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得到他的回應,便垂下眸子,看著懷裏的骨灰罐,無言。

“扣扣。”

尚懸敲了敲桌子,站起身,將錢塞進她的包裏:“這些錢你拿著買菜。”

“好。”女孩乖巧的點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尚懸靠在辦公桌上,手掌撐著邊緣。

“溫柔,二十二歲,剛大學畢業。”溫柔如實道。

“溫柔……”真是個好名字,而且是名如其人。

女孩真的很溫柔,說話都是柔柔的,眼神又清澈。

尚懸盯著她,抓了下短發,眼睛看向別處:“你,有男朋友嗎?”

溫柔搖搖頭:“我沒談過戀愛。”

尚懸聽到自己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

“既然要當我的保姆,你搬去我公寓。”尚懸道。

女孩抬眸看他,眸光清澈,抱著罐子的手微微收緊。

尚懸將她的小動作收於眼底,立刻補充道:“一共有三間房,我住一間,其餘兩間你任選。”

他是個很淺眠的人,很討厭有人在,就連原來的保姆,也得幫他做完事就離開。

提出讓溫柔住進去,尚懸自己也是詫異的。

可是心底有個聲音,希望他如此做。

溫柔點點頭:“不用搬,我跟你走。”

幾天前,她們租的房子到期了,她拿不出錢續租,房東直接將她們的東西丟出去,恰逢大雨,所有東西都淋壞了。

她的所有家當,就是一旁那隻小包,裏麵有她的所有證件。

她如今活著的目的,隻是為了還債。

尚懸深深的看著她,沒再說什麽。

下午,他有一台手術,很成功。

手術後,他帶著溫柔回了公寓。

溫柔選了最小那間臥室,小心翼翼的將媽媽的骨灰放在櫃子裏。

當尚懸帶著她出現在尹婉竹和席正梃麵前時,兩人都是詫異極了。

“四哥,這位是?”尹婉竹忍不住打量溫柔幾眼。

漂亮、清純、軟軟的,這是尹婉竹對溫柔的第一印象。

溫柔乖乖的跟在尚懸的身後,抬眸看向尹婉竹,臉上沒有表情,也沒說話。

“溫柔。”尚懸簡潔道。

尚懸言盡於此,尹婉竹也沒有追根問底的習慣,便微笑道:“溫小姐,你好,我是尹婉竹,這是我丈夫席正梃。”

溫柔依舊躲在尚懸的身後,看了尹婉竹一眼,沒說話。

席正梃的眸光隻是從溫柔的臉上一掃而過,饒有趣味的看了尚懸一眼。

他這四哥,看上去溫文爾雅的,實際上是個冷心腸的。

他是醫生,看慣了生老病死,生命無常,早就練就了鐵石心腸。

他此刻竟然將這樣一個怯生生的女孩帶在身邊,八成是看上人家了。

席正梃雖然心裏如此想著,卻沒說一個字。

尹婉竹招呼他們到了餐廳。

今晚的主食是牛排,問了各位的口味,尹婉竹就讓廚房趕工。

不一會兒,香氣四溢的牛排就端上桌。

尹婉竹坐在席正梃的旁邊,溫柔則是緊緊的挨著尚懸,清純的臉上依舊沒什麽神色,也不說話,乖乖巧巧的。

尹婉竹端著紅酒杯,看向尚懸:“四哥,從今天開始,正梃的腿就麻煩你了。”

說完,她仰頭,幹淨利落的將一整杯紅酒喝光,末了,對著尚懸笑了下。

席正梃擰眉,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杯子:“四哥是自己人,別這麽客氣。”

尹婉竹對著席正梃笑了下,她嫣紅的唇瓣上沾染了紅酒,亮晶晶的,讓人忍不住想嚐嚐滋味。

席正梃喉頭發緊,無奈的伸手揉了下她的腦袋。

尚懸也將杯中的酒喝光,笑容溫潤:“婉竹你放心,我一定盡力而為,不會讓你失望。”

“我相信四哥的能力。”尹婉竹重重的頷首。

溫柔安靜的坐在尚懸的旁邊,一言不發,切著白瓷盤裏的牛排,她動作不熟練,刀片刮過盤底,發出刺耳的聲音。

尚懸轉過頭去,微笑的從她手中接過刀叉:“我來。”

溫柔看了尚懸一眼,抿了下唇角,依舊沒說話。

待尚懸將牛排切成均勻的一小塊,推回她的麵前,她才輕聲道:“謝謝。”

她的聲音很柔很柔,讓尚懸本就溫潤的眸子,更加溫柔。

尹婉竹和席正梃將這一切收於眼底,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了然。

晚餐後,尚懸要幫席正梃針灸,他不喜歡工作的時候有人在場,所以尹婉竹便招呼著溫柔在樓下閑聊。

尹婉竹拋出幾個問題,溫柔沒什麽想回答的欲望,尹婉竹便不在多話,而是安靜的坐著,目光看著樓上的方向。

她很擔心席正梃如何了。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尹婉竹終於看到尚懸出現在了樓梯口,手裏提著銀色的醫藥箱,尹婉竹立刻站起身:“四哥。”

尚懸笑容溫潤,擺擺手:“別擔心,一切都很正常,半年內,正梃可以站起來。”

“謝謝你,謝謝。”尹婉竹聞言,眼眸裏忍不住蒙上一層水花。

她無數次看著席正梃修長的腿想,如果正梃能站起來就好了,沒想到她的願望很快就要實現了。

雖然隻是左腿完好無損,尹婉竹也滿足了。

“嗯。”尚懸點點頭,看向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的溫柔,微笑,“小柔,回家了。”

溫柔整個人震了下,清澈的眸子裏滿是震驚。

回家。

家。

她緩緩的走到尚懸旁邊,依舊默不作聲。

“四哥,我讓人送你。”尹婉竹道。

尚懸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我開車過來的。”

說著,對著尹婉竹擺擺手。

溫柔乖巧的跟在他身後。

尚懸突然扭頭問:“小柔,會開車嗎?”

溫柔搖搖頭:“不會。”

“有空我教你。”尚懸道。

她剛失去母親,必須有新事物打破她的悲傷,否則她會一直陷進去。

“嗯。”溫柔乖巧的點點頭。

尹婉竹看到兩人上車,車子開走,她立刻往樓上奔。

臥室的門虛掩著,她伸手推開,就看到席正梃穿著白色的浴袍躺在被子上,修長筆直的腿也壓在被子上。

“正梃。”尹婉竹跑過去,在床沿邊上坐下來,盯著他的腿,“你感覺怎麽樣?”

“疼。”席正梃淡淡道。

當年尚懸給他治療,每天針灸兩小時,是真的疼。

尹婉竹的手掌抬起來,猶豫了下,還是落在他的膝蓋上,輕輕的揉按了下,喃喃:“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