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將剛剛丟給二牛的披風拿來,為我重新披上,我想著這下山路漫漫又崎嶇,欲自己走。
沒想到林逸在我身下直接蹲下來,“霂霂,上來吧。”林逸背對著我說道。
我遲疑了片刻,才明白林逸的良苦用心,連忙拒絕道,“你可以不用這樣的。這山路難走,還是不必了,我自己可以走。”
林逸仿佛未聽見我的推辭般,依然蹲在原地,甚至還回頭投來一個真摯的眼神,“霂霂,若是你想為我減輕負擔,便乖乖上來,若是抱你下山,更累。”
麵對有時候耍小性子的林逸,我也隻能乖乖投降,依著他罷了。
我用手牢牢地鎖著林逸的喉頸,他滾動的喉結咯得我手腕有點疼痛,但身下此人結實有力的身體帶給了我莫大的安全感與信任。
那小潑猴也知道自己犯了錯,跟著我們一同下山。他不像下山般蹦蹦跳跳,反而是踏踏實實地向林逸帶著路,並為他除去一路的阻礙。
在林逸背上搖搖晃晃的世界裏,望著這山間新盛開的鮮花,一霎那,仿佛又到了幼時上山采藥時。祖父背著崴腳的祖母走著山路,我在前方一邊給他們開路,一邊聽著祖父給我們講的小故事,歡聲笑語飄**著整個山林。
瞧著身下樂嗬嗬的林逸,仿佛又回到了幼時的無憂無慮和自由自在。
我也漸漸放下了心中的防備,鬆弛愜意地享受著這不用自己費力的下山路。
“霂霂,要不要我跟你講個故事?”林逸害怕我舒服得睡著,於是挑起聊機,開始繪聲繪色地搜刮自己肚中的趣事。
我趴在林逸頭上,靜靜地聽著,有時候會發出幾聲輕笑,講故事的人每次都被這笑聲激動得熱淚盈眶,鼓足了力更加投入故事的講述。
初春三月,陌上花開滿路,流雲逐著落英,東風拖著心動的情愫呼嘯而過,少女輕笑與孩童稚嫩的笑聲交織在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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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了荊州事宜,我們一行人便啟程前往江陵。此程是水路,順著大江南下,便可到這最大的渡口城市——江陵。
看著諸多行李搬上船隻,這從荊州城打包的行李似乎比我們從長安城帶來的還要多。不僅有在荊州采購的物品,還有普通百姓自在送來的吃食或者寶物,我們不忍心拒絕,隻好一把收下。幸好這前往江陵的船夠大夠寬敞,還能裝下這些東西。
隻是我心底不解,不明白為何之前出了長安甚至在蜀地都是遮遮掩掩一行人的真實身份,怎麽如今出了荊州竟然如此大搖大擺地彰顯自己的權貴,橫整裝待發的前往江陵。
望著身旁安排啟程事宜的少年,我眼底又蒙上了一片看不清說不透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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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霂霂!”我正和知曉清點著帶來的行李,林逸突然將我叫住。
此下船已啟動,大江荊州段最是險峻,這剛啟程便感受這件江段窄小且顛簸。
我與林逸都立於橋頭,本是涼風習習的江風沾染著濕潤的水汽,撲入肌膚涼意刺骨。雖未在橋頭駐留很久,我已猜想到到自己凍得通紅的模樣。
我想著自己這模樣應該甚至難看,狠狠地低著頭,心不在焉地望著林逸,“有什麽事嗎?”
林逸好似將在嘴邊的話深深地咽了下去,仿佛換了副說辭般,撫上我凍得冰涼的手,關切道:“這江上涼濕,霂霂體又寒,莫要凍了自己的身子。”他瞅著我狼狽的模樣,又補充道,“這江上夜路更是寒冷,隻是這**床塌小,苦了霂霂要與我擠一擠了。”
我聽了他話,抬眸回複道:“你特意喚我,便是為了這些?”
林逸被我突如其來的問題怔住,遲疑了片刻,才緩緩說道:“這大江荊州段驚險難測,我害怕隨行的人會有嚴重的不適症狀,還請夫人備好急需的藥材,還有治療擦傷的藥物。”
我會心一笑,“夫君擔憂之事,妾身早已有了準備,不必特意跑來與我說這一遭。”
林逸被我這句話堵得死死,瞧著委屈又無措的模樣,我雖不忍,但想著手頭還有許多行李需輕點,還有這必需的藥品要挑選打包,我便狠狠心,將其拋到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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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舟楫生活,於我可謂是又愛又恨。
我貪戀江中的寧靜與非凡的景色,但又厭惡這江中濕淋淋的天氣,嚴重的濕氣惹得我全省酸疼,甚至徹夜難眠。
大抵凡事也難十全十美,魚與熊掌總是不可兼得。想到此,突然聯想到自己的婚事,自己高攀嫁給了這麽好的夫婿,那麽我不可兼得的熊掌又是什麽?
“霂霂。”林逸輕聲喚我的小名,將我從這思緒中拉回。
盈盈月光在投射在林逸好看的臉龐上,月光下他那眸子顯得澄澈明亮,我一時看得出了神。
“霂霂,怎麽近日經常心不在焉的?”月下的林逸好似天上的謫仙,那溫柔如水的笑容令我沉淪,“是心底裝了什麽心事嗎?”
“我能有什麽心事還瞞不過你?”玩笑道,“隻是想著這江中月如此美,但今夜又濕冷得出奇,隻怕是輾轉難眠。”
“夫人,是在傷感這好事不可兼得嗎?”林逸抬了抬眉,立馬猜出了我心中疑慮。“為夫這裏有一法子,保證讓夫人今夜好眠。”
不知道林逸葫蘆賣的什麽藥,我雙手環著胸,靜候著林逸的好方法。
“夫人,莫著急,待會便知道了。”林逸邊說著,邊牽起我冰涼的手,欲與我靜靜地看著這江中月。
“雲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我嘴裏默念出幼時乘船過夜時,祖父嘴裏常常念叨的詩句。
“無論此時身處亂世,也終將守得雨止風息,雲散月明。”林逸夜風中飄揚的發絲自在的飛揚著,少年的笑在月下越發顯得光輝燦爛,正是人生得意時的少年給了我對此詩完全不同的理解。
“本以為此詩是不被重用的無奈與憤怒,沒想到從你這竟然聽到了截然不同的理解。”
“讀詩人不同,所處心境不同,及時相同的文字也有不同的釋義。”少年咪了咪眼,悠閑地答道,“霂霂,此去江陵,若是心有不快,便與我直說,莫要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