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地點了點頭,“此事我隻是想為謝妃和那些無辜受害的人討個公道,其他是非我不願摻和其中。此次我在明,敵在暗,不能急於求成。更何況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所以嘛,怎麽就現在好好享用這眼前的佳肴!別聊這些掃了今日的好興致!”傅公子一邊興致勃勃地夾起一塊兔肉,一邊勸慰道。

——

因吳王的事,攪得我心如亂麻,無心於那滿桌的佳肴。林逸似乎也察覺到我的低落,欲帶我回驛站休息。而傅逸塵這個沒心沒肺地,在一旁嚷嚷著要去看益州的燈會。

“走吧,走吧!別天天為了那點破事憂思重重!林逸你看看嫂子,自從嫁於你後,日漸削瘦,哪還有曾經的靈動?”

“我們從前見過?”我驚訝道。

傅逸塵捂住嘴巴,好似說漏了嘴心虛。一旁的林逸忙解釋道:“可能他隻是故意唬我們的。”

話罷,我便被林逸拉著去了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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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天下燈會,益州當屬一絕。就連金陵、長安的燈會都從益州傳去的,幼時曾隨祖父體驗過這火樹銀花的景致,隻是闊別多年,已不知如今的益州燈會是何等模樣。

不同於中原的凋敝,益州偏於西南一隅,又有富商慕家庇佑,這粉飾太平的功夫自是爐火純青。長街十裏仿佛連接著星漢,點點星光落入凡塵,倚著高樓似明月高懸。熙熙攘攘的人聲震著天空,精美無比的花燈安置在精心打造的景致裏,移步換景,好一個精彩絕倫。

除了各式用蜀錦製成的花燈,還有曲藝、雜耍、雜役表演,有鑄小糖人的擔子,還有賣風車的草把子。望著這新奇的小玩意,還有精美的花燈,心底的煩惱一時間竟消散一二。

不一會,林逸便從手中變成個可愛的小糖人,我驚喜地接過,“這隻小兔子好生惟妙惟肖!我舍不得下口!”

傅逸塵見我兩此景,再次露出鄙夷的表情,並用眼睛遮住他雙目,以表抗議。

可傅大公子這招桃花的本事,哪會久久落單,不一會便接著無數女子的小紙條。傅逸塵隨時挑了一個,便笑靨如花地與我們告別。

林逸見傅逸塵走後,好似長舒了一口氣,牽著我往大慈寺走去。

隨著林逸的腳步,一路燈火仿佛更盛,恍如白晝般。我借著這嘈雜的人聲,偷偷踮起腳在林逸耳旁說,“我們是不是很早就認識了?”

林逸聽完我的話,一怔,借著這耀眼的燈光,我隱隱約約看見他通紅的耳根,他難掩笑意,湊在我耳邊說道:“等下夫人就知道了。”

我被林逸鼻息間的溫熱弄的心酥酥麻麻,立馬加快了步伐隨著林逸迎著這燈火最盛的地方走去。

——

大慈寺我曾經也與祖父來過幾回,不過每次都是來此義診。隻是那時我資曆尚淺,隻能幫祖父做一些簡單的工作,例如包紮、配藥等。小小年紀的我大多接觸的都是枯燥無味的理論,每逢遇上這種親身實踐的機會,我都興致勃勃,積極欲試。

而恰巧來義診的大多是當地疑難雜症或者病入肺腑的居民,沒有簡單的皮外傷讓我實踐練手。偶爾也有調皮的小孩過來,因貪玩被家裏打,找我要金創藥的。正當我悶悶不樂無法親自動手時,一臉上湧著鮮豔色彩的少年朝我走來,指了指祖父,說:“他要我來找你包紮。”

我望著這表情冷淡的少年和他臉上的傷口,我本黯然失色的眼裏忽然瞧見了光,一時興奮地跳起來,眼裏含笑的對他說:“會有點疼,你忍忍。”

那少年見我這異常興奮的模樣後退了半步,呆了呆,小聲說道:“難道我這樣很好笑嗎?”

“沒有,沒有。”我邊說邊半推半就地讓這個少年坐下,“你忍著點,待會要上藥可能會有點痛。”

因為第一次實操,我每一步操作都異常小心,我半蹲著為他上藥。為了湊近觀察傷口的情況,我早已不顧男女之間的距離,兩張臉仿佛近在咫尺,“那個…這樣會不會太近了?”少年害羞地說道,對方說話時的鼻息在我脖頸間環繞。我一心隻想治好這傷口,額間早已冒出了大豆般顆粒的汗珠,我屏住呼吸,說道:“你不準動!小心留疤,留疤可不好看了!”少年聽到此話後,好似發出了一聲輕快的笑容,嘴角也勾起了好看的弧度。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我才包紮好這少年的傷口。我瞧著這眼前的“獨眼狼”發出了幾聲不該有的嘲笑,那少年瞪大了眼睛好似表示對我的不滿。

我掏出腰間的小瓷瓶,“要是你臉上留了疤,恐怕以後沒有小女郎願意嫁你。你把這瓶拿去,記得每夜睡前塗。這可是我們蘇家的祖傳秘方,定能讓你的臉完好無損,讓你不會孤獨終老的!”

那少年唇間微動,似乎有什麽話要說,而祖父又在不遠處呼喚,我隻好匆匆與這少年告別。

——

在這慈光寺雖有義診消磨時光,但大多時候祖母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我閑來無數,便在梧桐葉上寫詩,寫了許多,但上麵的字大多彎彎扭扭,祖父見了我這舉動搖著頭便去忙了。

而一旁掃地的小和尚每日為我收集了許多完美寬闊的梧桐葉,並將那些殘品送去“火化”。

好不容易寫的一張讓我滿意的,我將它晾幹夾住醫書間。一日,我在梧桐樹下看書,這費勁心思的書簽竟隨著風飄向了不知名的遠方。即使我與那個小和尚尋了整整一日,也未見蹤影。

這大抵是我與這張書簽沒有緣分。

——

故地重遊,這心境自是不同。今夜這慈光寺外燈火最盛,而這寺內,一牆之隔,卻是另一個世界。

牆外繁華如晝,人聲鼎沸;牆內蟬鳴清風,樹影窸窣。

有小僧上來詢問,那小僧一抬眼我便認出正是幾年前那掃地小僧,“木一?”

那小僧見我呼喚也是麵露喜色,“小霂?”

這木一是寺廟收養的孤兒,雖自小在廟裏長大,但未習得這些佛門真傳。我在時,便偷偷與我玩蛐蛐、捕鳥、翻牆逛街。在那時,一個放哨,一個行動,我們形成了深厚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