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午後茶點時間,悠莉寵物店迎來了新的客人。

“悠莉姐姐,養小狗還需要什麽呢?”

“啪啦啪啦……”計算器的聲音。

“嗯……500……狗糧、營養品、鈣片、磨牙、零 食,幹脆店裏的一樣拿一包好了……大概是……”

“姐姐……”女孩尷尬地看著悠莉,說,“小招它才三個月,用不到那麽多吧……”

薑夕夜拿著墩布,偷偷掃了一眼悠莉手中的計算器,小聲數著:“個、十、百、千,天哪!1萬多元,悠莉你不要這麽狠啊,雨慧隻是個初中生而已啊!”

悠莉扔給薑夕夜一記白眼,然後看著麵前的上官雨慧,認真地說:“雨慧,養小狗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你要浪費金錢,消耗時間,你要在它身上放進你的感情,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十幾年,當它因為年老而死去的時候,你會難過得要死去。雨慧,你想好了嗎?”

“我……”雨慧剛要說話,悠莉便止住了她的話:“雨慧,如果你沒有做好準備,可以把這隻狗狗放在這裏,我,會為它尋找到新的主人,我會賣……啊,不,會幫它找到一個好人家的。”

一旁的薑夕夜和小宣無奈地看著悠莉,她根本就是想賣掉那隻雨慧帶來的純種金毛犬!

阿穆羅靜靜待在他旁邊,寸步不離,它疼惜地看著小狗,眼神裏寫滿母愛。

“悠莉姐姐,你放心吧!”雨慧抱起小金毛犬,向悠莉保證,“我會好好對它的,會一直養它的,鄰居叔叔已經決定不再賣小狗了,這隻是招財的寶寶,他送給我了,我不會丟掉它的。”

一種莫名的溫暖讓悠莉的表情變得柔和,她把計算器放到一邊,對薑夕夜說:“雨慧來這裏買的東西,按照進貨價給她,就是在標價的價格上打9折,我們一分錢不賺,明白了嗎?”

啊呸!9折還是會賺很多錢的好嗎!這個貪財的女人啊!薑夕夜在心裏鄙視她。

風鈴,互相觸碰,發出聲音。

幾個人一起向門外望去,一個穿著很體麵的男人,懷裏抱著一隻加菲貓走了進來。

有錢人。

這是悠莉的第一個念頭。

“歡迎光臨。”小宣衝過去,熱情地打招呼,但是當他的視線停留在男人懷裏的貓身上時,他的熱情馬上被厭惡取代。

“嗯。”男人左顧右盼了一下,見到這裏全是孩子之後,好像如釋重負。

他放下了懷裏的貓咪,悠莉這才看清楚,那隻加菲貓雖然說很純,純到讓人驚羨,但是,那隻貓卻很虛弱。

它的毛雜亂不堪,下身沾了些許血跡,眼睛半閉著,萎靡不振。

“這裏有消炎藥嗎?給我這隻貓喂一下。”男人說。

“對不起,這裏不是寵物醫院。”悠莉婉轉地拒絕了男人的要求。

“是嗎?”男人四周環顧一下,然後掏出錢包,扔下10元錢,說,“那麻煩幫我照顧一下這隻貓,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然後,急轉身,無視小宣和悠莉那充滿懷疑的眼神,匆忙地想要離開。

幸虧這裏沒有大人!

在他轉身的瞬間,悠莉好像聽見了他內心的聲音。但是,她是應該不會有這樣能力的啊。

幻覺吧……是幻覺……

“等一下。”薑夕夜伸手抓住了男人,“這……”可是,他的話沒有說完,男人卻甩開了他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沒站穩的薑夕夜差點栽倒,一旁站著的阿穆羅趕忙跳過來,扶住了他。

“爸……爸爸……”被放在桌子上的加菲貓虛弱地呻吟,“快,快點兒回來……”

悠莉和小宣複雜地看著它,雨慧輕輕摸了摸它的背,擔心地說:“它,好像生病了。”

悠莉和小宣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雨慧,你是不是該回家做功課了?”悠莉準備支開雨慧。

“我的功課做完了。”雨慧正經地回答,“我覺得這隻貓咪好像……”

“你要遛一遛小招才行啊。”小宣抱起那隻小金毛犬,笑著對雨慧說,“小招可是愛玩的時候,這段時間你要多帶它活動才行哦。”

“可是……”雨慧不舍地看看悠莉,“我想留在這裏幫忙的。”

悠莉笑著從櫃台上拿下幾包零食,說:“謝謝你的好意了,但是現在你要做的,是照顧好小招,如果這裏有需要的話,我會第一個打電話給你的,到時候你可不能推辭哦!”

雨慧放下小招,接過悠莉遞來的零食,使勁兒點頭:“我一定不會推辭的!”

“那就這麽說定了,拜拜!”

好狠啊!薑夕夜一臉崇拜,這逐客令下得還真是不露聲色,不愧是悠莉!

“拜拜!”雨慧就這樣一臉笑意地牽著小招走出了眾人的視線。

送走了雨慧,店裏的氣氛立馬就變得不同尋常,三個人加一個式神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那隻加菲貓的身上。

“它身上有一個死去的靈魂。”阿穆羅說。

“沒有啊?”薑夕夜仔細看了看貓咪,確定它還有呼吸,“它還活著,沒有死掉啊,沒有死掉的貓咪身上怎麽會有死去的靈魂呢?阿穆羅,你看錯了吧?”

“阿穆羅是誰?”一個聲音突然從寵物店的店門方向傳來,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幾個人不自然地產生慌亂。

小宣的視線循著聲音看去,原來是希蘿。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悠莉寵物店門口,帶著一臉笑意,又帶著些許迷惑。

“你們在跟誰說話?”希蘿不解地問,“阿穆羅是什麽?”

“是這隻貓。”還是悠莉反應迅速,指了指這隻加菲貓。

“嗯?好可愛的……”希蘿剛想衝過去看看那隻貓,就被衝過來的小宣抱住了。

“你!你幹嗎!”希蘿被小宣抱得緊緊的,那一瞬間,她的表情有點兒不對勁兒,臉好像有點紅。

悠莉和薑夕夜一臉黑線,眯著眼睛看著奇怪的希蘿,她不是討厭男生嗎?這個時候按照她的做法應該是把小宣推到一邊的吧?

但小宣卻全然沒有注意到這些,他說:“希蘿。”小宣擋在希蘿麵前,很鄭重地說,“有些話,我必須要跟你說了,走,我們找個人少的地方。”

“什,什麽啊?喂,你、你要幹嗎,你放開我,喂……”希蘿就這樣一邊反抗一邊被拖走,但是她的眼睛裏,好像寫著什麽奇怪的東西。

為了防止再有人進入,薑夕夜關上了門,掛上了“店主外出”字樣的牌子。

“所以,”剛關上門,薑夕夜就迫不及待地對阿穆羅說,“你雖然是犬神,但是靈魂鑒別能力也不高,對吧,那隻貓還有呼吸,它沒有死去,哪裏來的已經逝去的靈魂啊?”

“不,有。”悠莉堅定地說,然後,迅速收拾東西,拿上錢包,卻被薑夕夜攔住:“喂,你要去哪兒?”

“醫院。”悠莉摸了摸那隻貓圓鼓鼓的肚子,說,“它的肚子裏有死胎,必須馬上動手術取出。”

“喂!你到底要對我說什麽?”希蘿被小宣拖到附近的公園裏,這才一個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小宣看看寵物店的方向,鬆了一口氣。按照希蘿的性格,如果發現那隻貓生病的話,肯定會大哭大鬧折騰一番的。

“你到底要說什麽?”希蘿雙手叉腰,很生氣的樣子。

小宣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處境十分不妙,在希蘿憤怒又好奇的注視下,他隻能硬著頭皮,說:“你,你剛到這裏,在學習上有沒有覺得很吃力?”

“沒有。”

“那就好,走,我們回去吧。”

“所以你以為這是在遛狗嗎?”希蘿摩拳擦掌,好像準備大幹一場。

小宣覺得如果自己給不了她滿意的回答,他可能以後都回不去悠莉寵物店了。

對視。

讓人慌亂不安的眼神。

希蘿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這家夥,這眼神是什麽意思?該不會是神經病犯了吧。

“希蘿。”小宣認真又深情地開口,“你覺得,我怎麽樣?”

“不怎麽樣。”希蘿直截了當,“說實話,第一眼看見你我就很討厭你,之後越看越討厭,不過現在……”

希蘿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覺得你起碼不是壞人。”

“呃……”見到希蘿真的有要和他聊天的意思,小宣突然間覺得渾身不自在,莫名的負罪感讓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悠莉姐姐不是普通人,對吧。”希蘿突然低下頭,微笑著,平靜地說。

驚詫地抬起頭,看著麵前比自己矮一點的像男孩一樣的女孩。旁邊的石椅被擦得鋥亮,反射著太陽的光輝,讓小宣一時間竟然看不清希蘿的麵容。

“你,也不普通,對嗎?”希蘿再次低聲說。

“嗯……啊哈哈哈哈……你說什麽啊,我們都是普通人而已,哈哈哈哈……”小宣慌張地撓撓頭,尷尬地否認著。

也許是看出了他故意想隱瞞的慌亂,希蘿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恢複假小子的性格,拍著小宣的肩膀,說:“怎麽會是普通人呢?除了悠莉店長,你們都是傻瓜啊,傻瓜,哇哈哈哈哈!”

“你……你才是傻瓜!”小宣反駁著,但語氣明顯弱了一點兒。

“作為突然把我拉出來的補償,我想你應該請我吃點東西吧。”希蘿理直氣壯地說。

沒有可以拒絕的理由,小宣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裏麵是他這幾個月的薪水,他本想存著給孤兒院的院長買點東西的,不過,希蘿怎麽說也是個女孩子,應該不會吃太多東西的吧,嗯,那就請客好了!

這家寵物醫院裏例外的沒有消毒水味。

醫生們鎮靜地將那隻加菲貓推進手術室。天地瞬間安靜了下來。

手術室門外,悠莉、薑夕夜,還有別人看不見的阿穆羅坐成一排。

“它不會有事吧。”薑夕夜喃喃自語。

“那個死去的靈魂對世界仍有眷戀,或許會變成浮遊靈。”阿穆羅喃喃自語。

“手……手術費好貴……”悠莉心疼地看著繳費單說,“果然,還是要聯係義工團組織捐款吧。”

“喂喂……你眼睛裏難道隻有錢嗎?”薑夕夜和阿穆羅一臉鄙視的樣子,但悠莉已經拿起了電話,撥了幾個號碼之後,惆悵地說:“喂,是好貓好狗義工團嗎?我是義工,嗯,對,是那個父母雙亡,為了父母的願望獨自經營一家寵物店還收養了一個孤兒的悠莉,施悠莉。”

“……”

“是這樣的,剛才有個大叔到我的店裏,放下一隻貓說是幫忙寄養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但是那隻貓咪肚子裏還有一隻死去的小貓,大概是生產不順利才這樣。我現在把那隻貓咪送到醫院。可是,手術費還有營養藥……我弟弟還在準備學費……所以……”

“……”薑夕夜和阿穆羅以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悠莉,聽著她用感激又欣然的語氣對電話那邊的人說:“真的嗎?真的可以幫我進行義捐?謝謝,謝謝你們!好的,我會拍幾組照片,還有詳細的手術費用單子給您的,對的,是一隻很純正的加菲貓,等它好了,還要為它尋找新的主人。到時候麻煩大家一起幫忙!”

等那隻純種加菲貓好了之後,悠莉絕對會賣掉它的。薑夕夜在心裏肯定地想。

時間就這樣過去。

這家醫院裏,安靜得不得了。

“喂,薑夕夜。”悠莉突然輕輕地開口,“你的式神有什麽能力?”

阿穆羅的臉有點紅,薑夕夜也有些尷尬,他輕咳一聲,向悠莉解釋著:“是這樣的,式神和主人其實是分不開的,就是說,式神和主人其實是一起進步的,他們要去修行,去努力,然後才能變強大。所謂式神,就是……”

“就是說阿穆羅現在跟你一樣,隻是個別人看不見的比較大的靈體對嗎,其實什麽都做不了,和它的主人一樣,對嗎?”

雖然這話讓薑夕夜很傷心,但是,事實確實是這樣,阿穆羅的前身隻是一隻普通的狗招財,正常來說,招財應該成為浮遊靈,但它卻成了式神,這是薑夕夜從來沒有遭遇過的事情,他身邊的驅魔師收服的式神都是已經修煉過百年甚至千年的生物,而他……

難道這真的跟主人的能力有關係?

說起來,悠莉好像也有式神吧!那條花蛇它看起來也修煉了不少年頭吧。

所以連悠莉的式神都比自己的式神厲害嗎?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喂,薑夕夜,你瘋了嗎!幹嗎突然哭起來?喂!”

醫院裏,響起悠莉不滿的叫聲,這個突然開始哭的男生真的讓她感覺很丟臉啊。

這裏,是這條街上最便宜的大排檔,雖然環境可能差了點,但味道還是很好的,最關鍵的是,這裏很便宜,超級便宜。

小宣每次隻吃幾十元,就可以飽到不行。

“老板,麻煩再來一碗!”希蘿舔了下嘴唇,大聲嚷嚷著,全然不顧周遭驚歎的眼神還有已經摞得高高的盤子,還有一旁不停摸錢包的小宣。

這家夥也未免太能吃了吧。

小宣看著肚子已經圓鼓鼓的希蘿,試探著問:“希蘿,你,不覺得吃飽了嗎?”

“何止是吃飽了……”希蘿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很猙獰,“我已經吃到快吐了。”

“喂!那你幹嗎還要吃!”小宣氣不打一處來。

“當然是為了讓你破產啊。”希蘿的表情越來越猙獰,“同樣是打工的人,為什麽你賺得會比我多呢?難道你拿著那些錢不會心虛嗎?”

有沒有搞錯!

小宣本想反駁的,但是看著希蘿這副樣子,一時間驚恐得不知道要怎麽反駁。

“吃……吃……嗝……嘔……吃……”希蘿痛苦地吃著東西,仿佛那些是毒藥。

小宣無奈地看了一會兒,終於投降,算了,怎麽說也是個女孩子,女孩子天生就是小氣的嘛,隨她好了。

無聊地四處望著,卻看見幾縷黑煙緩緩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黑煙。

幾個女孩,嬉笑著由遠而近,她們的手裏都拿著一個類似掛鏈的東西,而那一縷縷黑煙,就是從那個掛鏈中散發出來的。

希蘿發現小宣的眼神變得奇怪,也跟著看過去——

一隻隻小烏龜,泡在黃色的**中,被包在塑料的密封袋子裏。這樣的小“牢籠”,被做成飾品,拿在人類的手中。

“救命……”

“好難受……”

“我們做錯了什麽?”

“這就是人類!”

求救痛恨的語言,從幾隻小烏龜口中說出來。黑色的煙霧,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

“喂,它們能活多久?”希蘿呆呆地問小宣。

“大概,半年吧。”小宣回答,“它們被浸在藥水裏,能生存3~ 6個月,我曾經在網上看到過這樣的東西。殘忍!”

希蘿突然噌地站起來,差點弄倒身後的椅子。

“喂,你要幹嗎?”小宣有種不祥的預感。

希蘿擰著眉頭,沒有說一句話。伸出腿,氣勢洶洶地走過去,一副要與敵人決一死戰的模樣。

“等一下!”希蘿攔住了幾個女孩的路,小宣趕忙起來結賬,生怕希蘿在氣惱之下,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

“姐姐們,”希蘿看著幾個女孩手中的烏龜,不高興地說,“你們知道你們在傷害生命嗎?那些小烏龜隻能活幾個月,因為你們的殘忍。嘖嘖嘖嘖,光有外表有什麽用呢,年輕有什麽用呢,不珍惜愛護生命的人,根本沒資格擁有好的未來,你們幾個——”

希蘿頓了一下,看看小宣,頓時,一種十分不祥的預感瞬間襲擊了小宣,讓他不由得渾身一抖。

希蘿再次轉過頭,繼續說:“你們幾個絕對嫁不出去!”然後,指了指一旁站著的小宣,“是我哥哥說的。”

強烈怨恨的視線,立馬集中在小宣的身上。

“……”果然,不祥的預感是沒錯的,破財也免不了災。

“哼!小小的孩子說話這麽不客氣! ”

“討厭!”幾個女孩你一言我一語 地說著,“不就是幾隻烏龜嗎,死掉又怎麽樣?”

死掉又怎麽樣……

這句話,像釘子一樣,紮到小宣心裏,疼、憤怒,又有些許無奈。

“你也應該死掉!”

這句話不是出自小宣,也不是出自希蘿,而是,出自陌生路人的口。

“小小的孩子說話這麽惡毒,不知道父母怎麽教育的!”不知不覺中,希蘿和幾個女孩的周圍已經圍了好多人,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指責著幾個女孩。

“烏龜也是生命,難道你們一點愛心都沒有嗎? ”

“什麽叫死掉又怎麽樣,這樣的孩子長大了也不會是好人!”

……

幾個女孩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但似乎有很多不滿和不理解,終於,其中一個女孩發怒喊道:“你們幹嗎說我們!我們隻是買了幾隻烏龜而已!你們幹嗎不去說賣烏龜的人!”

頓時,周圍人群安靜了下來。

大家好像都不知道要怎麽反駁這個女孩。輕歎一聲,小宣慢慢地走出去,看著幾個女孩,許久無語。

那種眼神,仿佛能看穿她們內心的一切秘密。包括虛榮、謊言、背叛……

幾個女孩一時語塞,她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因為這樣一個小男孩的眼神而心慌,大概誰都無法猜到,這樣的小宣擁有著怎樣的能力。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虐。”簡單的一句話,點醒了所有人。

如果沒有人類的虛偽、攀比,就不會出現殘忍的殺虐。因為隻是不值一提的生命,就隨意剝奪它們的生命。

“所以,放過它們吧。”略帶哀求的語氣,希蘿含著眼淚看著幾個女孩,“不要讓它們就這樣死掉,雖然它們隻是微不足道的生命。”

女孩們看著梨花帶雨的希蘿,最終,將手裏的烏龜掛件交給了她。

“如果再晚送來一會兒,恐怕這隻貓就回不來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邊開著藥一邊對悠莉和薑夕夜說,“這隻貓肯定是分娩的時候不順利,有人用手拽出了它的孩子,我敢保證,這隻貓生的所有小貓都不會存活,還有一隻小貓沒出生就死在貓媽媽的肚子裏了。”

然後,醫生看著悠莉,試探地問,“這是你們家的貓嗎?”

“滴答。”一滴眼淚掉落。

又開始了!現在的薑夕夜仿佛對悠莉的演技已經習慣,習慣到可以平靜地看著她哭得天翻地覆。

“這是它的主人把它扔到我店裏的,真是個壞主人。它的孩子該多傷心。嗚……我弟弟的學費已經用來做它的手術費了。醫生,還需要多少錢才行?我現在去借一些。”

薑夕夜無語,而醫生,是無語哽咽。

“那個……”醫生抬起頭,那種被感動的眼淚含在眼圈裏,嘴唇顫抖著,拿筆的手也不停地抖動的表情,頓時嚇呆了薑夕夜。

“我會給你按照最低折扣的。”醫生努力克製自己,不讓眼淚流出來。

這樣的醫生也嚇呆了悠莉,她忽然想到小宣曾經跟著學習的那位老醫生,悠莉回來之後再也沒有見過他,小宣也隻是輕描淡寫地說,師傅因為年紀太大無法再做醫生,去了別的地方,就那樣消失了。

她原本以為像那樣的醫生大概隻有一個了,但是沒想到,這裏還有更善良的醫生。

“喂。”薑夕夜拉過悠莉,小聲說,“你不是說可以義捐嗎?為什麽還要裝出這副樣子啊?”

“……”她忘了這回事了,隻是慣性和本能,讓她去演戲。

“就按照最低折扣吧。”醫生自言自語似的說。

“等一下! ”悠莉突然強勢地攔住了醫生,“醫生,您不用太擔心我的,最低折扣的話,您一定賺不到錢的,所以,給我按照普通折扣就好了!”

“真……真是善良的女孩。”醫生的這句話差點把薑夕夜說吐。

但悠莉卻熟視無睹,說了聲謝謝之後,就徑直走進手術室。

手術室裏,貓咪被放進一張小木床中,它的意識有些恢複了,悠莉替它蓋了下被子。

貓咪感覺到人的溫度,輕輕地張了張嘴,微微叫了一聲:“喵…… 爸,爸爸……”

唉……歎息……

你的爸爸已經把你扔掉了。

“不會的。爸爸會來接我的。”盡管已經沒有力氣,那隻貓仍然堅信主人 會帶走它。

“你叫什麽?”悠莉問。

“麗莎,不過,人類是聽不懂的吧。”

“好了,麗莎, ”悠莉整理了一下它的枕頭,說,“現在開始,你叫蜜桃,你現在的任務是安心養病,等你的身體好了……”悠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會給你找到新的主人。”

“你說什麽啊?奇怪的人,我爸爸會來。難道你能聽懂我的話嗎?”悠莉沒有回答它的話,隻是輕輕關上門,走了出去。

薑夕夜雙手抱胸,站在一旁,跟阿穆羅說著什麽。

“嗯,嗯。”薑夕夜不住地點頭,神情嚴肅。

阿穆羅一板一眼,一邊將耳朵貼著牆,一邊說:“那隻貓咪說,奇怪的爸爸,能聽懂我的語言嗎?”

“是嗎?”薑夕夜點點頭,“可是它這樣說是什麽意思呢?”

悠莉不解地看著這一人一式神:“你們在說什麽?”

薑夕夜點點頭,回答:“我們正在練習技能,阿穆羅聽那隻貓的話,然後傳達給我,這是驅魔師的最基本的能力。”

那你這最基本的能力可夠差的了。

悠莉在心裏說著,這個式神到底靠譜嗎?不是動物出身嗎,為什麽連自己同伴的語言都聽不懂啊?

醫生拿著單子走出來,對他們說:“還需要再住院一段時間,現在大概不會出現生命危險了,但是這隻貓的情緒不是很好,有可能出現厭食、拒絕進食的狀態。”

人潮擁擠的鬧市。

希蘿大跨步走在前麵,後麵的小宣追得氣喘籲籲。

“你、你慢點兒……”小宣上氣不接下氣,“我、我跟不上了……”

“你能跟上才怪。”希蘿麵不改色心不跳,“我可是練過長跑的人哦!”

是經常挨打所以跑得快吧。

因為各種原因不討人喜歡而被欺負,被欺負的時候練就了一身逃跑的技能,說到這個,小宣也是很有發言權的。

“快點兒,我們要快點兒找到那些賣烏龜的人,能救一條生命就救一條生命!”希蘿堅定地說。

“你要怎麽救?難道要用錢買下那些小烏龜嗎?”小宣又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當然不是。”希蘿回答。

“呼——”小宣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希蘿接下來的話更讓他絕望,她說:“是用你的錢買那些小烏龜。”

果然還是無法逃脫這種厄運。

兩個人一路跑到湖邊,看到了稀稀拉拉的商販。

簡易的三輪車,上麵架著木板,木板上密密麻麻地擺著幾排烏龜掛飾。一縷縷黑煙,從那些袋子中冒出來。

每一縷黑煙都是一個詛咒,可惜,這些詛咒都沒法影響小宣。

“那邊那個男孩——”賣烏龜的商販叫住小宣,看著他說,“給你的弟弟買隻烏龜吧!”

“砰!”希蘿一腳踢翻了商販的攤子,咬牙切齒地說,“我、是、女、 的!而且,那個笨蛋明顯就比我大好嗎?”

她這哪兒是來解救的,這分明是來砸場的。

“你這孩子是怎麽回事!”商販被砸了攤位,明顯憤怒了,他一把抓住希蘿的衣領,把她揪起來,惡狠狠地問。

小宣焦急地想要跑過去,但是希蘿竟然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有營業執照嗎?有經營許可證嗎?你們知道賣這些東西是傷害生命的嗎?是會遭到譴責的嗎?進貨渠道是哪裏?有合法的手續嗎?抱歉哦,我的爸爸是城管,如果您拿不出合法的經營許可證,就麻煩跟著我去找我爸爸吧。”

然後,看了一眼抓住自己的手,繼續說,“還是您想再加一條,毆打兒童呢?”

“可,可是你踢倒了我的攤位!”商販有點底氣不足,這更加強了希蘿的氣勢,“哼哼……”希蘿奸笑兩聲,“我可是未成年人哦,我有未成年人 保——護——法——”

這是**裸的威脅啊!小宣看著希蘿,為什麽他現在覺得希蘿很可怕呢?

啊,不,是更加可怕了!

“這叫厭食、拒絕進食?”

第二天,當悠莉和薑夕夜再次去醫院看望麗莎,或者說蜜桃的時候,昨天醫生擔憂的那些,完全沒有發生。

“好吃,喵喵……”蜜桃拖著瘦弱的身體,精神狀態卻不錯,它大口地吃著義工為它準備的高級營養品,完全不理一旁目瞪口呆的幾個人。

蜜桃看見悠莉,暫時停下了大吃特吃,不滿地掃了一下悠莉之後,高傲地說:“你是能聽懂我說話的人類吧,哼,我的身體好一點兒了,等我好得差不多的時候,爸爸就會來接我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這可惡的貓,看它的眼神就不爽啊!

悠莉惡狠狠地瞪著那隻貓,好像心裏被一塊石頭堵住,一直在打雷。

扔了它吧,嗯,各位,真的扔了它怎麽樣?

“人類,我差不多的爸爸可以回家了。”阿穆羅信心十足地翻譯著蜜桃的話。

“嗯,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呢?”薑夕夜跟著苦思冥想。

扔掉這隻貓的時候把這個笨蛋跟他的式神一起扔掉吧,悠莉想。

她不想麵對這些傻瓜了啊。

醫生輕輕推開門,拿著繳費單進來,交給悠莉之後,笑著對她說:“情況比想象中好多了,你們可以把它抱回家休息了,隻要記得每天來輸液就可以,這樣會減少很多醫藥費,怎麽樣?”

“不要。”

“喵,不要。”

悠莉和蜜桃同時說。“我才不要和這個奇怪的女人一起住,喵——”蜜桃依然是驕傲到不行的態度。

“好的。”悠莉卻答應了,“為了我弟弟的學費,我覺得我還是把它帶回家。”

好好**一下,這才是悠莉的主要思想。

“蜜桃完蛋了。”薑夕夜和阿穆羅偷偷交流著思想。

“……This is love(這是愛)……”悠揚的音樂聲響起,是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悠莉慢悠悠地拿出電話,看了一眼,自言自語地說,“是小宣啊……”

接通電話,那邊馬上傳來呼救聲——“悠莉姐姐!救命!希蘿瘋了!”

……

現在的寵物店分工是這樣的,李尚輪負責看店,薑夕夜和阿穆羅負責抱著蜜桃回店裏休息,希蘿負責解救烏龜,悠莉負責解救小宣。

悠莉趕到小宣說的地方的時候,希蘿正像電視劇裏的俠客一樣,一臉正氣。

“我就是要沒收你們的商品,因為你們是不合法的!”希蘿初生牛犢不怕虎,獨自站在一群賣烏龜的商販麵前,大聲嚷嚷著。

也許是因為人多吧,商販們站在一起,竟然一點兒也不害怕希蘿的威脅和胡鬧。

小宣無助地看著悠莉,問:“悠莉,怎麽辦?她徹底瘋掉了,非要救那些烏龜,可是那些商販你也看到了,而且,販賣烏龜並不是犯法的行為。如果叫警察的話,恐怕希蘿也會被牽扯進去,但是如果不叫的話,這些商販就會一直賣下去,希蘿也會一直阻止,可是叫的話……啊!怎麽辦啊?悠莉!”

小宣瀕臨崩潰,進入瘋癲狀況,回頭看著悠莉,發現悠莉已經拿起了電話。

“喂?精神病醫院嗎?這裏有一個男孩,疑似精神病發作……”

“悠莉,希蘿是女孩啊!”小宣在一旁糾正著。

“請馬上派人來,這個男孩說他叫小宣,對,穿著T恤和牛仔褲,請你們馬上派人……”

“啪。”小宣強製按掉了悠莉的電話,低著頭,一臉黑線,“我,不是神經病吧。”

然後,指了指戰鬥力100%的希蘿,“那邊那個才是神經病好嗎?”

“希蘿不是神經病,”悠莉再次拿起電話,“她是白癡。”然後撥了一個號碼,語氣裏帶著焦急。

“喂,您好,是城市管理處嗎?我要舉報這裏的商販無證行商,而且,可能會毆打兒童,對,我們是某某學校的義工隊,本想靠勸說來說服這些商販的,可是我們已經聯係了記者,隨時準備報道新聞。”

小宣看著悠莉,佩服地伸出了拇指。

新聞媒體的力量發揮了作用,五分鍾後,三輛城管車呼嘯而來,停在希蘿前麵。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像是隻有電影裏才有的情節。

城市執法人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車上衝下來,先是將一臉怒氣的希蘿抱到了一邊,然後三下五除二,將幾個商販送上了車。

周圍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隻有希蘿,默默撿起了被扔掉的烏龜,像珍寶一樣抱在懷裏。

“太好了,你們終於可以繼續生存了。”

……

所以她的店裏好像一下子出現了好多吃白食的生物。

一百多隻烏龜,被裝在一個不算很大的魚缸裏,雖然擁擠,但這對它們來說,相比那個藥味濃烈的小袋子,這裏已然是天堂。

這些微不足道的生命是心存感激的,所以盡管很擁擠,盡管龜糧很廉價,它們的臉上卻始終是微笑的、滿足的。

謝謝了,這裏的人們。

我們不要求吃得好,不要求住得好,我們隻希望不要把我們趕走。求你們,我們願意安靜,安靜到讓你們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

請你們,留下我們吧,恩人。

所以,這樣的表情和這裏的另外一個生物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我說,這張床又小又硬,怎麽能讓貓睡呢?還有這些食物,喂,我收到的那些捐贈的高級罐頭哪兒去了?哼,真是個窮酸的小店,又擠又破,還有兩隻笨狗搗亂,喂,至少把這兩隻髒兮兮的狗給我弄出去吧!”

“喂。”悠莉看著阿穆羅,語調平緩,態度溫和,“你不是式神嗎?去吃了這家夥吧,嗯?”

阿穆羅流下一滴汗,咽了下口水,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樣不好吧, 再,再說,吃掉它……嗚……不要啊……我不想殺生……嗚……”

阿穆羅說到最後,竟然開始輕輕抽搐。

悠莉真的是滿頭黑線,這家夥到底行不行啊,式神不想殺生,難道要當寵物養嗎?

唉,薑夕夜還真是讓人擔心。

但是,說起來,這裏最讓人擔心的生物,恐怕還有一個。

青蛇,她有多久沒見到它了?

她真的有點想它了。

“喵。”蜜桃吃飽了,伸了個懶腰,站在它高高的貓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有點生氣的淺淺和哈魯,不屑地說,“哼,笨狗!”

“汪汪汪汪! ”

“汪汪汪汪!有本事你下來!這隻可惡的貓!”

“汪汪!臭貓!汪汪!”淺淺和哈魯最終還是被惹惱,站在貓屋底下使勁往上跳,可惜,連蜜桃的尾巴都夠不到。

“嘿嘿嘿嘿,抓不到,嚕嚕嚕嚕。”蜜桃拖著剛剛好一點兒的身體,不停地做著鬼臉,扁扁的臉加上可惡的表情,在人類眼中,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好可愛啊!”希蘿看到了蜜桃這樣,衝過去一把抱住它,臉頰不停地蹭著它。

“喵喵喵……”蜜桃瘋狂地反抗著,“放開我啊!喵喵喵!你好臭啊!喵!”

可惜啊,這樣的反抗卻被希蘿誤會是它興奮的表現。

希蘿,幹得漂亮。

淺淺哈魯和悠莉,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奸笑。

“可惡的人……”蜜桃不再掙紮,像妥協了一般任由希蘿宰割,不過,嘴巴仍然不老實,“等我爸爸把我接走的時候,哼!就再也不用看你們幾個了!”

然後,複雜的表情,出現在淺淺和哈魯臉上。

等著爸爸接走它嗎?或許,不太可能吧。

淺淺和哈魯對望一眼,默契地不再說話,複雜地望著蜜桃,眼神的厭煩,被同情所取代。

蜜桃好像看出了什麽,不滿地喊著:“喂!你們兩個那種眼神是什麽意思啊!難道不相信我爸爸會來接我嗎?哼!告訴你們,我爸爸一定會來接我的,我和你們這種沒血統的家夥不一樣,我可是高貴的加菲貓。”

希蘿放下蜜桃,轉過頭看著悠莉問:“對了,店長,它的孩子怎麽樣了?”

“不知道,大概都死掉了吧。”悠莉注意著蜜桃的神情。

蜜桃臉上劃過一絲憂傷,不過馬上又恢複以往的驕傲:“沒關係,隻要爸爸把我接走,我還可以繼續生寶寶的!”

“醫生給它做了絕育手術,它以後都不可以再生寶寶了,不過這樣也好,不會被人拿來當賺錢的工具了。”悠莉這句話是說給蜜桃聽的。

一瞬間的錯愕,然後一瞬間的呆滯,慢慢地,蜜桃的呼吸開始急促,它的身體也開始顫抖,甚至變了臉色。

淺淺和哈魯看著蜜桃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屋子,趴在裏麵,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氣,一動不動。

我沒辦法回家了嗎?蜜桃輕輕叨念著。

爸爸曾經說過,等我有了寶寶,就將寶寶賣出去,得來的錢,會給我買吃的。然後,他帶著我,永遠快樂地過一輩子。

我爸爸他很愛我。

眼淚,從蜜桃眼角滑落。

悠莉轉過身,輕輕說了句:“他很愛你,但他或許更愛錢。”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悠莉拿起電話,講了幾句話之後,眼裏竟然出現一絲慌亂,她壓低聲音,躲閃著蜜桃的視線,對電話裏的人說:“嗯,那隻貓,已經死掉了。”

悲傷的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店鋪。

蜜桃深吸一口氣,背過身,咬住嘴唇, 抑製不住地抽搐。

淺淺和哈魯再次對視一眼,像是安慰,也像是無心地閑聊:“這裏就是我們的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在這裏,一定會開心的。”

這個世界上最賺錢的生意,不是賣寵物用品,也不是賣純種的動物,而是出售烏龜。

“10元一隻。”招牌微笑掛在臉上,讓看的人賞心悅目。

但,擁有這樣微笑的悠莉,內心的微笑卻是一片黑暗。

咩哢哢哢哢!這樣的生意簡直太劃算了,免費的烏龜帶來了幾百元的收益,改天再讓希蘿和小宣去救些烏龜來賣吧!

雨慧應悠莉的請求來這裏幫忙,而且樂此不疲。希蘿、悠莉加雨慧,三個女孩笑意盈盈地接待客人,倒真是有點特色。

李尚輪、薑夕夜和小宣站在店裏,看著忙裏忙外的三個人。薑夕夜突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話:“這場景還真是賞心悅目啊,幹脆把店麵改成‘蘿莉寵物店’好了。”

笑容。

還是笑容。

“刷——”突然,三個人像想起了什麽似的,頭上不約而同地出現黑線。

“蘿莉……”小宣看看穿著肥大的短褲留著短發的希蘿。

“寵、寵物……”李尚輪想想悠莉平日的真麵目。

“店……”薑夕夜看著因為總是數錯錢找錯錢而被趕去照顧烏龜的雨慧。

“這裏沒有蘿莉!”三個人異口同聲,語氣決然而堅定。

這樣的環境,讓每個人都暫時忘記了這裏有一隻態度很消極的貓。

但他們始終相信,有一天,它會好起來,會接受新的主人,過上新的生活。

憤怒的腳步由遠而近,男人帶著一臉的怒氣,穿過人群,來到了悠莉寵物店。

悠莉薑夕夜和小宣冷漠地看著那個男人,甚至帶有一絲鄙視。

蜜桃從屋子裏探出腦袋,欣喜又擔憂地輕聲喊:“爸……爸爸……”

當初將蜜桃扔掉的男人,如今回到了這裏,還帶著一臉的怒氣。

“啪!”男人用力一拍桌子,嚇到了周遭的客人,“你這個騙子!”男人的矛頭直指悠莉,“騙我說麗莎死了!結果卻在網上給它找領養人!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當店長!”

這樣過分的人薑夕夜還是第一次遇到,他怎麽能無恥到這種地步?如果不是打不過他,薑夕夜早就衝過去了!

悠莉沒有說話,隻是到櫃台,拿出了醫藥費用單。

“這些,是那隻貓的治療費用,不是很多,隻有3000多元,隻要您把治療的費用給我,我就把您的貓還給您。”

男人聽到“3000”這個數字的時候,皺了一下眉頭,他顫抖地接過那些單子,猶豫著,下不了決心。

蜜桃從屋子裏露出腦袋,緊張又期待地看著它的主人。

“哦,對了。”悠莉接著說,“手術摘除了它的子宮,它以後再也無法生育了,而且因為體質關係,還需要繼續吃營養罐頭和處方貓糧,所以……”

“算了。”男人沒等悠莉說完就作了決定,“我可能真的養不了它了,所以……”

“明白了。”悠莉拿回單子,換上笑容,“那麽,您養了可以生育的純種貓咪或狗狗的時候,歡迎您光臨這裏。”

薑夕夜對悠莉已經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但同時也擔心著蜜桃。

主人離去的腳步聲,像一隻大錘子一樣,一下一下敲擊著蜜桃的心。

它突然間想起了自己的媽媽,那隻僅陪伴了自己幾個月的純種加菲貓。第一次離開它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感覺吧。

無助、迷茫、害怕,離開媽媽的感覺,和現在的感覺一樣。

隻不過,離開媽媽的時候,那隻托著自己的大手不見了,那樣的溫度,它再也感覺不到了。

冰冷。那種超越極限的冰冷感覺包裹著它,讓它無處遁形。

“爸爸……”蜜桃幽幽地開口,淚水已經幹枯,一滴也沒有流出來。

你以前說的話難道都是假的嗎?你說過,要和我生活一輩子的。

空氣凝結。

淺淺和哈魯抬起頭,看著蜜桃,想了好久勸說的語言,但最後,卻都化為一聲歎息。

蜜桃的遭遇,它們永遠也無法遭遇。血統越高貴,越是抵禦不了人類的貪婪和虛榮。

好在,不管血統是否純正,它們都遇到了好的主人。 悠莉,小宣,還有那幾個善良又笨的家夥。

悠莉看著蜜桃,摸了摸它的頭,說:“明天,你就要擁有新的主人了,這是義工團千挑萬選出來的領養人,你的醫療費用,有多半都是他出的,相信他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蜜桃把臉轉向一邊,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這樣最好了。

生病的寵物被主人遺棄,好心的人替它治療,病情痊愈之後,被好心人收養,套用童話裏的結局,就是寵物和好心人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盡管忘掉前一個主人或許需要點時間。

於是,在接下來的三十幾個小時,蜜桃幾乎沒有吃東西,它隻是趴在那裏,一聲不吭,任淺淺和哈魯怎麽勸也沒用。

“喂,你的新主人馬上就會來接你了。”悠莉對蜜桃說,“不管你現在多難過,麵對救命恩人的時候,總得表示一下感謝吧。等一下你的新主人到了,可不要做得太過分了啊。”

蜜桃翻起眼皮,轉了身,看著悠莉,高傲地命令一句:“餓了,拿吃的來。”

這樣的貓怎麽會有人願意養呢?

悠莉百思不得其解,轉了個身不再理它,當作什麽也沒聽到一樣回到收銀台坐下,蹺著二郎腿聽著歌,就當沒有看到過蜜桃投過來的強烈怨恨的視線。

這樣的人怎麽會當店長的呢?蜜桃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希望它的新主人,不要是這樣的就好了!

新主人。

新的……主人……

又想起了這個難過的詞,剛剛有的食欲也馬上消失了。

淺淺看出了蜜桃的想法,在地上安慰著說:“蜜桃,你不要傷心了,我第一個主人也是很壞的人,遇到希蘿之後我才有家的,所以,你不要太擔心,下 一個主人一定會是好人的!”

“是嗎?”蜜桃半信半疑。

哈魯眯著眼睛想了一下,然後輕輕搖了下頭:“未必哦……”

想想哈魯從前的主人,再想想現在每天算哈魯業績的悠莉,確實對比很明顯。

“唉——”蜜桃長歎一口氣,好像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擔憂。

“沒關係的。”哈魯對蜜桃說,“再壞的主人也不會比這裏差了,所以你放心吧!”

淺淺得承認,這句話很有說服力,蜜桃聽了這句話之後,豁然開朗:“是啊!最壞也不會比這裏差,我擔心什麽呢!”

“擔心你能不能活著離開這裏吧。”悠莉突然像鬼魅一樣出現在它們身邊,拿著原本準備給蜜桃吃的營養罐頭,微笑著對蜜桃說,“希望你能撐到你的新主人來接你的時候。”

“等一等! ”蜜桃看看悠莉手中的罐頭,咽了下口水,“悠,悠莉,漂亮的悠莉姐姐,請給我吃了那個吧,我真的,好餓啊!”

淺淺和哈魯一臉黑線,這隻高傲的貓竟然也會為食物低頭啊!

悠莉擺弄了一下手裏的罐頭,調侃地說:“怎麽,難道你沒吃過這種罐頭嗎?像你這種血統高貴的貓,不是應該經常吃這些嗎?”

蜜桃聽完悠莉的話,眼裏閃過一絲憂傷,它低下頭,又抬起頭,裝作無所謂似的說:“我沒有吃過,因為我的主人,很窮,他還住在地下室,拿著微薄的薪水,但是,他會省下自己的食物給我,湯裏的菜,菜裏的肉,他甚至把魚肉給我吃,自己隻是嚐嚐魚刺。”

“所以,我不怪他放棄我,也不恨他在我病了的時候把我扔掉,他真的沒有那麽多錢。也許,沒有了我,他會過得更好吧。我不能生寶寶,也就不能再幫它賺錢,所以,我必須離開他了。”蜜桃低下頭,眼淚順勢打到地上,滴落到淺淺和哈魯麵前。

“悠莉。”蜜桃已經泣不成聲,“我的主人,他從來都稱呼自己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對嗎?”

汽車的喇叭聲音截斷了悠莉的回答,蜜桃望向門外,紅色的跑車停了下來。

披著頭發的小女孩,還有抱著高達玩具模型的男孩從車上跳下來,緊接著,車門打開,一個中年女人和一個中年男人,麵帶微笑,從車上下來。

“請問,是悠莉嗎?”女人望向悠莉,慈善地說,“我們是來接蜜桃的。”

“是的。”悠莉點點頭,“您就是蜜桃的第一捐助人吧?”

女人沒來得及點頭,女孩就衝了進去,“哇!”

女孩興奮地大叫,“好多動物!”然後,抱起哈魯,幸福地蹭著它的毛。

蜜桃無語地看著女孩,好久,遲疑地問悠莉,“這家人是來接我的嗎?你確定他們喜歡的是我?”

看這個架勢,她不太確定,好像那女孩更喜歡小狗吧。悠莉此刻也搞不清狀況了,不知道怎麽回事。

“媽媽!”女孩看著媽媽,指著蜜桃,問,“這是您送我的禮物嗎?”

“嗯。”女孩的媽媽拉著男孩的手,說,“是的,你要好好照顧它哦。”

“當然了! ”女孩開心地回答,然後放下哈魯,小心翼翼地抱起蜜桃,動作很輕很柔,“聽說你剛做完手術,還在恢複期,不過你放心好了,蜜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然後呢,一輩子和你生活在一起,好嗎?”

一輩子嗎?這次,是真的嗎?蜜桃癡癡地看著抱著它的小女孩,聽著她用稚嫩的童聲說著的話,但是,無法再次相信。

“你可要一輩子對它好哦。”悠莉看出了蜜桃的擔憂,對小女孩說,“我們強大的義工團可是會偶爾檢查你有沒有對蜜桃很好的。”

“沒問題! ”女孩痛快地答應, “盡管檢查吧!我絕對會好好照顧它的!”強勢的擔保,強烈的自信,女孩堅定的語氣消散了蜜桃心裏那不停擴散的不安。

“喵——”下一秒鍾,懷著感激的心情,在女孩的懷裏放肆,惹來了女孩一陣銀鈴般悅耳的笑聲。

淺淺和哈魯微笑著祝福蜜桃,蜜桃也回給它們同樣感激的笑容:“謝謝這些日子你們的陪伴和開導,原諒我最開始的不尊重,但是,我不會忘記你們的,你們是我永遠的朋友。”

這樣真誠的句子,從蜜桃口中說出來,瞬間感動了所有人。

媽媽牽著的男孩一直盯著自己的妹妹,突然不高興地說:“哼,隻給妹妹買禮物,我也要啦!我要一條蛇當寵物!”

“討厭! ”女孩的嗓門蓋過了哥哥的聲音,哥哥嚇得差點扔掉了手中的玩具。

“我才不要養那麽可怕的東西,如果你真的想養——”說著,女孩指了指哈魯和淺淺,“就帶走這兩隻可愛的小狗好了!”

厭惡的眼神和不滿的語氣,那種驕傲到讓人想要**它的態度又進入了蜜桃的體內。

“什麽?要讓我和這兩個家夥一起生活?開什麽玩笑?我這樣血統純正的貓,為什麽要和這兩隻沒血統的髒狗一起生活?簡直是恥辱。”

“嗚——”哈魯和淺淺的喉嚨裏發出低吼,“嗚——這家夥果然無論什麽時候看都那麽討厭啊!汪汪汪汪汪汪!”

“嚕嚕嚕嚕! ”蜜桃一邊被抱著,一邊做著鬼臉,女孩的媽媽可惜地說:“看來它們做不了朋友呢。”

“再見了,兩隻大笨狗!”蜜桃竊笑著坐上車,轉頭的時候,眼角不經意瞄到了躲在一旁熟悉的身影。

眼圈怎麽有點濕了呢?嗓子為什麽開始不對勁了呢?

看吧,你還是關心我的。

可是,再見了,爸爸。我愛你。

悠莉寵物店外。

被樹遮住的角落。

悠莉突然出現,躲在樹後的男人被嚇得打了一個激靈。

“你是來監督的嗎?”悠莉麵無表情,冷冷地問。

男人低下頭,愧疚地說:“是,我是想看看麗莎它的新主人的。”

作為將自己生病的寵物無情扔掉的、又拒絕付醫藥費的渾蛋主人,他是沒資格去囑咐或者去道別的吧。所以,躲在這裏悄悄看著,是最好的辦法。

悠莉注意到了男人口袋裏鼓起來的東西,那是她最熟悉也最喜歡的——錢的形狀。

“其實,你來的目的,是想要回麗莎吧。”悠莉開門見山,“還是說,如果麗莎的新主人你不滿意,就要回它?”

男人笑了一下,掏出了身上的錢,那一張張麵值10元、20元的零錢紮痛了悠莉的眼睛。

“我想,”男人將錢遞給悠莉,眼裏帶著淚滴,“如果麗莎的新主人不好,就用這些錢,把它帶回來,雖然不夠,但是我可以每個月都來還一些錢, 哈哈,但是,現在可能不用了。”

悠莉接過男人遞來的錢,又塞回男人的手裏:“這些錢你不需要給我,關於以前的麗莎和現在的蜜桃,我做的事情其實很少。雖然看著自己的寵物跟著別人離開會很難過,但是,這對它或者對你,都是好的,不是嗎?”

男人沒有再說話,伴著婆娑的樹影,他慢慢離開,緩緩消失在悠莉寵物店門前。

悠莉抬起頭,看著天空,陽光晃得她睜不開眼睛。

“蜜桃,”她輕輕開口,回答方才沒有回答蜜桃的問題,“你的爸爸,雖然不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但,也是個不錯的家長,你要永遠記得,你曾經有過這樣一個主人哦。”

“嗯。”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悠莉不滿地皺起了眉。轉過頭去看著那個人的時候,悠莉更加不滿。

薑夕夜以一種堅決的、自信的,就好像女兒到了一定年紀必須要嫁人的那種表情對悠莉說:“悠莉,我必須要離開了,我要帶著阿穆羅去修行,在這裏的話,總是見到阿穆羅的孩子,不利於它的成長。”

悠莉鄙視地看著他,“式神的成長不是跟主人的能力有關嗎?為什麽會跟它的寶寶有關?”

“咳咳! ”薑夕夜輕咳兩聲,換了個話題,“所以,我覺得阿穆羅與動物溝通的能力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

差遠了好嗎?

“總之,我要和阿穆羅離開這裏,去修行,順便,也收服新的式神。”

薑夕夜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然後,以從未有過的認真和忐忑麵對悠莉,說:“那個,能不能借我點錢?”

“殺了你哦,把你的式神做成種子種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