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我們才來到一個荒蕪的山頭。因為前幾日多雨,山路上多泥濘,就連本是幹淨的華服上,衣擺處都沾染了泥漬。我們一行人就這麽灰頭土臉地來到了易村長墓前。
二牛吩咐的那幾個的壯漢正鉚足了力氣挖著墓坑,我看著一側用白布覆蓋的易老夫人,心一咯噔,之前的傷感又再次湧上心頭。
林逸寬闊溫熱的大掌覆上我冰涼的掌心,隨即而來的是他飄在空中淡淡一句,“霂霂,我們去告個別。”
林逸掌心的溫度,撫慰了欲噴發的傷感心緒,我便隨著他同易老夫人鄭重地道別,願她來世平平喜樂,不再如此生般憋屈痛苦。
那也跟著來湊熱鬧的小潑猴也有樣學樣地跟著我和林逸,在易老夫人麵前道別。
“易奶奶,一路走好。你的恩情我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平日裏嬉笑玩鬧的小潑猴突然安靜下來,認認真真地同逝去之人道謝道別。
二牛忙著在壯漢那邊幫忙,小潑猴安靜了一會便又開始調皮地跑來跑去。隻剩下我和林逸在一旁垂頭喪氣。
“林逸,那易家人的事是你動的手嗎?”我想起來易老夫人手信中的內容,向他興師問罪道。
林逸仿佛早就料到般,坦**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雖內心已經知道答案,但不願接受林逸連婦小都不肯放過的殘忍與暴虐。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濫殺,又與那昏庸的官府有何區別?
正當我陷入深思中,那小潑猴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般,應了句,“不是他!是他們自找的!”
聽到兩個截然不同的解釋,我仔細甄別了一下,繼續發問道:“林逸,小潑猴所言是真?”
“此事說來話長,我當時欲殺之人隻有那易公子。但此人心狠手辣,再我欲動手前,便拿起菜刀將自己的妻女砍死。”林逸解釋道。
這聽起來便觸目驚心的畫麵,惹得我心一冷顫,我徑直對上林逸好看的眸子,“你還為不主動與我解釋?”
林逸撓了撓頭,呆呆地說道:“夫人未問道,我一時也忘了此事。”
有時候覺得林逸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但有時候竟糊塗得如五歲小孩還不如。
——
“夫人莫不是把我當作童叟都不肯放過的殺人狂魔吧!”林逸後知後覺道。
我沒好氣地嗯了聲,撇下林逸去尋那滿山頭跑的小潑猴。
“神醫姐姐,你抓我作甚?”
我就地俯下身來,關切問道,“那日在易家的事,如今想來還怕不怕?此事之後,有沒有做噩夢?怕的話便和姐姐說,姐姐為你開專治驚嚇的藥方子。”
“神醫姐姐,我當時可害怕了!”那小潑猴誇張地表情加上故作激昂的語調,惹得我心也隨著他的情緒擰了把汗。
“而且神醫姐姐我還天天做噩夢。”小潑猴添油加醋道,我因為心疼漸漸放開了緊握住他的雙手,他似脫韁的野馬般,在山頭上瘋跑中。
“神醫姐姐,你若陪我藥,我便乖乖喝下你開的藥。”小潑猴又開始耍無賴。
我望著他無可奈何,隻好隨他去。可他總是故意在我身旁晃**,似乎是在故意挑撥我的好勝心。
眼看著他就在我身邊,我邁開步子,欲用手抓住這斷了線的風箏。沒想到在這雨淋過的泥地裏不可心急,一不留神我便深陷了進去,再次踏腳仿佛重如千金。
我正苦於這無法脫身的泥澤裏不知如何是好時,林逸便迅速出現在我身前,皺著眉想著辦法。
小潑猴似乎也知道闖禍了,不再瘋跑,低著頭乖乖地在一側守著。
二牛也看到了此事,立馬趕來,著急地說平日裏陷到泥巴裏都是幾個壯漢將人才泥中脫出。
但我是女兒身,此事便不那麽好辦了。
我感受著自己的腳沉沉陷入泥中,費勁心力移動還是在原地打轉,因為移動濺得自己一身泥,鼻間被厚重的泥土氣息包圍。看著自己的原地踏步,不由得生起一股煩躁與不安。
我正焦急地觀察周圍是否有可攀扶的物體,忽然感覺周身被一股熟悉的氣息籠罩,我抬眼間,林逸正仔細地為我刮去鼻尖不小心沾染上的泥濘。
“你…你怎麽來了?”我被這親密的舉措弄的心癢癢,有點手足無措地問道。
“我…。”林逸瞧我這滑稽的模樣,臉脹得通紅,他滾動了幾下喉結,結結巴巴回複,“我…我,想著一同進來與你一起脫身。”
林逸的解釋讓我哭笑不得,這下可好,兩個人都寸步難移,還不知道是否能在天黑之前下山。
林逸在我思慮對策時,便瞧瞧牽手了我的手。我一心在尋攀附物上,竟忽視了這手上外來的溫度。我欲抬手時,發現手已經被林逸牢牢鎖住。
我正欲想要林逸鬆手時,他的另一隻手攀附上了我的腰間,腰腹發力,便將我整個人從泥地的束縛中脫出,騰空抱起。
他抱著我,費力地在泥地裏移動,仿佛因為我的存在,他的每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雖這泥地坑坑窪窪,我卻四平八穩地窩在林逸堅挺有力地懷中,看著他額間因為過度發力暴起的青筋,還有沿著他精致下顎線順流而下的汗珠。
“霂霂,抓緊了。”林逸發著力將自己和我的重量從泥地中拔出時,溫柔地叮囑道。
我死死地攥著林逸的衣角,閉上眼睛,那用極大力氣抽離於泥地的困難與顛簸感受得越發真切,我在心底著實也為林逸捏一把汗。
忽然感覺自己沒有那下沉的窒息感,隻剩下褲腿間泥濘濕淋淋地滴落。我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脫離那片泥地,如今正四平八穩地躺在林逸懷裏。
少年好看的眉眼似乎不願從我髒兮兮的臉上移開,他咧著嘴傻笑道,“霂霂,你這樣竟也美得讓我移不開眼。”
林逸這浪**話惹得我臉又耍得變紅,隻是臉上的滾燙尋思被這料峭的春風吹涼,我難忍鼻尖的刺痛,“阿嚏”一聲破壞了我與林逸之間異常曖昧的氣氛。林逸注意到我濕淋淋的下半身,心疼道,“這如今天氣還涼著,這樣濕氣隻怕又入了身,不行,我們得趕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