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在天空盤旋,看見來客,停在幹瘦的樹枝上轉頭。

夕陽脫去刺眼的陽光,險險掛在枝頭,過不了多久天就會完全黑下來。

“有什麽好猶豫的,進來吧!”

連梅子箐這種神經大條的人都感覺到不對勁了,更何況是高近允。

就地折回也不是不可,但通往幽都必須要通過此地,就算來回折返無數次也是同樣的結果。

高近允率先踏進去,讓梅子箐抓住他的木杖。

“怕嗎?”

“不怕!”她眼神堅定,幾縷碎發落下,“萬一我們運氣真的很好呢!”

高近允眼眸微張,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低笑。

“對啊,我們運氣會很好。”

人戶四處散落,零零散散並不緊湊,反而是那些石雕,家家戶戶都有,石林林立,個個神情生動,活靈活現。

他們的衣著、樣貌各異,唯一的共同點就在於都是一男一女,或痛苦或喜悅,深情地望著彼此。

梅子箐忍不住想要伸手觸碰,被一聲暴斥嗬住。

“別碰,當心你的爪子。”

那副慈祥的模樣一去不複返,並沒有多少皺紋的臉死死盯著她伸出的手,眼睛血絲密布。

“姑娘,不該碰的別碰,現在還不是時候,等白天你再碰也不遲。”

她這麽一提醒,梅子箐才發現天空已經完全黑下去了。

月光白中透青,灑在大地上,樹叢仿佛披上了黏膩的細紗,一陣陰風吹過,地上的樹影幽幽晃動,如同猙獰的惡鬼欲從地獄爬出。

她打了個寒戰,散發著竹香的袈裟就披到她的頭上。

“夜涼了,暫時穿著,到了幽都給你買新衣服。”

剛剛的害怕被他一下打散。

梅子箐心裏湧起一股暖流,拉緊袈裟用力點頭。

他真的很讓人安心,就像一個守護神。

老人提著燈在前麵走,昏暗的燈光隻能照亮一小片路。

梅子箐夜視能力很差,恍惚間踢到一塊石頭,差點摔跤,幸虧高近允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不然她今天肯定會摔倒。

“怎麽了?”

梅子箐搖頭,沉默不語,手指彎曲扣著自己的指甲。

不是的,她剛剛聽到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就是踩到的那塊石頭發出的。

“快走!”,聲聲急切。

老人轉過頭盯著他們,燈籠裏的火光忽閃忽閃,似乎下一秒就要熄滅。

“怎麽了,小姑娘?你是聽到或者看到什麽了嗎?”

她陰鷙的眼神讓梅子箐有些害怕,她急中生智拉住高近允的手來回晃動。

“我哥哥一天都沒給我吃東西了,剛剛餓得站不住腳,踩到了他的腳,奶奶,你家裏有好處的嗎?”

老人收回目光,繼續打著燈往前走。

如枯枝一樣嘶啞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會有的,會有很多。”

梅子箐悄悄用手在高近允背後寫字。

“有詐,有人叫我快走。”

後背被她撓的得很癢,高近允有些不自在地用手覆蓋住她寫過的地方。

這些他當然知道,但已經入了陣想走恐怕不容易,不如搏一搏,興許還能找到一條出路。

他們走神的時候,前麵已經沒有路了。

“到了,這就是我家。”

梅子箐臉色一下子劇變,身體開始顫抖,高近允也默默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