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欣喜地答應了我的請求，但想起蒙塵的明珠，又泄氣道：“這該死的世道！連正直的官員都沒活路，這弱女子豈不是任人宰割！”

在二牛一路的罵罵咧咧中，我們先來到一個破破爛爛的茅草屋。這屋子四麵透風，天頂上早已被連日的雨水砸出來一個巨大的窟窿。四麵的冷風無處不在，湊巧今日是陰天，沒有陽光的溫暖，這屋子裏出奇的陰冷潮濕。

屋子裏住著一家老小，年邁的老母躺在**，痛苦地咳嗽著，每一次劇烈的咳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來般；正值壯年的兒子瘦的已經脫相，兩隻眼睛因為長期無眠，鼓得巨大，一臉警惕地望著我們這群陌生人；還有一個小男孩瘦得皮包骨，卻活潑如撒了歡的山中獼猴。

“老王家，今日城裏來了位神醫為我們免費治病！”二牛一進門便扯著嗓子熱情說道。

那男子聽了，拿著掃帚惡狠狠地想要把我們掃地出門，“哪來的神醫，你們定是官府的人！故意裝作醫生來騙我們的！快給老子滾！老子給不想把我這**交出去！你們甭想要我的兒子！”

阿梨聽了這男子的狠話，怒氣直上頭，我立馬拉住欲上前爭辯的阿梨，搖著她告訴她一切聽二牛的。

“老王，你認識我也有一段時間了吧，我怎麽會是那種勾結官府，欺詐百姓的小人？”二牛上前爭辯道。

“你那用不盡的銀兩誰知道是不是勾結了官府才得來的！”老王繼續無理的爭吵道。

正當二牛欲反駁時，那小潑猴突然用力地扯著我肩上的狐毛披風，還興奮地喊著，“好東西！好東西！”

這餓瘦了的小潑猴力氣小，我幾下的功夫便製止了他無理的行為。然後從荷包中掏出幾顆麥芽糖，蹲下身湊到小潑猴身邊，溫柔說道：“隨意搶別人衣服是不對的行為，如果你向姐姐誠懇認錯，我便將這幾顆糖獎於你。”

這小潑猴瞧我掌心的麥芽糖眼裏閃著光，咽了咽口水，但臉上表情仍然不情不願。他一激靈想要直接將我掌心的糖拿走，幸好我反應快立馬合上手掌，“小朋友不許耍賴哦！”

小潑猴好似認輸般，心不在焉地道了個歉。

“你今日沒有誠懇道歉，但看在你學會認錯的份上，就糖給你，若是下次還這般敷衍，這糖可不是這麽好得。”

小潑猴似乎理解錯了重點，“姐姐，你還有糖嗎？”

我狡黠一笑，神秘兮兮地從荷包裏再掏出一把糖，“你看我還有很多，但是你奶奶生了很嚴重的病，如果今日你爹爹不讓我們救治，會有很大的危險。隻有聽話懂事的小孩才有糖吃，讓奶奶獨自承受病痛折磨，可不是什麽乖小孩哦！”

那小潑猴眼球一轉，便明白我話裏的意思，跑過去纏著老王讓我們近身。

老王也隻會半信半疑地請我們來到床邊，但他好像把對象弄錯了，誤以為顧南禾是神醫。

顧南禾麵對老王突如其來的熱情，被嚇得不敢說話，阿梨立馬站在他麵前，高聲解釋道：“大叔，你弄錯了！神醫是那位！”

老王似乎看到神醫是個女子，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一臉鄙夷地望著我，“如今官府竟敢如此糊弄百姓！拿個貌美女子來裝神醫，到處招搖行騙！”

阿梨和小屏都被老王這不尊重的話語徹底惹怒，但被我淩厲的目光嗬斥到，我深吸幾口氣，平息內心翻湧的怒火。

“這位老夫人，早前是不是就有咳嗽的惡疾，尤其是每逢天寒時。如今濕冷天氣，又加上這漏風漏雨的屋子，還饑寒交迫導致老夫人日日咳嗽不止，尤其是在夜晚，常常咳血不止，全身發熱，體重爆瘦，夜間還經常盜汗。”

老王聽了我的話，仿佛我都句句戳心般，不可置信地望著我，“妖女！妖女！”

“老王，不必這麽早妄下定論，我們先讓她試試，如果能治好也是不虧的。”二牛上來和稀泥道。

我上前看了老婦的病情，她已經病入膏肓又年事已高，隻能開幾副藥保守治療，待病情好轉後才能施以針灸熱敷。

老婦看我看前為她治病竟是個女子，用她沙啞的嗓音艱難地辱罵這我，不守綱常倫理，枉為婦人。在一旁的阿梨袖中的拳頭緊緊握著，隻當我一聲吆喝，便可將這喋喋不休的老婦打趴下。那小潑猴似乎也看不慣這迂腐的老婦，在一旁故意使招數讓老婦閉嘴。

自小長大，諸如此類的謾罵從未缺席。幼時，跟著祖母到處看診，市井間的舌根，宮中人的陰陽怪氣，甚至還有病人的質疑與不放心，那時候聽我也會如阿梨般血氣方剛地頂嘴，但得來的隻是越糟糕的情況和祖母的訓誡。長大後，隨著祖父雲遊天下，義診四方，才明白了祖母的用心良苦。在質疑和謾罵中，選擇沉默，低頭默默用精湛的醫術證明自己才是最好的辦法，世人對女子的偏見又不是你隻言片語的反駁就能消除的，而能堵上悠悠眾人的口隻有無人質疑的實力。

老婦服下了我給的藥丸似乎緩解了許多，說出的話也變得清晰明亮，但她也未停止對我的謾罵，反而加重了對我的詆毀。

“老婆婆，若是你想要快點好的話，便閉上嘴好好休息。服下這藥後，若是你一日說話超過二十句，你的嗓子可能再也發不出聲音。”我微笑著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恨的謊言。

色癆患者忌多言，更何況老婦這種喋喋不休。想老婦今日這般，長期以往，即使時華佗在世也是無力回天。

初步解決完老婦的病情後，二牛在囑咐著老王可以去二牛村裏領糧食的消息時，我在一旁偷偷往小潑猴掌心塞了些糖和糕點，並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好孩子，今日多虧了你。這些都是獎勵你的。”

小潑猴立馬收下手中的美食，一蹦一跳地不知去了哪。

——

接下來的患者都不如老王家那麽難搞，各個都是配合感恩，最開始雖然也有懷疑，但都熱情配合。

輾轉幾家下來，在趕往另一家的路上，阿梨有所感悟地說道，“小霂，這世上對女子雖有成見，但又不是不可改變，今日除了老王那家，哪個不是對我們小霂的醫術讚不絕口！”

“那隻是對我的成見，對所有女子的成見還是深深紮根在他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