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房中跑出,隻感覺全身滾燙,欲在店外吹些冷風冷靜冷靜。
“小霂,你這臉怎麽這般紅?是前幾天趕路染了風寒嗎?”正遇上外出歸來的阿梨,她看到我彤紅的臉上前關心道。
“沒事,隻是剛才在房中覺得好生悶熱,變出來透透氣。”我心虛地解釋道。
我瞧著阿梨將信將疑地皺著眉,隨後仿佛她看到了什麽,望向我的眼神仿佛多了些調侃。
我側過去看到林逸拿著披風朝我走來,阿梨立馬領會這其中的深意:“我先走啦!”
我本欲拉住阿梨當個抵擋林逸的幌子,可她卻跑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便不見了人影。
正逢林逸靠近時,以渾身髒兮兮的乞丐突然冒出來,趁我不注意便從後方偷走我頭上的簪子。
幸好林逸眼疾手快,用單手擒住了這小賊。那小賊害怕地不敢抬起頭,我瞧著他的身形應該也就弱冠之年,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武力權勢的壓迫,這小賊凍的全身發抖。
林逸在一旁嚴肅地詢問著話,這小賊唯唯諾諾地答著,不敢有半句含糊。
我自己接過林逸手中的披風,然後披上後,我看到小賊凍得烏黑的嘴唇,於心不忍道:“要不進去再仔細盤問,這屋外凍得不行。”
林逸摸了摸我冰涼的手,立馬同意去旅店內。
入店後,發現李瓊在一桌前吃著小菜,我與林逸相視一眼,便徑直帶著小賊與李瓊合坐。
李瓊見這小賊竟十分激動,腰間的配劍立馬出鞘,下一秒,那劍便落在了那小賊身上。“你說,你將我那妻兒老母騙至何處?”
那小賊見這仗勢立馬嚇軟了腿,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饒,“小的也隻是拿錢替人辦事,我也不知道竟然冒犯了這幾位大人,冤枉啊!如果我死了,世間估計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下落了!”
“你竟敢威脅我們!還真以為我不敢殺你!”李瓊似被這小賊的話徹底激怒,手中的劍直抵要害,隻要稍稍靠近幾分,這小賊便一命嗚呼。
“李兄莫衝動,若是讓他如此命喪黃泉,還便宜了他。”林逸在一旁勸道,望著在地上求饒的小賊眼裏閃著狡黠卻又凶狠的目光。
我看到眼前的林逸,竟感覺有些許陌生,不知哪個他才是真正的他。
“賢弟…”李瓊似乎此稱呼不妥,“世…”林逸立馬打斷了李瓊呼之欲出的稱呼,居高臨下地望著地上的小賊,言語不善地說道:“今日我正好抓住你,不僅偷我夫人發簪不成,還過勾連山賊拐走我李兄的家眷。以你這小命死八百次也死不足惜,如今可不能讓你一劍嗚呼,應該讓你生不如死,直到你願意帶我們去找失蹤的李家家眷。”這威脅的話語,用著最和善的語氣,最波瀾不驚的表情,說出來最是瘮人,“當然你也別想著通風報信或者故意使詐,讓我知道了,說一次謊,少一隻手。”林逸說著也蹲了下來,他那如幽潭般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小賊,小賊害怕得眼裏寫滿了驚恐,用身體後退了幾步,雙手緊緊抱於胸前,仿佛是想保護自己還尚在的雙手。
我望著林逸這副模樣,雖表麵平靜,內心卻是對這枕邊人生起了絲絲恐懼,好似隻看到無垠廣闊深海的表麵一隅,這平靜浪潮下竟藏著多少暗波洶湧,我竟一概不知。
李瓊聽了林逸的話語,也放下了劍,仿佛如放下了暫時的仇恨般,在一旁呆呆坐下。林逸也喚著小賊在我們身旁坐下。
小賊還沒從剛才的恐嚇中晃過神來,連那被凍得烏黑的嘴唇也不停地顫抖著。
趁著林逸盤問小賊具體情況時,我悄悄起身點了幾份肉湯和饅頭,然後還偷偷囑咐店家準備一套小二的粗布保暖衣服。
我落座時,正逢林逸在遠處告訴高舜諸事安排。小二上菜時,小賊和李瓊見上了四碗肉湯,都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我,我回應道:“快喝吧,天冷,喝下暖暖身子。”
那之前因天冷和林逸的恐嚇被嚇得臉色慘白的小賊直到喝下這碗熱湯後,臉上才恢複了正常的血色。小賊淚眼朦朧地喝下熱湯,“感謝夫人不計前嫌,竟然贈予我一碗熱湯。這麽多肉的湯我隻在士族們倒的飯菜裏見過,這麽熱氣騰騰的肉湯我還是第一次喝!”
喝下這碗熱肉湯的小賊仿佛恢複了他這個年紀應該有的純真與無邪,不再是整日算計敲詐,為生計苦苦發愁。
聽著小賊此話,李瓊也怔了怔,不忍發問道:“你父母呢?”
“我父母在我幼時便死於大饑荒,若不是憑著我到處討飯偷摸搶盜竊的本領,我怕也死在這吃人的時代了。”隔著熱湯的氤氳,我仿佛看到的不是狡詐無賴的小賊,仿佛是一個亂世裏艱苦卓絕的幸存少年。
原本坐在身旁的林逸再次歸位,看到桌上這四碗肉湯,皺了皺眉,將眼前還有餘溫的肉湯一飲而下。然後轉身用溫柔的話語同我說道,“霂霂,阿梨找你。”
我猜想著應該是我擅自作主,給了小賊吃食惹得林逸不爽,便找借口將我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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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阿梨在旅店的灶房看著自告奮勇的樺兒滿頭大汗,使勁晃著扇子控製著煎藥的火候。
我托著腮,一邊望著那火爐中不滅的火苗,一邊問著阿梨:“你說你哥哥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有時覺得他明媚如陽光,有時覺得他清冷如月光,但有時要覺得他如望不到底的幽潭般,深不可測。”
“我哥哥,從來都是別人家的孩子,似乎做什麽的都比我好,我似活在他優秀閃耀光芒的陰影下長大。”阿梨也學著托著腮傷感道,“我從未覺得我哥陽光過,從小到大隻會捉弄我,從他嘴裏說不出一句好話。清冷呢,不過他有時是比較沉默不語,但見到小霂你時,可是出奇的主動與熱情。深不可測我倒是一直這麽覺得,小時候他每天忙著課業,喜歡動不動就往宮裏跑。跟著了魔似得,每次還拉著我。不過不知怎的,突然有一天我哥就不肯去宮裏,即使正逢佳節宮宴他也不去。從此他便迷上了各處遊曆,有時也會捎上我。反正他也從不向我解釋這一切莫名其妙行為的動機,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我覺得我哥可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設想的人。”阿梨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狡黠地看著我,“霂霂,男人心,海底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