的說辭逗笑,“林逸與慕家、慕家大小姐才認識幾天啊,她怎麽會因愛生恨?”

“霂霂,你不懂。愛上一個人從不是在於時間的長短,隻需要那一瞬間就行了。”阿梨似在懷念什麽東西滿目深情的說道。

一瞬間,我仿佛想起那無數個讓我心動的一瞬間:老山寨裏渾身是血的少年那明媚的笑容,藏經閣少年踏雪而來那滿頭“白發”,國公府月下少年的一吻……

可想著那冷漠疏離的表情和那紅衣女子的話語,這情愫便被強行熄滅。

“阿梨,你哥哥是心係天下,胸懷百姓的人,我相信定不是那慕家大小姐所言那般。”

可盛世的開創,總是需要無數人的獻祭。無數英雄站在曆史的製高點上,以大局觀的名義,犧牲了“小部分人”的利益,實現了盛世的太平,享受了後世無數的讚譽。

可身為醫者,哪能見死不救,可怎麽可能見著無數鮮活生命在統治者的盛世開創下,無聲無息地流逝殆盡。

內心的矛盾被無限放大,這思緒越發混亂,這感情越是看不透。

——

夜晚,林逸歸來,便詢問我要如何處置慕家大小姐。

是大驚,沒想到林逸竟會將此決定交予我。我小心翼翼地為其求情,希望林逸能派人將她送回到錦官慕家。

“霂霂,隻怕她自己不願意回到慕家。”

我被林逸這突如其來的回複驚到,“那該如何?明日我可否去看看她?”

林逸聽到我的請求,遲疑了片刻,才點頭同意。

——

次日來到慕家大小姐房中,那女子還是一襲紅衣,滿是敵意地看到我的到來。“你來幹什麽?來取笑我嗎?”

我將她未來的處置安排給她,她咬著唇,眼神越發凶狠地望著我,“將我送回慕家,是想讓我嫁給蜀地士族,當個續弦嗎?”

我突然間明白了林逸的遲疑,明白了這慕家隻怕也是賣女求榮的。為鞏固家族勢力,便犧牲女兒婚姻,成全家族萬古長青。

“你叫他們送我去長安吧。”紅衣女子緩緩開口道,“如今顧叔也不在了,這天底下隻剩我孑然一身了。”

望著紅衣女子心如死灰的神情,我心疼了幾分,一個女子,被家族人出賣拋棄,隻能順從世俗安排,被人草草決定餘生。我突然想起了遠在長安的若竹,同樣也是身不由己,可若竹選擇了擔負起肩上的責任與使命,獨自一人赴湯蹈火嗎,而眼前這紅衣女子,選擇了不妥協,毅然決然地選擇反抗命運的枷鎖。

“天涯海角,君多保重。”我真摯地望著那紅衣女子說道,便便匆匆離去。

——

待我出房門,就見到阿梨來尋我。

“霂霂,你怎麽那麽輕易就放了那慕家大小姐!”

“阿梨,我看到她便想到了若竹了。”我緩緩說道,“她雖動機不純,但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也是個在世俗標準下苦苦掙紮的女子,想到若竹也是如此,那想要以牙還牙的恨意便冷了分。”

阿梨聽到若竹,身子僵了僵,沮喪地說道,“若是若竹能遇上支持她義無反顧掙脫枷鎖的人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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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林逸回房時都是深夜。

林逸見我點著燈看書,直至他回來才歇下,便特意囑咐我不必等他。

我乖巧地點頭答應,閉著眼,走到床邊,倒頭就睡。

迷迷糊糊間,身旁人用他低沉有磁性的嗓音,抱著我柔聲說什麽,大逆不道,時機未到,若是告訴我了,也將我拖入隨時要掉頭的風險中。

——

而次日清晨醒來的我,將夜晚聽到的話忘的一幹二淨,一心收拾著明日乘船的行李。

阿梨喚我今日上街去買些此地的特產,我便隨便挑了身衣裳隨她出門。

南鄭處於關中與蜀地交界,但與關中隔著重重峻嶺,風俗上更像蜀地。喜辣,民風淳樸強悍,尤其這女子雖生的膚白貌美,但這性情卻如這地的吃食般,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