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馮氏一家聽說平時最愛附庸風雅,自詡是讀書人,今日的宴會特意安排在府內桃花林裏。

如今已是春回大地,人間芳菲的春日,這桃花朵朵,爭奇鬥豔。

我與怡紅院的姑娘們在偏房裏苦苦等待,姑娘們抱著沉重的樂器似乎站了快半個時辰,他們也不叫苦叫累,反而滿眼的星星期待著這盛大的宴會。

因為我們是前來助陣的樂妓,便提早了許多來這馮府,如今似乎這客人才漸漸來全,不遠處傳來陣陣喧嘩聲。

“聽聞,這幾日裏京城來了個富商,腰纏萬貫,而且,據說還不同於其他從商的,生的清逸出塵,豐神俊秀的。”

“你從哪學來的這些誇獎詞語?我怎麽有點聽不懂了。”

“瞧你這沒讀書的模樣,怪不得那些貴族們都看不上你。”

旁邊的姑娘們在一旁神采奕奕地討論著,我小聲問紅袖,“世子今夜也會來?”

“那肯定,他不來,你也護不了我。”

我正昏昏欲睡時,紅袖立馬叫我打起精神,他們馬上要上場表演了。我隻好強忍著困意,跟著他們前往桃花林。

剛踏進林間,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滑入鼻尖,桃花滿陌千裏紅。這熟悉的想起突然喚起了我同祖父初春在山間采藥時,見到滿山遍野的桃花,還有幼時同祖母一起釀下的桃花釀……隻是這深宅大院裏的桃花樹,被裁剪的甚至規矩,每一簇的花似乎都是被精心設計過,少了山間桃花的靈氣與野性。

我低著頭隨著怡紅院姑娘們的腳步緩慢移動著,突然被一個身影攔下,“這位姑娘,不能再往前了。你隻能在此處等著。”一個掌聲的侍女在旁嚴肅地說道。

我被拉住在一個宴席的角落裏,那宴席上的人我隻能遠遠地望去,看不清真切的人臉。雖不能及時看到這宴席上發生的景致,但我也樂在其中,正好能遠離危險,偏安一隅,尋得一絲自在。

可我聞著這飄香的菜肴香氣,我獨自餓得咕咕直叫,恨不得直接撲到桌前狠狠進食。

我正預謀著如何趁別人不注意偷拿幾個餅子吃時,那旁邊的侍女突然喚我,“姑娘,紅袖說她跳舞的綢帶放你這了,麻煩姑娘上前送去。”

我當時正餓的不行,沒有多想,便渾渾噩噩地跟著侍女的步伐,走到宴席中。

直到我看到這宴席上林逸驚訝到目光,我才晃過神來,一臉不解地看著紅袖,明明不是她再三叮囑我要藏拙,怎麽現在還把我主動引出來。

在這偌大的宴席上,隻感覺所有的目光到集中在我小小的臉龐上,一雙灼熱的目光將我的臉燒的滾燙。

我內心暗叫不好,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立馬將那綢帶奉上。

“沒想到這怡紅院就連一個小小的婢女都生的如此貌美!抬起頭來,讓大家好好瞧瞧。”那馮氏突然發話道。

我艱難地將頭一寸一寸的抬起來,身旁的紅袖突然發出來一陣輕笑。我強掩內心的不安,一臉淡然冷漠的解釋這些人的審視。

餘光中瞥到林逸正美人在側,此情此景更讓我的眼神冷了幾分。

“還是個冷美人!“打破馮老爺的偽裝清高,隻需他開口說話,“今日便賞你成為我的人。”

聽到這荒誕油膩的話語,我強忍胃裏的翻江倒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沒聽見般。

那馮老爺似乎急了,喚了身旁的侍衛欲施行強製手段。知府似乎是認出了我,連忙製止,又看了看林逸的臉色,不敢擅自做主。

林逸玩弄著酒杯,一臉玩味的看著我,頗有種看好戲的感覺。

我強硬反抗,本是寄希望於林逸,但看如今他一副隔岸觀火的模樣,我一時也不知該如何。

“馮兄莫急,這女子與我是老相好了,今日這宴會恐怕是不能讓給你了。”我此前未注意到的傅逸塵突然救場解圍,那風流萬千的眉目早已激起了在座無數少女的春心。

馮老爺似乎不肯就此放棄,而知府立馬上前充當和事佬,幾番周旋,我才落座於傅逸塵旁。

傅逸塵就座在林逸旁,我用餘光總是能瞥到林逸與旁邊女子你儂我儂的模樣,忍得我心頭很是不快。我特意側著身子不願麵對這令人惱火的場景。

“蘇姑娘,怎麽就不肯服服軟呢?”傅逸塵突然湊過來低聲說道。

我皺著眉表示不解。

“都說夫妻沒有隔夜的仇,可蘇姑娘不說一個求助的目光,你竟然剛才連正眼都不肯看他,怪不得這幾日脾氣異常的火爆!”傅逸塵在我耳旁嘟嘟囔囔道。

我正納悶難道剛才自己表現得很冷漠無情嗎,突然樂聲起,歌舞至。紅袖長袖漫舞,無數嬌豔的桃花花瓣翻飛於天地之間,微風過吹的這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紅袖翩躚的舞姿似妖豔的花朵,一顰一笑動人心魄。我如初如醉地看她曼妙的舞姿,幾乎忘卻了呼吸,心狂跳著。

那高位坐著的知府待紅袖一舞結束後,立馬喚她落座身旁。看著知府與紅袖親昵的畫麵,時刻警覺著危險一幕的發生,我掌心直冒著汗,低著頭不停地往嘴裏塞著吃食,想要用美食安撫我緊張的情緒。

傅逸塵似乎看到我額前黃豆般的汗珠,悠悠說著:“別害怕,今日竟在林逸那小子掌控中了,肯定萬無一失。”

我點了點頭,餘光中似乎看到了紅袖一瞬間苦悶的笑容,內心不由得傷感,那林逸是否能保證這些女子也能萬無一失?

我和林逸之間雖隻隔著個傅逸塵,但好似隔著千山萬水,我怎麽踏盡荒蕪,也望不到最真切的他。

宴席上方的紅袖傳來痛苦的嗚咽聲,那知府竟然拿著酒杯暴力地向紅袖嘴裏灌著,紅袖半推半就痛苦地承受著這“恩賜”。我看著心痛,但隻能無能為力地坐在原地傻傻地吃著點心。看到紅袖醉得滿臉通紅,那知府才肯就此作罷。他露出猥瑣但笑容,拿著酒壺往口裏直灌,自己豪飲的同時還不停地勸酒,讓在座的人都陪著他繼續玩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