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就出現了開頭那一幕。
腦子昏昏沉沉的,他從睡夢中醒來。
未被掩實的門破入一道暖光,空中的塵埃飄落不定,正好射在他的眼上,照得眼眸如同琉璃珠,熠熠閃光。
她看起來很小一團,縮在他旁邊,肚子上蓋了一小片袈裟。
高近允輕手輕腳臥起,把袈裟全部往她那邊傾斜。
粗糙的布料為她遮擋住早晨的微風和陽光,梅子箐嘴角梨渦隱現,親昵地蹭了蹭袈裟。
高近允不再看她一眼,合上廢棄寺廟的破舊房門。
這是一座廢棄的荒廟,屋簷上爬滿蜘蛛,落下的蛛網密得都能網羅下一個人。
大門正對處,有一塊光滑的青石板,棱角全無。
天地靈氣匯聚於晨,白衣僧人單手立掌,佛珠撚得刷刷刷響。
梅子箐打開窗,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陽光下的他不染纖塵,眉心一點紅痣散發著柔潤的光,聖潔是聖潔,就是這氣勢似乎過於凶狠了些。
身體驟然一重,針刺般的壓迫感襲來。
梅子箐打了個哆嗦,她趕緊收回目光,以免高近允繼續拿眼神刺她。
“看一眼都不行囉,小氣鬼!”
悶悶地抬手合窗,被被一股強壓掀翻。
高近允徑直朝她飛來,白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佛珠擦過她的臉頰落到後方,傳來重物倒地的巨響。
恍然間似乎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握住她的腳踝,梅子箐身體僵硬,低頭查看。
那是一隻不算爪子的爪子,通體黑色絨毛,腥臭的血肉味道從腳底升起。
一隻巨大的六眼蜘蛛癱在地上,爪子卻還不死心地禁錮住梅子箐的腳。
六隻眼睛閃著紅光,滴溜溜往不同方向轉,巨大的口器來回蠕動,粘稠如果凍般漆黑的口水從它的口器裏流出。
六眼蜘蛛從剛才的攻擊中緩過神來,它的額角流出赤紅的**,被佛珠灼傷的部位隱隱約約透露出一張人臉,正呻吟著往外挪動。
被粘液腐蝕的五官早已經模糊不清,紅色的肉砰砰鼓動,不斷朝梅子箐所在的方向嘶吼。
高大的蜘蛛立起身來,足有三個梅子箐那麽高,剩下的爪子將梅子箐包圍起來,滅頂的恐懼從她心中產生。
花草類精怪終究還是比不過有血肉的動物精怪,雖然對方隻是一隻蜘蛛,但它顯然已經在此處盤踞已久,吃過不少人肉了。
手臂一緊,她被人護到了身後。
“我給你的袈裟呢?”
梅子箐想起自己剛起床身上蓋著的布,有些心虛地指著蜘蛛後方,“我放在那裏的。”
高近允又有一種想要歎氣的衝動了,本就是借著那縷佛光保護她的東西,現在直接落入敵人後方了。
蜘蛛頗有人性,聽到他們的對話直接將一隻爪子挪到袈裟旁守著,不讓梅子箐有拿到它的機會。
骨節分明的手攤開,地上的佛珠自動回到他手中。
他無視梅子箐亮晶晶的眼睛,無情潑冷水。
“哦,隻對佛珠有用,袈裟是死的沒有感應。”
梅子箐還來不及失望,脖子上突然多了一分重量。
“好好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