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街上的鋪子大多是女人當家,男人打雜。我與阿梨到了一家餛飩鋪子,那老板娘風風火火地在算著帳,一聲吆喝便可“響徹天空”。
阿梨聽了都笑道,“若是我來了蜀地,隻怕還是最有大家閨秀風範的。”
我被阿梨這假設逗笑,打趣她,可惜她沒有生在蜀地。
我與阿梨兩人一言一語間,便聽旁桌激烈討論著,什麽錦官慕家,如今不僅家財萬貫,還欲與西蜀士族聯姻,兩家從財力,從權勢上壟斷蜀地。
“隻可惜那慕家大小姐是個倔脾氣,得知自己要政治聯姻,便拉了原來上一個慕家大小姐的侍衛離家出走了!”
“這侍衛莫不是那與宮中已故那位有私情的那個?”
被問的那人噓的一聲,說這雖是蜀地公開的秘密,但在這人多嘈雜之地不可明說。
身後那幾人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道,“這兩人私情早在慕貴妃進宮前就私定了終身。那慕貴妃入宮前也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可拗不過家裏人,被抬上轎送去了皇宮。那慕貴妃雖生下了皇子,但聽說一直留著那情人的定情信物。後被皇帝發現,便選擇自行了結。從那以後,那她所生的吳王也失了寵。”
我驚訝道這蜀地距京城崇山峻嶺的,這人怎麽講這宮闈秘事如此偷偷是道,還有故意傳播之勢。
而阿梨卻還沉浸在這淒美愛情故事中,向我感歎道,“沒想到那吳王殿下母妃竟是個如此苦命的女人。”
我與阿梨白日裏逛遍了南鄭所有出名的鋪子,也嚐了許多新口味。夜晚回驛站,隻覺胃裏火辣辣的,翻江倒海的難受。
我讓小屏幫我兩熬煮綠豆湯,清火解毒。綠豆湯熬煮間,我便開始為林逸收拾行裝。想著林逸定要深夜才歸,就趁著這個間隙為他清點衣物。
在林逸的衣物裏掉下來一張字條,用飛白體寫著,殺顧氏,散秘事。
——
我是知道林逸練的一手飛白體,這字跡不難看出這是出於他手。
這字條是未發出?但這字條上之事以已悉數完成。
看到這字條便將心中的疑惑一點點放大,林逸在我心中的形象一點點地崩塌,好似那純淨赤誠的少年跌入了這權勢的穀底,惹得一身腥。
為什麽要殺顧叔?又為什麽要將已逝去的慕貴妃往事拿出來反複鞭屍?
想到這,我就皺起了眉頭。
小屏的呼喚聲將我從沉思拉回現實,我連忙將紙條塞進衣物中,便趕去喝下那碗綠豆湯。
——
林逸這晚歸來時,我因心事輾轉反側。在黑暗中,隻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我轉過身,對上林逸漆黑裏明亮的眸子。
“我以為我已經掩飾得很好,卻不料,還是被你發現了。”林逸無奈道。
“讓我看看,傷到何處。”我點起燈,執意要看林逸身上的傷勢。
昏暗燭光下,看到林逸背部深至一指寬的刀傷,我心痛道,“怎會傷的如此深?”
燈前那人低下頭,在燭光下,濃密的睫毛根根分明,眼裏湧現著無限深情,“霂霂,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將頭靠在我的肩上,“白日裏遇到了刺客,寡不敵眾,不小心挨了一刀。他雲淡風輕地說著。
“你怎麽一人出去?不把高舜他們帶上?”
林逸沉默不語,我也沒有多問,為他再次處理完傷口後,便不安睡下。
——
清晨,我們一行人便到了碼頭。
看到碼頭處人頭竄動,無數百姓急著要乘船南下。
可這南鄭處於蜀道交匯處,是商賈入觀眾必經之地,也算富庶,何為還有這麽多人南下?
林逸看這流民四起,便護在我身前,害怕我遭到這流民的無意衝撞。
林逸看著這在碼頭焦急等待的百姓,林逸眉頭緊皺,眼中流淌著不明的情緒。
“霂霂,你知為何這麽多百姓急著要南下嗎?”
我搖搖頭,說剛才我也被這疑惑困住。
林逸在前握住我的手,他堅定有力的聲音從我身前傳來,“霂霂,如今楚地強者聚而為盜,弱者自賣為奴婢。要麽依附於世家大族,在他們的庇護下苟延殘喘,要麽被朝廷徭役賦稅剝奪。而南下有老山寨,那裏百姓安居樂業,是這些百姓們唯一的出路。”
林逸聽了歎氣道,“無數人喪命於大運河修建,出征高麗又有多少人被活活凍死,山東、遼東大水,夢澤也是洪災嚴重,致糧食歉收。王綱弛紊,巨奸大猾,遂多私鑄錢幣,哄抬物價。”
我聽道林逸口中的這天下之勢,心怔了怔,“在亂世裏,人如浮萍,命終不由己。”
林逸突地轉頭,堅定的眼神裏閃著熊熊烈火,似笑非笑地望著我,“霂霂,你說錯了。若是能憑一己之力力挽這世道的狂瀾,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抬眼正迎上林逸那明媚的笑容,在朝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好似黑暗裏的光源,照亮著昏暗無比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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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佝僂的老婆婆在擁擠的人潮裏,被撞倒跌坐在一旁,哇哇地喊著痛。
我見勢不對,便立馬掙脫了林逸的手,跑去察看老婆婆的傷勢。
見老婆婆腿部隻怕是骨折了,不能輕易移動。我在一旁安撫著老婆婆的情緒,在老婆婆訴說著,才知道自己的兒子與丈夫都死在了前往高麗的苦上,而自己的女兒和媳婦被當地山匪搶去,如今隻留下一人和旁邊還在垂髫之年的孫女。
為了討生活,讓孫女平安長大,便想著今日借著船南下。旁邊的小女孩穿著髒兮兮的衣服,正舔著手指一臉純真的扯著老婆婆說,“奶奶,你怎麽不站起來?不是說好了去玩嗎?”
我望著那小女孩溫柔地說道,“乖,奶奶現在生病了,腿很痛的。”
那女孩看到我,便出神地望著我,一會兒便紅了臉。然後小聲嘀咕道,“奶奶很痛嗎?那樺兒可以做什麽?”
我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說道,“樺兒,要做的就是默默地在一旁守護奶奶。”
小女孩聽了我的話,便乖巧地點了點頭。她望我身後望了一眼後,便立馬躲到我身後。
我見狀回頭,看到林逸已經找來支架,欲將老婆婆抬走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