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懸就看了席老爺子一眼。

尹婉竹這才注意到席老爺子的存在,她立刻站起身來:“爸,你也在。”

席老爺子卻是眯了下眼睛:“四哥?”

尹婉竹解釋道:“正梃和尚騫是朋友,所以跟著尚騫喊四哥。”

一聽到尚騫的名字,席老爺子的臉色更沉了。

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短短幾個月,竟然搶走了席家好幾個項目,還將亦寧揍得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裏。

要不是找不到切實的證據,加上在商業上,這小子的手段也很正明正大,老爺子非收拾他一頓不可。

尹婉竹見他臉色垮下來,蹙了下眉頭。

她哪句話不對了?

尚懸甩了下片子,發出輕響,大家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他手上。

“左腿還好,我有把握讓它痊愈,但右腿傷得很重,要徹底康複很難,以後的結果很可能是——能站起來,但走路會一跛一跛的。”

尚懸說道。

“你的意思是,正梃會變成瘸子?”席天板著臉問道。

“可以這麽說。”尚懸點點頭。

尹婉竹的臉上卻露出驚喜的神色:“正梃,左腿可以治好,太好了。”

比起一動不能動,有一隻腿能用,也是好的。

沒回席家之前,尹婉竹以為席正梃一輩子就這樣了,現在得知能站起來,對她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

“還不是個殘廢,你在開心什麽?”席天冷冷的瞪向尹婉竹。

尹婉竹低下眸子,沒說話。

席正梃蹙了下眉頭,伸手握住小女人的手,捏了捏,無聲的安撫。

席老爺子又冷冷的道:“既然結果出來了,你們回去吧。”

尹婉竹看向席正梃。

席正梃點點頭。

“好,爸,我和正梃先走,”尹婉竹說著,看向吳伯,“吳伯,你照顧好爸爸。”

“放心尹小姐。”吳伯慈祥的點點頭。

尹婉竹推著席正梃離開。

吳伯關上房門。

席老爺子看向尚懸:“尚醫生,我兒子的腿真的不能完全痊愈?”

尚懸眨了下眼睛:“能,不是您讓我這麽說的?”

席老爺子舒了口氣,又問:“需要多久?”

“快則半年,慢的話,兩三年是能徹底好全的。”尚懸道。

老爺子點頭:“你什麽時候為正梃治療?”

“從今晚開始,我給他針灸。”尚懸道。

老爺子點點頭:“麻煩你了,正梃康複後,我必有重謝。”

他最驕傲的兒子,如果能站起來,自然是最好的。

“嗯,水……”

簾子後方,突然傳來女孩嬌嬌軟軟的聲音,三人皆是一愣。

尚懸立刻站起身來,朝著簾子看了眼,手掌撐在桌麵上:“席老先生,我一定盡力而為。”

吳伯出聲:“謝謝尚醫生,我們就不打攪了。”

吳伯將老爺子扶起來,兩人往外走。

老爺子看向吳伯:“對外,都這麽說。”

“老爺?”

“我最近想了很多,或許十年前的事情,不是意外。別讓正梃置於危險之中。”老爺子又道。

“是。”吳伯頷首。

辦公室內。

尚懸立刻倒了一杯溫水,拉開簾子,一隻手臂扶起女孩,喂她喝水。

女孩沒有睜眼,卻也喝了小半杯,她這才醒過神來,睜開清澈的大眼睛看著尚懸:“是你。”

她的聲音柔柔的,柔得讓人想保護她。

睡了幾個小時,她眼睛裏麵的血絲已經消失了,眼皮卻還是腫著的。

尚懸將枕頭墊在她背後,在椅子上坐下來,點點頭:“你認得我。”

“我偷了你的錢包。”女孩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她整個人顯得更加柔軟,讓人忍不住想擁她入懷,輕聲哄著。

“我知道,你隻刷了一筆手術費。”尚懸點點頭。

他在她換下來的衣服裏找到了自己的錢包,一樣東西都沒少。

女孩立刻抬起頭來。拉住他的衣袖:“我媽媽呢?”

女孩的手,明明隔著一層西服拉著他,尚懸卻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溫度。

他拍拍她的手:“她在太平間。”

他的手指覆在女孩的手背上,他瞬間像是有電流從指尖滑過一般,他的眸子深了深。

他二十六歲了,曾經有過幾個女朋友,怎麽會碰一下女孩的手背,他就有這種反應?

“帶我去看她。”女孩立刻泫然欲泣。

但她沒有像上午一樣歇斯底裏,顯然,她的心裏已經接受了母親離世的消息。

“好,我帶你去看她。”尚懸點點頭。

女孩立刻從**滑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

尚懸蹙眉:“穿鞋。”

女孩一頓,這才穿上鞋子。

兩人去到冰冷的太平間,入殮師已經很努力了,母親的臉還是無法恢複如初,女孩抱著冰櫃痛哭流涕。

尚懸靜靜的站在一旁,一直看著女孩嬌小的背影,他無數次的生出想把女孩擁入懷中的衝動。

但他沒有。

他們還是陌生人,這樣的舉動,不對頭。

不知道女孩哭了多久,她坐在地板上,沒了聲音。

尚懸這才走過去,拉著她的手臂將她扶起來:“你還好嗎?”

女孩不說話,麵色灰白。

“你有什麽打算?通知你的其他家人吧。”尚懸又道。

“沒有家人,隻有我和媽媽。”女孩抬眸,紅紅的眸子看進尚懸的心底。

他的心驀地一軟,溫潤的眸子更加柔和:“那你打算怎麽辦?我能為你做什麽嗎?”

女孩靜靜的看著他,好一會兒,她才道:“你是個好人。”

最終,女孩沒有拖泥帶水,火化了母親的屍體,她抱著罐子,亦步亦趨的跟在尚懸的身後。

一直回了尚懸的辦公室。

尚懸從錢包裏拿出一疊錢放在桌子上:“這些你拿去應急。”

女孩搖搖頭。

尚懸靜靜的看著她。

她聲音軟軟的道:“我沒有家了,沒有媽媽……”

說著,她抱緊了懷裏的骨灰罐,“我欠你十七萬,我……我可以當你的保姆,還債,我做飯很好吃。”

她定定的看著尚懸,眸子裏一片死寂。

她和媽媽相依為命,媽媽沒了,如果不是她還欠一個陌生人的錢,她也死了算了。

按照尚懸的個性,應該揮一揮手,說,不用還了,可是,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