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四人抬的花轎,轎子的帷子用大紅色的彩綢籠罩,並繡有富貴花卉並百子圖,四周小角綴以金、銀鑄成的小巧石榴花。

十二對宮燈排著進來,禮樂歡慶,儐相請了新人出轎(1)他上一世名義上的妻子扶著喜娘的手走到他身前,身姿婀娜。

所有人都在恭喜,所有人都麵帶喜色,隻有他—今天的新郎官,麵上黯淡無光,無悲無喜地佇立在大堂之中。

“一拜天地!”

父母坐在高堂,笑得合不攏嘴。

“二拜天地!”

朱紅大門外的天色晴朗,萬裏無雲。

“夫妻對拜!”

紅蓋頭上龍鳳呈祥,他的餘光瞥到默默站在人群背後的女人,瞳孔驀地放大,掙紮著想要站起身,掌心的紅綢卻讓他直起的脊柱重新彎下。

一滴、兩滴,重重砸在桐油地板上。

“禮成,送入洞房!”

“不、不,放我離開,放我離開!”李長青的靈魂在這具身體裏瘋狂呐喊,“放我走,不要,不要再讓我重新經曆那時的絕望!”

“求求你!”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前世的自己像個提線木偶提著紅綢被推搡著走進新房。

夢瑤,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隱藏在人群後方,看不清神色。

當所有人都在跟著他們後麵歡呼時,夢瑤早已經背過身匆匆離開。

地上徒留一枚玉佩。

就在她步子踏出門檻的那一刻,上一秒還儀表堂堂的新郎官瞬間從嘴裏噴出一口鮮血,和身上的喜服毫無二色。

人群中開始出現尖叫,他的母親急切扯著他的衣袖,有手帕在他臉上胡亂擦著,討厭的香味因此留在了身上。

李長青清楚地知道這是前世發生的事情,依舊沉浸在其中,任由撕心裂肺的痛處擊潰他的防線。

原來的他沒有能力掙紮,在吐血後直接昏死過去,等醒來早已經為時已晚,夢瑤死了。

死在他大婚的那一天,這邊的紅綢還沒撤下,那邊的白緞在黎明前就已經掛起。

如果當時我能追出去,結局還會一樣嗎?

這麽想著的同時,他的手指居然隨著意念可以動彈,僵硬的身體慢慢恢複生機。

李長青推開那雙煩人的手,一股腦扯下火紅的喜服,就著白色的裏衣,不顧父母的勸阻衝向季夢瑤離開的方向。

“夢瑤,我愛你!”

“我錯了,愛不是自以為是,不是一味隱瞞,我可以解釋的,給我最後一個機會!”

李長青氣喘籲籲,他病了太久了,久到身體像是一截枯木,動一動心髒就難受得緊。

那個瘦弱的身影停住了,轉過身扶住他的身體,拍打著後背為他順氣。

明明都是同一張臉,隻有麵對這時的她李常青心中的悸動才難以抑製,什麽都聽不清,耳膜快被激烈的心跳聲震碎。

季夢芸眼眶周圍赤紅一片,眼神一如從前的清澈明亮,像石子打破了一汪平靜的湖水,溫柔中摻雜了無數的悲傷和憐憫。

“我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

“常青哥哥,你的身體要撐不住了吧,雖然和別人成親可能是為了不拖累我這種理由很讓人難以理解,但是現在也隻有這一個原因了。”

“所以,你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我,我也從來都不是你堅定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