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提出今日在金陵歇一晚,晚上便去秦淮河畔賞燈會,放花燈。在阿梨的軟磨硬泡下,大家都舉手投降了。

而這次賞燈之行,還加入了兩人——日裏在詩會上爭頭籌的兩人。那“書生”早已換上了女裝,她見同樣穿著女裝的我和阿梨,一絲驚訝後便向我們投來交好的目光。

“書生”說她叫謝若竹,姑蘇人士。換上女裝的她,顯得更加柔弱,但那蒼白如雪的臉上,有著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散發著不符合這副身體的堅韌與高傲。

若竹說自己是自打娘胎裏的病秧子,聽聞我是醫女,便拉著我們說哪日一定要我們隨她去姑蘇遊玩。

阿梨一聽便來了興趣,恨不得明日便收拾行李隨她走。而她哥便是將她從夢靨中拉回現實的最大功臣,在一旁不斷地提醒父母還在家中等待,要早日歸家。

至秦淮河邊,看花燈鋪滿了河岸滿一個角落,賣花燈的小商販處,隻剩下一個花燈。我們六人拿著這一個花燈一籌莫展,我提議道咱們每人一句心願,最後匯總寫至花燈上。

“傾囊濟世,吾自傾懷!”

“天下長安,吾自責任!”

“**盡天下不平之事,吾自心願!”

“用手中槍,除惡賊,鏟士族,平動**,以我之軀,換太平盛世!”

“讀聖賢,學經論,輔明君,開盛世!”

“以書為枕,以筆為劍,讀遍天下書冊,寫盡人間事!”

風驟起,吹得少年們意氣風發;花燈升,映得少年們神采奕奕。對著這清風明月,楊柳依依,少年們迎風而來,宛如千樹花開。

花燈十裏,繁光遠綴良夜。

——

“頭鐵夫人,怎麽跟入了魔怔似的!”那抹熟悉的身影又出現在眼前,林逸掐了掐我的臉,說道。

“痛!”我出手阻止他的行為。有那麽一瞬間林逸似乎與記憶裏那麵具少年重疊,我不禁望著他出神。

隻見眼前那人突然貼近,在我耳畔輕聲說道:“你夫君這麽好看,怎麽剛才還盯著那小乞丐看那麽久?”一句話若有若無地在耳旁飄過,那人的鼻息聲似乎還停留在臉側。

“林逸!你怎麽跟個無賴一樣!”我氣急敗壞道。

隻見林逸在一個首飾鋪子前停下腳步,手中拿著一個雕琢精美,成色正好的玉兔簪。一旁的店主見狀立馬說道:“夫人天生麗質,仙姿玉色,帶上肯定十分好看!”

林逸聽了,便把銀子一付,將簪子插在我頭上,那雙好看的眼睛盯著我許久說道,“這樣才算仙姿玉色。”

“林逸,你不會被那店主幾句話忽悠了吧?”

林逸正欲回答我,突地一架飛奔的馬車正朝著人群衝來,場麵一片混亂。林逸在第一時間便牽起我的手,皺眉道,“這會人多,你牽緊我的手,已免走丟,”

沒想到,如今權貴世族已經猖狂到了這種地步。在京城西市,竟駕著馬車橫衝直撞。

隨被人牽著,但遇見新奇好玩的小玩意,或者香氣襲人的小吃,我不由得放慢腳步,而林逸似也猜中了我心裏的想法,便掏出銀子買下。

“沒想到,我手中的小兔子竟是個貪玩好吃的小兔子。”林逸打趣道。

逛完長街,林逸一手牽著我,而另一手竟是琳琅滿目的小玩意。我一邊吃著手邊的小糖人兒,一邊看著小孩們望著林逸豔羨的目光,踏著月色,跟著林逸回了府。

回到國公府,隻見夏國公和國公夫人正在偏殿候著,見我和林逸兩人滿載而歸,兩人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擔憂到喜悅,笑著說廚房備好了夜宵,便急忙回房了。

林逸竟一路牽著我的手將我送回房中,可怕的是他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

“林逸…你…今夜…”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上次在夫人房中睡的香甜,不知夫人熏的是何香?能否為夫君也備一副?今日夫君為夫人買了這麽多小玩意,想要討幾隻香不算過分吧?若是一時不會趕製不出來,夫人可否收留林某在夫人房間小憩幾日?”

林逸耍起無賴來他說第二,隻怕天下人沒人說第一。沒想到他一個平日裏在別人跟前那麽正經威風的人,耍起賴來如此不講理。

我默許了林逸的請求,我點燃燭燈,欲起身翻醫書,卻發現林逸早已在案前看起了書。我便在他身旁坐下,輕聲地翻著書。

——

昨夜不知何時入眠,當感覺夢中似有刀劍打鬥聲,渾渾噩噩醒來發現枕邊人早已沒了蹤影。小屏上來服侍我,“小姐,姑爺一大早就走了。”

“小屏,昨夜院內是否有打鬥?”

“小姐,昨夜奴婢沒有聽見。”

我心生疑惑,想著哪天要找林逸問個明白。

——

連續幾日,我都不見林逸的身影。輕諾者寡信,這人對自己說過的話倒也忘的一幹二淨的。本打算去醫館問診的閑暇時間為他製作香薰,可如今也不必了。

而聽醫館裏的夥計說,門外有個白淨少年郎求見蘇大夫。我便停了手中的工作,喚了那少年郎前來。

隻見那少年郎長身挺拔如玉,蒼白臉龐映著那雙眸子清亮透徹,身著白色勁裝,見我男裝打扮,眼中閃過一絲訝意,“那日多謝夫人…蘇大夫,隻是家父已去,小人為報那日救命之恩,願以身效命,一生為蘇大夫奔波效力!”

我走近,見這他如此執意,便說:“你叫什麽名字?”

“我…父親一般隻喚我小白,因為我天生膚色白皙,不像貧苦家的小孩。”

“你姓江?不如我喚你江逾白?”

見小白那清澈眼眸閃著點點星光,原如死灰版的臉竟出現了春意與生機。

“你可否願意習武?我若為你尋個好師傅,你可否願意?”

“蘇大夫無論何種要求,小人都在所不辭。”

“你不必弄得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我不會要你性命相托的。你隻需跟著師傅好好學,到時候有一技傍身,尋個活養活自己便罷。你明日便起程前往太白山。蘇家與那李道長頗有交情,我為你寫封推薦信,他一定會收你為徒。”

“蘇大夫之恩,江某永生永世難忘。”話罷便是重重一個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