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內心不安的鼓一直錘著,害怕下一秒這喧鬧繁華的宴席就變成鮮紅的血泊。

突地,那知府突然倒地,仿佛七竅流血般,眼裏,嘴裏的血都汩汩地流出。

大家被這場景嚇得夠嗆,尤其是女子們開始無止的尖叫。

我本以為這是林逸計劃內的事,但看著林逸皺著眉沉思和傅逸塵眼裏閃過著的驚訝,我心想著不好,立馬逆著因為害怕往外逃的人群,去查看紅袖的狀況。

隻是當我擠到紅袖前,她嘴裏已變得烏黑,隻怕一會兒也會如那知府般七竅流血般死。

馮老爺特意調來了府中侍衛,迅速將躁動害怕的人群鎮壓下。這黑壓壓的侍衛圍在我和紅袖左右,我特意按壓了紅袖手腕上的穴位,來緩解一下這五髒六腑出血的痛苦。

“大膽妖女,竟敢毒害地方知府!來人,將此人脫拖下去,還有這些怡紅院的女子全都給我送去官府,讓他們折磨得生不如死?”

“慢著!”林逸洪亮有力的聲音及時製止了這場鬧劇。

“聽說,在荊州城馮家最講規矩。如今竟可以無憑無據地告官府,竟然還將這莫須有的罪名定在一個大限將至的女子身上?”傅逸塵搖著折扇緩緩走到林逸身邊,看似溫柔的語氣句句藏刀,逼得馮老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知府中毒之事確實是我所為。”紅袖吊著最後一口氣,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但此事我還有同謀,我這有信件和玉佩為證。”

紅袖立馬將袖中的物品遞給我,趁我未打開信件時,林逸眼疾手快便從我手中拿走,仿佛是不願意我卷入這場是否的糾纏般。

林逸看了眼信,臉上的表情冷若冰山,用極具威懾力又無法反抗的語氣說道,“馮老爺,這事隻怕還得問問你家小公子。這白紙黑字,還有信物驗證,馮小公子早就對荊州知府恨之入骨,一直與那女子一同計劃刺殺一事。”

怎麽馮家也扯進此事了?什麽時候這紅袖的相好是馮大公子。這雙雙喝下毒藥的刺殺,是以生命為代價的勝利,白天明明惜命如金的女子如今怎麽選擇自己吞下這毒酒?為什麽林逸和傅逸塵在東窗事發後露出驚訝的神情,難道此事不在他們的計劃內?這紅袖究竟是誰的人?如今此事到底有何意圖?

想到這些,腦海的思緒剪不斷,理還亂。前方林逸和傅逸塵,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將馮老爺唬得一怔一怔的。

我懷裏的美人兒,因為難受,原本那種既具有侵略性的臉,萌生了一絲嬌弱與病態,顯得更加美豔欲滴。她嘴角的血已經不止地往外溢,她忍著滿身的困意,強撐著身子等著這場鬧劇的結局。

突然一滴血落在我身上,我轉身發現這正是紅袖因為毒入骨髓而留下的血淚,“我快…撐不下去了…撕塊布給我。”

我聽了立馬扯下衣間一塊布料放到紅袖身前,她因為使不上力,顫抖地手指落在那百步上,以指尖汩汩流出的血為墨,一筆一畫艱難地寫著:紅袖與馮公子終於殺了知府大人。

那馮少爺看到紅袖如地獄厲鬼般的模樣,害怕地躲到了馮老爺身後。馮老爺瞧著這確鑿的證據和紅袖不惜以生命為代價的瘋狂,急的直都跺腳。

紅袖寫到最後,用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傻笑著說:“此事隻與我和馮少爺兩人有關,其他人概不知情。阿爹阿娘,還有小妹,紅袖來陪你了。”

不知道是可以再次與家人團聚的原因,紅袖帶著幸福的笑容陷入長眠。瞧著白日裏還威逼利誘的小姑娘,如今卻變成一副冰冷冷的屍體,雖已經經過千瘡百孔的心但也忍不住地抽搐疼痛著。

我極力克製著自己悲傷的情緒,而不遠處怡紅院的姑娘一個個早已嚇得腿軟,個個都梨花帶雨地哭悼著自己的頭兒。

我恍惚地看著周圍,感覺一切都像夢般,身旁接連好友的悲劇或者離開讓我麵對意外的表情變得愈發冷靜的呆滯,可心為什麽還是狠狠地抽搐著,每一次呼吸都隱隱作痛。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身邊的人一個個地離開…

“霂霂,我們回家吧。”林逸蹲下身,向我伸出了手。

我從這呆滯回過神來,立馬抓住林逸溫暖的大掌,因為長期的蹲坐,這猛地一站起來惹得我眩暈無比,隻感覺天地間天旋地轉。

忽然,一個大力將我攔腰橫抱起來,再次睜眼我便是仰瞰天空的角度。

林逸擔心我未從驚嚇中晃過神來,用他粗糙的大掌輕輕拂過我的額頭,像安撫受驚嚇的小貓般,和幼時祖母安撫做噩夢的我的動作一樣,我出竅的靈魂才漸漸收回。

林逸沒有乘馬車,欲一路抱著我回到客棧。

這馮府雖裏客棧也就幾裏路的距離,但林逸似乎走的格外慢,似乎是等待著什麽。

聞到街邊飄香的烤紅薯,我不爭氣的肚子又咕咕直叫,明明在宴席上胡塞了許多吃食,怎麽現在還會餓,我心納悶著。

我尋思著自己這幾日格外貪吃的原因,一晃眼,林逸便來到了烤紅薯的攤前,我驚喜地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香甜紅薯。沒想到林逸竟然能在烤紅薯此事上與我惺惺相惜,我心裏流淌出一股暖流。那小攤販欲將熱氣騰騰交付給林逸,但看到在林逸懷中眼巴巴的我,猶豫了片刻,“公子,這…”

之前一直一言不發的林逸冷冷說道,“給我吧。”

話罷,林逸突然鬆開了一隻手,我嚇的一怔,本能地用手纏上林逸的脖頸,就這麽,林逸單手將我抱起。

我好不容易緩了一口氣,感到臉下方傳來濕熱的鼻息聲,我定睛一看,看到那雙熾熱坦誠的目光,如湖水般清澈見底,如皓月般皎潔明亮。

我似乎沉淪在這柔情似水的眼神裏,久久都沒有回神過來。

“要不把烤紅薯給我拿著吧?”我開口打破了兩人死寂般的沉默。

“太燙了,我吹涼給你。”

林逸用一隻手承擔著我整個身體的重量,看著他因為手臂長期發力額間而暴起的青筋,我輕聲說道,“要不放我下來吧。”這近在咫尺的距離,兩人的呼吸都能深刻感受。況且還是在這燈火通明的大街上,瞧這人來人往的人群,我心緊張的砰砰直跳,兩抹緋紅早已暈染上了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