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是這一個星期內最忙的時候,客人絡繹不絕地走進悠莉寵物店,為自己心愛的寵物挑選零食或玩具。

當然了,更多的人是來這裏陪伴那些被遺棄的動物的,小瓶蓋正式改名為淺淺,它的孩子已經有兩隻找到了新的主人,這是讓大家最開心的事情。

李尚輪和車恩雅一早就相約到這裏幫忙招待客人,悠莉依然坐在收銀台裏,負責收錢和賣笑的工作,隻不過小宣——

“喂!我說過那個牌子的狗糧要放在一層貨架上的!”

“可是這個顏色比較搭二層的貨架。”

小宣是負責整理貨物的,因為他無意間把悠莉的裙子拿去給淺淺做窩了,所以就被悠莉以“鍛煉身體”為由,分配來整理貨架了。

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她還分了個根本看不出男女又不聽人講話的孩子來一起跟他整理貨架。

“還有,我不叫‘喂’,我叫希蘿!跟你說過好多次了!不要再叫我‘喂’了!”這個孩子就是一直被李尚輪誤會了性別的孩子,就外表來看,真的比小宣更像男孩子。

“哎喲! ”一旁的客人聽到希蘿的話之後,捂著嘴調侃道,“沒想到這個男孩子的名字這麽可愛,就像是女孩子的名字一樣可愛呢!”

“所以我說了我是女孩子!”希蘿暴走著,小宣隻能阻攔,但這樣的行為,在客人眼裏,卻是孩子們天真的打鬧。

悠莉認真地在本子上記下了今天的日期,這是她回來後的第一次,再次感受到家的溫暖。

車恩雅、李尚輪、小宣、希蘿還有……哎?薑夕夜呢?她記得,他好像是負責衛生的吧?

“唉——”

“唉——”

兩聲長長的歎息從窗邊傳來,兩杯加了冰塊的橙汁,穩穩地放在了窗台上,車恩雅和李尚輪,正一人舉著一杯橙汁,優哉遊哉地望著窗外,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嗎?”車恩雅說著,端起橙汁,讓杯子在手裏劃了一個圈之後,輕輕地抿了一口。

“愛情,真的會讓人著魔吧。”李尚輪說著,也學著車恩雅那樣,晃了一下橙汁,然後,一飲而盡,“咳咳咳咳……”

嗆到了吧,該!悠莉一頭黑線地看著那邊莫名其妙的兩個人,那兩個人,該不會是產生了什麽不應該有的感情了吧?

“不過,那個女生真的很漂亮。”車恩雅突然陶醉地說。

悠莉的臉色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完全黑了,車恩雅?那個女生?這是怎麽回事,誰來給她解釋一下?

“切。”李尚輪不屑地攤攤手,“還是籃球比較吸引我。”

“你要是看到那個女生,也一定會和薑夕夜一樣,魂不守舍的! ”車恩雅信誓旦旦地說,“不過那個女生到最後也沒有說出自己想要買什麽東西就跑了,唉,不然我可以幫薑夕夜問到名字和電話的。”

“隻能希望那個女生會再來了,不過剛才薑夕夜還說這家寵物店倒閉了才好之類的話呢,希望那個女生來的時候這裏不會倒閉,啊哈哈哈哈……”

“是嗎——”黑色的陰鬱氣息突然從李尚輪和車恩雅的脖子後麵傳過來,兩個人瞬間像被凍僵了一樣,直直地愣在原地,拿著杯子的手不約而同地開始顫抖。

“我是請你們來喝橙汁的嗎?”平靜的語調,卻透露出無盡的殺氣。

“啊啊,客,客人您想要買些什麽?”車恩雅先一步反應過來,迅速從悠莉的左側逃跑,李尚輪使勁攥著杯子,顫抖著說:“悠莉你喝,喝,喝不喝橙汁,加,加冰的。”

“喂。”悠莉麵無表情地將手搭到李尚輪的肩膀上,視線直直地盯著坐在外麵發呆的薑夕夜,“去準備醫藥箱吧。”

寵物店倒閉嗎?這個渾蛋,今天就先讓他倒閉好了。悠莉這樣想著,步履堅定地走了出去:“喂,薑夕夜!”

“嗯?”薑夕夜坐在地上,雙手托腮,完全沒理會火冒三丈的悠莉。

“你說過想要寵物店倒閉吧?”

“哦,嗯。”薑夕夜依然心不在焉地回答。

這種態度實在太讓人生氣了啊!這家夥難道真的被迷住了啊?

“悠莉。”薑夕夜突然輕輕地開口,“我們是朋友嗎?”語氣很柔,但悠莉卻感覺到了薑夕夜的認真。

“可不可以……”薑夕夜欲言又止,“唉,算了。”猶豫了一陣之後,薑夕夜還是沒有說出什麽話,他站起來,繞過悠莉,沒有精神地說,“我去工作了。”

“喂你……”這樣的薑夕夜,悠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沒有精神,讓她連吵架的想法都沒有了,或許,薑夕夜真的像車恩雅和李尚輪說的那樣,陷入了愛情?

我們是朋友嗎?

悠莉仔細品味著薑夕夜這句話,是啊,他們是朋友吧!

薑夕夜犧牲了自己的靈力救過她,可她卻沒有為薑夕夜做過什麽事情,那這次,就讓她來幫助薑夕夜,實現他的戀情吧!

這樣想著,悠莉坐在台階上,雙手托腮,開始考慮接下來的戰略,可是,如果那個女生不再出現了,要怎麽辦呢?

同樣的坐姿,同樣的表情,同樣的心不在焉。

悠莉以同樣的姿勢坐在薑夕夜剛才坐的地方,車恩雅、李尚輪、小宣和希蘿全都放下了手裏的工作,聚集到了窗外,幾個人看看悠莉,又看看連工作也心不在焉的薑夕夜,好像頓時,誤會了什麽。

“三角戀嗎? ”希蘿說出了幾個人心中的疑慮,但接著,又吐出一口氣, 搖搖頭,不滿地說,“現在的高中生真是不可救藥,腦袋裏隻有情啊愛的事情,難道他們不想著怎麽考上好的大學嗎?你們,一定要阻止這種事情才行。”

“喂,不要擺出這種教訓人的姿態好不好?”小宣也不滿地看著希蘿說。

“我說了多少次了我叫希蘿,不要再叫我‘喂’了明白嗎?”

兩道看不見的光線,從小宣和希蘿的眼睛裏衝出來,直直地射向對方,仿佛在向對方下戰書一樣,不,根本就是在向對方下戰書!

這裏,真的越來越熱鬧。

“請,請問,有沒有什麽食物能夠讓狗狗吃了馬上就有精神的?”

“嗯?”

清晨的悠莉寵物店裏,薑夕夜和小宣據說是去晨練了,整個早上隻剩下悠莉一個人打理著店鋪,這個奇怪的女生就是在這個時候跑進來的。

她的臉上帶著淚痕,聲音輕細,她衝到悠莉麵前,一遍遍地重複著悠莉聽不懂的問題:“就是那種,能讓狗狗吃了之後就有精神的!”

“嗯?那個,你的狗狗是因為什麽沒有精神的?”悠莉克製住自己想發飆的情緒,裝作耐心地問。

“生了小狗狗。”女生說這句話的時候,眼淚含在眼圈裏,好像隱瞞了什麽似的,期待地看著悠莉。

“出現了什麽症狀?”悠莉繼續問,想要盡可能多一點地知道一些事情。

“沒有精神,也不怎麽吃東西。”女生低下頭,思索著什麽,突然,猛地抬起來,焦急地說,“到底有什麽東西可以治好它?”

這裏隻是家寵物店,又不是賣回魂丹的地方,吃一粒就可以包治百病,她怎麽知道吃什麽東西可以治好那隻狗啊!

不過,送上門的生意,她沒有不做的道理,嗯,看她的樣子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那就……想到這兒,悠莉站起來,走向貨架,一邊挑選著東西一邊自言自語似的說:“這種情況可能是缺乏營養了,隻能吃最貴的營養品了,啊,就這個罐頭吧,300元,謝謝惠……”

微笑著轉頭,身後空無一人。

“長相可愛的女孩都是騙子! ”悠莉坐在椅子上,義正詞嚴地對今天同樣來幫忙的人說著自己早上的遭遇,“明明那麽想要什麽營養品的,竟然在聽了價格之後就走了,連聲招呼都不打,喂,小宣,你以後絕對不能和那種外表看起來很可愛,但實際上很貪財很小氣的女孩結婚,明白了嗎?”

“那不就是悠莉你嗎?”小宣在心裏說。

“嗯……”車恩雅拖著下巴,突然抬起頭,像想到了什麽似的,大呼,“悠莉!那個女孩是不是說什麽要買讓狗狗吃了就能有精神的東西?”

“好像是。”悠莉點點頭,確定了一下,“對,沒錯,可是我問她具體的症狀什麽的,她又說不出來,希望她說的那隻狗沒事吧,如果連續幾天都沒精神的話,應該去醫院才行。”

“那就是薑夕夜喜歡的女孩了!”車恩雅確定地說,“因為昨天早上你們都不在,所以隻有我見過那個女孩,也是問了一句話之後,在我去拿東西的時候跑掉了,雖然很可愛,但確實有點奇怪。”

“咳咳! ”一旁聽著的希蘿突然輕咳了兩聲,直到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她才慢條斯理地說,“你們不覺得作為一個高中生學習才是最重要的嗎?而且這裏作為一家公益寵物店,應該以幫助更多動物為宗旨為大家服務吧,你們現在算什麽?因為一個女生就魂不守舍,我個人認為,這家店需要加強管理了,我昨天寫了一份管理建議書,現在,給大家念一下……”

“喂……你是不是太囂張了,這裏的主人可是我姐姐悠莉哦! ”小宣的眼神迸射出憤怒的光,“就算要管理也輪不到你好嗎?”

“對了,薑夕夜呢?”李尚輪的一句話,徹底拉回了幾個人的思緒,悠莉四處望了一下,是啊,薑夕夜呢?這家夥去哪兒了?

“唉,為情所困的人。”車恩雅無奈地說,“我們必須要幫他,至少也要讓他和那個女孩說一句話,不然他這個狀態是沒辦法在店裏幫忙的!嗯……說 到這個,對了,悠莉,薑夕夜不用上學的嗎?他要在這裏待到什麽時候?”

說起來,好像薑夕夜,是在這裏待得太久了,久到她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

可是他前一陣還吵鬧著要回學校去呢,為什麽這陣子會突然安靜下來呢?

她記得她已經讓小宣把薑夕夜的東西還給他了,她也做好了讓薑夕夜偷偷溜走的準備了,為什麽這家夥會突然間轉性不離開了呢?

她對薑夕夜的了解,還是太少了吧。

“啊,這樣吧!”車恩雅突然興奮地拍手,“女生都喜歡工作很努力的男生,不如把薑夕夜作為優秀員工登在板報上,讓那個女生再來的時候一眼就能看到,好不好?”

“……可,可以試試。”悠莉支支吾吾地說,同時也在感歎,車恩雅果然是個女生,隻有女生才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雖然她相較於兩年前已經有了些許變化,但是,多了點兒叛逆的恩雅,或許更適合這裏吧。

“不公平!”希蘿聽了車恩雅的建議後,噘著嘴站出來抗議,“優秀員工應該是最努力工作的那個人才對!除去店長,我覺得我才是這裏最努力的人,我比和店長有著親戚關係的人努力,比動不動就健忘的學長也努力,我覺得我也可以競爭一下的。”

“喂!怎麽說我也是幫過你的,你就不能說我點好話嗎?”李尚輪不滿地抗議,“而且你怎麽不說車恩雅隻說我和小宣呢?”

“車恩雅姐姐和悠莉姐姐都很好,隻有男生最討厭了!”

原來她是不喜歡男生。幾個人此時同時想到了這句話。

但是,車恩雅對薑夕夜戀情的關注還是超越了對希蘿討厭男生的好奇度,下一秒鍾,她就開始張羅著布置板報,好像比薑夕夜還熱衷這件事一樣。

唉。悠莉無奈地歎氣,車恩雅說到底還是個普通的女孩啊,兩年前沒有讓她接手寵物店的選擇是對的,她並不適合這個身份。就算改變外貌、改變性格,也改變不了她是個普通女孩的事實,恩雅她,和從前一樣,是她的朋友。

車恩雅用了三個小時才布置完關於優秀員工的板報,充滿70年代搖滾風格的板報,薑夕夜的照片被車恩雅畫得不成人形。

希蘿站在板報前,許久,才說出一句話:“我還是,不要上這個板報了吧。”

時針指向中午12點,小宣和車恩雅熟練地從廚房端出飯菜,當飯香飄到門 外的時候,薑夕夜很準時地走進了店裏。

“喂,門口掛著的黑板上那個人是誰啊?好搞笑啊!哈哈哈哈……”

車恩雅一頭黑線,當然,薑夕夜沒有注意到。

薑夕夜放下背著的畫板,故意躲避悠莉的目光,他徑直坐到桌子前,開始大口吃著端上來的飯:“哦,對了,悠莉。”薑夕夜有意無意地說,“我打算,轉校到這裏,然後就在你這裏工作存學費,可以嗎?”

“嗚……”悠莉還沒有反應,車恩雅卻開始嗚咽了起來,“太感人了!為了一個女生竟然要在這裏生活。”

“嗯?你說什麽? ”薑夕夜不明所以地看著車恩雅,又看看悠莉,然後便開始死命地搖頭,“你你你你誤會了!”

誤會的人是你!悠莉在心裏說,可是,薑夕夜真的是為了那個女生才決定要在這裏生活的嗎?他為什麽會背著畫板出去?

呼!李尚輪的問題剛解決,小宣和青蛇的問題還沒有著落,薑夕夜卻又有了秘密,原來,關心著別人,真的會累呢。

“明天又是周一了。”車恩雅看著吃飯中的薑夕夜,突然哀怨地說,“悠莉,幹脆我也在這裏打工吧,我也申請不接受全日製教學好不好?”

“恩雅姐姐。”小宣放下手中的筷子,帶著幾分威脅的語氣說,“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你一定要努力才行哦。”

“唉,知道了。”車恩雅有些無精打采,隨即拍了拍薑夕夜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你也要努力才行啊。”

“嗯?”薑夕夜愣了一會兒,再次看看車恩雅,又看看悠莉,突然間又誤會了什麽,氣惱地放下筷子大喊,“我說了你誤會了!”

所以說誤會的人是你啊!但是你到底誤會什麽了啊!悠莉在心裏大喊,但表麵卻沒有任何舉動,她就那樣看著薑夕夜賭氣似的跑出寵物店,然後車恩雅和小宣也跟著跑了出去。

最後,看看已經吃完飯但沒有任何洗碗跡象的李尚輪,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學長,你知道我的手碰到洗碗水就會過敏的事吧?”

“啊,對不起,我下午還有場籃球比賽!”李尚輪說著,風一樣地跑了出去。

這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開始不上當了呢!

那就等著小宣和車恩雅回來的時候收拾吧,嗯,客人看見也沒關係,反正是午休時間,就說沒有吃完飯就好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急促的電話鈴聲從薑夕夜的畫板包裏傳出來,悠莉愣了一會兒,還是走過去,翻開了薑夕夜的電話。

“喂?薑夕夜嗎?”電話那頭,是一個聲音很細的女生,“我是遲寄靈,我聽伯母說你打算放棄驅魔師的身份了,我隻是想讓你考慮清楚,如果你真的放棄這個身份,那各位長老一定會收回暫時封在你身上的靈力,到那個時候,你完全沒有了驅魔的本領,你知道那些惡靈會怎麽對你的吧?”

電話那頭的女生說了一大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我知道你因為找不到式神才想要放棄的,但是,現在還有時間,離下次大會還有幾個月的時間,你一定要在這幾個月內找到式神,不然會有什麽後果,你自己知道的吧?”

“請說清楚一點兒。”悠莉淡淡地問。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懷疑地問,“薑夕夜,你變性了?”

“我是他的主人,請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悠莉現在隻想弄清楚這個女生說的是什麽。

“唉。”電話那頭的女生歎了一口氣,輕輕地說,“如果你是他的朋友,就請快點幫他找到式神吧,如果他找不到式神,過幾個月,薑夕夜可能就會被趕出驅魔世家,薑夕夜他又沒有什麽靈能力,如果被趕出驅魔世家不再被人保護的話,那些惡靈會要了他的命。”

原來,這才是他一直想要尋找式神的原因嗎?

他並不是為了讓自己更強,而是為了讓自己能夠活下去。可是,作為驅魔師結界師加除靈師的後人,為什麽會沒有什麽靈力呢?

電話裏的女生好像已經猜到了悠莉的問號,直接回答了她這個問題:“人生中總會有意外的,有一句話叫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大概是因為大家對薑夕夜的期望太大了,所以失望也需要這麽大才行吧。”

這是什麽邏輯啊?悠莉完全搞不懂這女生的想法,但她卻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告訴我,要怎麽才能幫他找到式神?”

“你是靈能力者嗎?”女生小心地問。“不是。”

“那就讓他離開你吧,因為他一旦失去庇護,惡靈很快就會找到他,到時候,連你也會被波及……”

“你叫什麽?”悠莉突然打斷女生的話,問道。

“遲寄靈。”電話裏的女生頓了一下說道,“我是薑夕夜的同學,算是吧。”

“我要拜托你一件事。”悠莉堅定地說,“如果有一天,薑夕夜失去了那些庇護,你一定要讓他到悠莉寵物店裏,讓我們來保護他。”

電話裏傳來了久久的沉默:“是嗎?”叫遲寄靈的女生突然若有所思地說,“那麽,也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悠莉,施悠莉。”悠莉說完之後,就掛掉了電話,因為她聽到了車恩雅和薑夕夜由遠至近的大吵的聲音。

她把薑夕夜的電話塞到了畫板包裏,像沒事 一樣,坐回飯桌旁。

果然,不一會兒,車恩雅的聲音就進入了悠莉的耳朵裏:“如果你不是為了那個女生,那究竟是因為什麽留下來的?難道是悠莉?”

“呸!”薑夕夜用一個字否定了車恩雅的問題。

“呸”是什麽意思啊?這個渾蛋!悠莉不爽地看著薑夕夜,但想起了那個電話,又轉過頭,繼續吃飯。

“恩雅姐姐。”小宣在一旁插話,“你不覺得學習更重要嗎?”

“唉,知道了知道了。”不知道為什麽,車恩雅一聽到“學習”兩個字,臉上馬上浮現出厭惡的神情,隻草草跟悠莉打了個招呼後,就離開了寵物店。

小宣盯著車恩雅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直到對上悠莉好奇的視線,小宣才輕描淡寫地說:“恩雅姐姐一年前被分到了重點班級,因為學習壓力太大,所以變得有些不對勁兒。”

“隻是這樣嗎?”悠莉仍舊有些懷疑。

“嗯,嗯。”小宣點點頭,但明顯是隱藏了什麽的態度。

“可是約……”悠莉還想繼續問,卻被突然出現的人打斷了問題。

“求,求你們,救救它!”

店門前掛著的風鈴狠狠地撞擊著,發出重重的叮當聲,但,一點也不悅耳,這大概跟他們麵前這個哭到已經看不清東西的女生有關係吧。

女生穿著可愛的背帶褲和帆布鞋,頭發高高盤起,她跑進悠莉寵物店,一把抓住了悠莉的肩膀:“求求你,救救它!”

是今天早上逃跑的女生!悠莉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生,她露出微笑,安慰著女生:“怎麽了?出什麽問題了嗎?”

“我聽說這裏能救動物讓動物起死回生,求求你!救救它!”

“……”這裏什麽時候能讓動物起死回生了?就算有,也是很久前的事情了,她已經很久不做那樣的生意了。

“招財它快不行了!求求你們,救救它……嗚……求求你們……”女生說著,突然情緒崩潰,跪坐在地上開始放聲大哭,這個舉動讓悠莉幾個人麵麵相覷。

悠莉撕開紙巾,輕輕遞給女生,拍著她的肩膀,想幫助她冷靜下來:“你不要著急,請先告訴我們,出了什麽事情,不然我們是沒辦法幫你的。”

“嗚……”女生隻是一個勁地哭,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喂。”悠莉終於不耐煩了,“你到底是來幹嗎的,想讓我們幫你,就把事情說出來,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女生顫抖著抬起頭,哽咽地看著悠莉說:“招財,招財它,快不行……”

“所以招財到底是誰啊!”悠莉不滿地喊出來,“說話不要隻說結尾,要說開始啊!”

“嗚……”女生好像被悠莉嚇住了,但這一聲吼,卻讓她情緒平定了許多,她結結巴巴地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招財,是我家鄰居養的一隻金毛犬。它是一隻雌性的狗狗,所以,被我們家鄰居當成了賺錢的工具,這是招財第八次生寶寶了,它的孩子都被我的鄰居拿去賣掉,這次,招財快要不行了,鄰居叔叔要讓它安樂死,所以,求求你們,救救它,好嗎?”

女生吞吞吐吐地說出了大概的意思,悠莉很無語地看著她,為什麽又是這種事情?

為什麽哪裏都有這種事情發生呢?人類啊,到底要為金錢傷害多少動物才算知足?

“自私的人。”小宣平靜地說,“但我們沒辦法改變,對嗎?我們沒辦法幫助那隻狗狗,對吧。”

“至少可以去看看。”悠莉站起來,背對小宣,下命令似的說,“走吧,我們去看看。”

“我還是不去了。”小宣撓撓頭,笑著說,“畢竟,要有人看店,對吧,我和青蛇留在這裏看店就可以了。”

“是嗎?”悠莉扶起了那個哭個不停的女生,“那,我跟你去好了。”

“等等。”一直沒有說話的薑夕夜也站起來,“我跟你們一起去,兩個女生,還是不太安全吧,小宣就留下來看店好了。”

“嗯。”悠莉想不出什麽理由能夠讓小宣和她一起去,所以,隻能恍恍惚惚地跟著女生,走出寵物店。

小宣他會不會像她以前那樣,真的做了傷害人類的事情呢?

悠莉不知道這個女生的家住在這麽遠的地方,他們足足轉了三次公交車,這個女生究竟是為什麽要轉三次公交車來到她的寵物店求助呢?悠莉始終想不明白。

三個人的腳步最終停在一幢別墅前麵,女生膽怯地走過去敲敲門,一會兒工夫,便從裏麵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是誰啊?”

“叔叔,是我,雨慧,我來看看招財。”女生小聲說。

“你不回家嗎?”裏麵的男人沒好氣地說,“不是跟你家人說過了以後不要總沒事就來這裏了嗎?招財要死掉了,你還是不要看的好!”

“可是叔叔……”女生還想要說什麽,卻被悠莉捂住了嘴。

“您好。”悠莉衝裏麵的人喊著,“我們是聽雨慧說您這裏有小金毛賣,所以來看看的。”

“這樣為什麽不早說啊?”男人的態度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以最快的速度衝下來,打開外麵的鐵門,把三個人請了進來,還不忘投給雨慧一個感激的眼神。

“我這裏的金毛犬可是很純正的哦,而且是自家繁殖的,肯定不會有什麽疾病的,你們可以放心了。”男人滔滔不絕地介紹著,“而且價格也很便宜,這麽純的金毛,隻要幾千元而已,嗯……你們的家長知道嗎?”

“知道的。”悠莉臉不紅心不跳,“就是我的爸媽給我錢讓我挑一隻狗狗的。”

爸媽什麽啊,你哪有爸媽啊!薑夕夜無奈地想。

但是,他好像,也快失去家人了吧,沒有靈力的他,一定會被趕出去的吧,驅魔世家不需要他這樣的人,隻能依靠別人的力量活著,可能離開才是最適合他的。

當薑夕夜回過神的時候,身邊已然沒有了悠莉她們的影子,難道說他們走散了?怎麽會這樣!難道悠莉沒有注意到他不見了嗎?

沒辦法,薑夕夜隻能在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別墅裏亂轉,希望能遇到悠莉,可是,他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嗚……呼……嗚……呼……”好像是什麽生物,在費力地喘息。

薑夕夜循著聲音,慢慢地走過去,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來到一扇木門前,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一平方米的大籠子裏,躺著一隻瘦到不成樣子的金毛犬,它的毛已經黏在一起,看來是好久沒有洗澡了,肚子下墊著一些舊衣服,衣服上還能看到零星的血跡。

這隻,想必就是那個女生說的招財了吧!

“招財?”薑夕夜試探地叫了一聲。

裏麵的金毛犬聽到了這兩個字,微微抬起了頭,眯著眼睛看了看薑夕夜,但這個動作隻持續了幾秒鍾,它的脖子就再次耷拉到了籠子裏,它已經沒有力氣抬起頭了,也沒有力氣搖尾巴或者衝著生人大叫了。

它真的像它的主人說的那樣,堅持不了多久了。

薑夕夜輕輕地走過去,蹲下身子,將手伸進籠子裏,輕撫著它的背:“可惜我不是悠莉,聽不懂你的語言,但,我想我大概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他照顧你的生活,卻隻是為了利用你,這樣的感激和怨恨交織著,一定讓你很痛苦吧。”

薑夕夜的手滑過招財的背,它的毛發毫無光澤,幹枯得像一堆雜草。

鄰居叔叔說,要給它做安樂死……雨慧的話突然浮現在薑夕夜的腦海裏,他看著連呼吸都困難的金毛犬招財,突然作了一個決定——

“讓我帶走你吧!與其被自己最親近的人殺死,不如安然地在陌生人的懷裏死去。”

“嗚——”金毛犬招財低聲嗚咽了一聲,但薑夕夜聽不懂,他隻是站起來,堅定地打開門,走出去,他決定了,要帶走它,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此時的悠莉,正和雨慧一起,在另一個房間,看著招財的幾個孩子,若有所思的樣子。

“怎麽樣?想好了沒有?要哪隻?”老板催促著。

“要它們的媽媽。”仿佛算好了時間,薑夕夜在男人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破門而入,回答了男人的問題。

男人看了看低著頭的雨慧,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說:“你們還是為了招財而來的吧。”

雨慧含著眼淚,膽怯地點點頭,用細微得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叔叔,您還記得嗎?從我有記憶的時候開始,陪著我的,就隻有招財。”

時光逆轉,男人的記憶也開始倒流,回到招財小的時候,回到雨慧剛出生的時候,回到他一貧如洗的時候。

“哇——哇——哇——”小時候的雨慧,因為父母生意很忙,所以孤獨的 她經常是自己坐在窗台邊哭。

而彼時的男人,並沒有積蓄,他唯一的樂趣,就是下班回到家,能夠看見雨慧天真的笑臉,可惜,那時候的雨慧卻很少會笑。

招財,是他用了兩個月的薪水買回來的夥伴,是為了給雨慧一個笑的表情而買的金毛犬。他好像,已經完全忘掉了這些。

雨慧的窗台正對著招財的屋子,他很清晰地記得,兒時的雨慧坐在窗台那邊,看著招財自娛自樂時發出的銀鈴般的笑聲。

他改變了自己的奮鬥目標,他把奮鬥目標改成——擁有一個雨慧這樣的女兒,然後,每天逗她笑。

再然後,招財的寶寶出生了,被人用大價錢買走。招財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生財的工具。

男人也不再在乎雨慧的笑容,終於做到了可以完全無視雨慧悲傷的表情,他已經不再希望擁有一個女兒,甚至覺得那是一種負擔。

“叔叔,求求你,讓我們帶走招財,不要讓它安樂死,好嗎?”雨慧懇切的哀求或許拉回了男人一點點的良知。

男人歎著氣,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隻是,招財它已經快要不行了,就算你們帶走它,可能,也隻會……”

“不會的。”薑夕夜看著悠莉,堅定地說,“它會活下來,我們不會讓它死的,絕對。”

悠莉漠然地躲閃著薑夕夜的視線,不知道要回給他什麽樣的眼神,要讓招財活下去,隻有一個辦法,可是,她已經好久不做那個生意了。

“雨慧。”一直沉默著的男人終於說話,“如果你不怕哭,就讓你的朋友帶走招財吧,安樂死的費用我會出……”

“我說了招財不會死!”薑夕夜打斷男人的話,暴躁地說,“我們絕對會讓它活下去的!絕對!”

薑夕夜的話說得很有氣勢,那樣氣勢洶洶的眼神對準了男人,男人輕呼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500元錢,遞到雨慧麵前,不再說話。

悠莉沒有客氣,她直接拿過錢,對男人說:“謝謝您了,招財就交給我們吧,順便說一句,我正在經營寵物店,如果您有需要,請隨時找我。”說著,在男人驚訝的目光中,遞過去一張名片。

“喂,悠莉!”薑夕夜很不滿意悠莉的做法,但悠莉並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她用事不關己的口氣邊走邊說,“不要為了所謂的尊嚴放棄什麽東西,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長大的?”

隻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薑夕夜啞口無言。

是,他確實不知道悠莉是怎樣長大的,也想象不出失去父母的悠莉是怎樣活到現在的,他堅信的隻有一件事,就是悠莉可以救招財。

她可以救任何動物,隻要……隻要……隻要那些東西願意將憤怒傳遞給悠莉,然後……黑色的煙霧……

等等,他好像,忘掉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悠莉,要怎麽樣才能活下去來著……

薑夕夜沒有敢繼續想下去,他隻是照著悠莉的話,把依依不舍的招財抱回了悠莉寵物店,而雨慧,被她的父母勒令回家,去完成今天的課業。

小宣微笑著關上了店門,結束一天的營業。看到虛弱的招財,仍舊是微笑著,替幾個人端來果汁。

他的笑容裏沒有疼惜,沒有憤怒,沒有關懷,甚至,沒有感情。

兩年,使小宣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姐姐。”小宣遞給悠莉一杯咖啡,看著招財,問,“您要救它嗎?”

小宣的話一說完,薑夕夜的注意力就集中在悠莉身上,他真的想要救招財,第二次,這麽想要去保護什麽。

悠莉沒有說話,小宣卻喝起了手裏的咖啡,慢條斯理地說:“如果您感到為難,我可以效勞。”這樣的語氣,完全不像悠莉認識的小宣,而是,像和她進行某種交易的商人。

“你要怎麽救它? ”悠莉裝作不經意地說,“你又沒有繼承我的能力,透視或者轉嫁之類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救這奄奄一息的家夥吧。”

小宣咽了一口咖啡,抿了抿嘴,笑著看著悠莉說:“是啊,我差點忘了呢,那種沒用的能力。”

“喂,你們在說什麽啊!”薑夕夜注意到了這裏麵不同尋常的氛圍,站出來岔開了話題,“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救招財,不管什麽方式,都拿出來試試吧!”這句話,卻把氣氛推向了**。

小宣扭過臉,看熱鬧似的看向薑夕夜,口氣裏帶著戲謔:“真的,什麽方式都行?那就……”

“喂。”悠莉終於板起了麵孔,許久不見的冷漠孤傲與霸氣,“給我回到臥室裏,直到你變正常再出來。”

至此,悠莉已經確定,小宣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大。

“遵命。”依然是溫柔的語氣,小宣深深鞠了一躬之後,便優雅地走回房間,悠莉看著臥室的門,擰起了眉,她想,她應該跟青蛇好好談談了。

薑夕夜蹲著身子,摸著招財的腦袋,一下又一下,終於,他抬起頭,哀求似的看著悠莉:“悠莉,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事要處理,可是,請你,幫幫它。”

悠莉看看呼吸都困難的招財,無奈地攤攤手,說:“我無法與它對話,它拒絕與我們任何一個人交流,或許,是已經沒有力氣與我們交流了吧,還或許,是恨我們把它從主人身邊帶走……”

“那種人根本就不配當主人!”薑夕夜氣惱地衝悠莉喊道,“我們把招財從那種人身邊帶走,有什麽不對?”

“那隻是你的想法,”悠莉淡淡地說,“請不要把你的想法強加到其他生物身上,你根本不了解它們的感受。”

“嗬嗬……”一直沉睡的招財聽到悠莉這句話後,突然不冷不熱地笑了兩聲,“人類,你說對了,即使是死,我也想死在主人身邊。”

“是嗎?我就知道。”悠莉接話道,“你們每一個都是那麽任性,不管我試圖做多少次的努力都是徒勞,你們都是傻瓜,傻到不可救藥。”

“是,隻要主人能夠過得更好一點,我怎麽樣都可以,我已經不想看到,主人為了我的狗糧,連續幾天吃不飽飯的樣子了。我拚命生寶寶,忍著痛一次又一次和它們分別,都是因為,我想讓我的主人過上更好的生活。有今天,我沒有怨言,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在自己的家裏死去,不過,那也無所謂,我不想讓主人看著我死去的醜樣子,我隻想……”

“悠莉,它在說什麽?”薑夕夜著急地問悠莉,卻打斷了招財的話,悠莉送給薑夕夜一個白眼,再看招財的時候,發現它已經睡著。

它真的很疲倦了,真的,堅持不了多久了。

“怎麽樣悠莉?有什麽辦法嗎?”聽不懂動物語言的薑夕夜焦急地等待著悠莉的回答。

“沒有。”悠莉的話給了薑夕夜狠狠的一擊,“它堅持不了多久了,我能做的,就是等著淨化它的靈魂。”說完,看了一下臥室的門,輕輕推開,走了進去。

臥室裏,小宣打著地鋪,蓋著深藍色的被子。他睡得很沉,樣子一如兩年前。

悠莉深吸一口氣,為他蓋上了被子,青蛇不知所終,屋子裏隻有小宣的鼾聲、悠莉的歎息聲和重重的心事。

客廳內,薑夕夜抱著被子,睡在招財身邊,他輕撫招財的身體,在月光的見證下,第一次立下誓言——

招財,不管你的主人怎麽對你,不管悠莉怎麽放棄你,甚至不管你自己是否決定要堅持下去,但是,我一定要救你。

招財,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寵物公園,然後,買最好的零食,我會養著你,一生一世,啊,那也要我先活下去才行。

招財,或許,我們會在同一時間死去呢。

有人說過,每一個明天,都是一個新的開始。 悠莉,算是徹底體會到了這句話。

小宣好像完全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他像平常一樣準備早餐,到處尋找青蛇,稱呼悠莉為“店長”。

青蛇依然不知所終,悠莉找遍了所有角落,都沒有發現它的影子。

薑夕夜和招財也不見了,連著消失的,還有悠莉櫃台裏的錢。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字條,字條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字:悠莉,我帶招財去醫院了,先借你的錢用一用,就從我的工資裏扣吧,如果不夠,就當我先借你的吧,如果你實在過意不去,就當作,是你出錢帶招財看病的吧,那就這麽說定了,謝謝你,我的朋友。

至於落款,當然是薑夕夜。

“薑——夕——夜——”寵物店一開門,就響起了悠莉的獅吼,小宣無奈地搖搖頭,在心裏默默為薑夕夜祈禱。

這個時候,在寵物醫院裏的招財,已經紮上了葡萄糖和營養針。

薑夕夜一邊煞有介事地聽著寵物醫生描述著的症狀,一邊摸著招財的頭。

“阿——阿嚏——”突然打了個噴嚏,薑夕夜直覺自己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感冒了?給你倒點水吧。”一旁分析招財病情的醫生說著,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遞給薑夕夜。

“謝謝。”薑夕夜接過水,繼續問,“醫生,您說招財這是營養不良,憂鬱還有什麽來著?”

“最主要的是營養不良。”醫生看著瘦巴巴的招財說,“這跟它年紀大了有很大關係,招財它本身年紀大,又生了很多次小狗,然後每次都和自己的孩子分開,其實,狗和人一樣,是有感情的,狗也會得抑鬱症或者狂躁症,這種情緒讓它吃不下飯,所以,久而久之……”

“它能活下去嗎?”薑夕夜聽不太懂醫生的話,他關心的隻有這個。

“這個我不敢給你下保證,情況不是很樂觀,但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

“不管花多少錢,我都要治好它!”薑夕夜說著,摸了一下口袋裏的錢,

不知道他回到悠莉那裏的時候,會有什麽下場了。

“呼……”招財痛苦地喘著氣,半睜著眼睛看著薑夕夜。

薑夕夜無助地摸著招財,除了看著它,什麽都做不了。

也許是睡眠不足,也許是天生單細胞生物,總之,薑夕夜現在是困了,迷迷糊糊的他,手搭到招財身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朦朧中,他好像看見招財張了張嘴,發出微弱的聲音:“不要浪費力氣 了。”

“嗯? ”薑夕夜猛地抬頭,看見的卻是絲毫沒有變化的招財。“是幻覺吧。”他搖搖頭,讓自己清醒。

“謝謝。”又是同樣的聲音,響起在薑夕夜耳邊。

這……薑夕夜看著招財,似乎確定了剛才並不是幻覺,可是,如果不是幻覺,那這要怎麽解釋,他明明沒有悠莉的那種能力啊。

招財吐出了舌頭,它已經無法用肺部正常呼吸了。

“不行。”醫生從薑夕夜身後站出來,嚴肅地說,“必須要做霧化,上呼吸機。”

“什麽?”薑夕夜不明白醫生的話,莫名其妙地問。

“它的肺大概已經衰竭了,它可能堅持不了多久了。”醫生如實說。

“呼……主人……”

薑夕夜震驚地轉頭,這一次,他確定自己聽到了,招財說的話。

“我想見一次,我的主人,和我的孩子……求你……”

消毒水的味道,徘徊在薑夕夜周身。醫生手忙腳亂地將招財抱往手術室,明明周圍是亂哄哄的一片,但是薑夕夜卻感覺麵前的一切像是在放慢動作。

他看不清醫生們的動作,聽不見醫生們的話,他隻注意到了,招財眼角流下的那滴眼淚。

“等等! ”薑夕夜攔住醫生,抱起了招財,對醫生說,“對不起,我們放棄治療。”

他大概懂了,悠莉說過的話,寵物和人類的感受是不一樣的,它們真的,隻想留在主人身邊,直到死去。他想,他大概懂了。

招財真的很輕,瘦到隻剩下骨頭。薑夕夜抱著招財,在路上急速奔跑著。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速度,這兩年內,驅魔能力幾乎消失的他,除了逃跑,沒做過別的。

如果,再尋找不到式神……

“汪嗚——”招財痛苦地大叫著,“主人,主人——”

“再堅持一會兒! ”薑夕夜不顧額頭上的汗珠,為招財打氣,“馬上,我就會帶你回家了。”

“可是……”招財虛弱地說,“我們可以叫車走的。”

“……”

“哈……哈哈……”招財竟然笑了起來,盡管它的笑聲很虛弱,“雖然,你是單細胞生物,不過,我,我倒是很喜歡你呢。”

“是嗎。”薑夕夜站在路口等車,“不如,你就做我的寵物好了。”

“嗯,讓我考慮一下吧。如果我能活著。”

“喂,做我的寵物可是很吃香的,我會每天帶你散步,為你畫像,也不會讓你隨便生小狗,還有你可以睡床,可以和我睡在一起,怎麽樣,很好吧?哈哈,有沒有心動?”

各種車子呼嘯而過,沒有一輛車願意載著這個抱著狗的少年,所有的車輛好像都擔心那隻狗會弄髒自己的車子。

沒有回話,薑夕夜等到的是一片沉默。

悠莉寵物店裏,青蛇盤成一團,睡在悠莉的枕頭上。

悠莉不知道青蛇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它去了哪裏做了什麽,它不再依賴人類,不再依賴悠莉了。

小宣忙裏忙外,昨天的那種狀態消失無蹤。

“丁零零……”門框上掛著的風鈴被人觸碰,發出一如既往幹脆的聲響。

“我回來了。”薑夕夜無精打采地進到店裏。

迎接他的隻有小宣:“說起來,好像昨天就沒看見你了,這裏很忙,拜托你來幫忙整理貨架吧!”

“好的。”答雖然這麽答,但是他卻徑直走向臥室,他要告訴悠莉自己經曆的事。

“吱——”臥室的門被打開。

凝重的麵孔,帶著些許黑眼圈,頭發簡單地紮起來,橘黃色的運動套裝。

薑夕夜突然覺得這一刻,悠莉真的長大了,兩年前的稚氣已經完全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大姐般的領導力、決策力。

“進來。”悠莉看了薑夕夜幾秒鍾之後,下了命令。

嗯。薑夕夜點了下頭,然後跟了進去,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悠莉說,關於他突然聽到了招財說話這件事。

“悠莉,”薑夕夜迫不及待地開口,“我可以和動物溝通了。”

悠莉沒有說話,隻是來回扭了扭脖子。

“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是直覺告訴我,跟你有關。悠莉,你有沒有覺得你哪裏不對勁?或者,能力減弱了什麽的?”

“是的,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憤怒。”

“那就對了,嗯?你的表情不太對,難道你在為我今天拿了你收銀台裏的零錢而生氣嗎?不對,你不是那麽小氣的人,等等,你一定是因為自己的能力減弱了才生氣的對不……啊,招財死掉了!”

在悠莉拳頭揮過來的那一秒鍾,薑夕夜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大喊出聲,“我那麽拚命想救它,那麽想成為它的夥伴,可它,還是離開了。悠莉,招財在最後一秒鍾,想念的仍然是它的主 人,悠莉,嗚……我,是不是做錯了……嗚……”

悠莉沉默了。

在她麵前的薑夕夜,這個單細胞生物,竟然為了失去一隻才認識一天的動物而哭泣,連失去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流過眼淚的薑夕夜,原來也是這麽脆弱。

“我,是我害了它,沒有讓它見到自己的主人,沒有讓它死在自己的家裏,悠莉,是我,是我害了招財,對嗎?”

“我們差一點就約定好了,隻要它願意活下來,就會做我的寵物,我每天帶著它散步,和它分享我的床。”

“悠莉,我,真的很難過。”

薑夕夜一口氣說出了好多話,而悠莉,隻能原地站著,看著他,任他像孩子一樣大哭。

“我甚至可以和招財對話了。”

什麽?悠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你可以和招財對話,不是開玩笑的?”

“是真的。”薑夕夜哽咽著聲音說,“我真的,在招財最後的時刻,跟它進行了對話。”

是啊,真的很奇怪,招財從來到悠莉寵物店的時候就表現得很淡定,好像早就知道了這裏的人可以和動物對話一樣,完全不驚訝。

“那,招財呢?”悠莉輕聲問。

“我找了那家寵物醫院的醫生,和他們一起將招財埋葬了。”

“那,它的靈魂呢?”悠莉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兩個人都愣住了。

“啊! ”薑夕夜突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猛地拍手,“我知道了,和我對話的,並不是招財,而是招財的靈魂,它的靈魂堅持到最後一秒鍾,想見一次它的主人,可是……”

“那它的靈魂可能在他主人那裏,我們,要不要過去找它?”悠莉試探著問。

“當然。”薑夕夜肯定地回答。

很好。悠莉這樣說著,打開了臥室的門,正趴在門外偷聽的小宣,差點因為失去平衡而摔倒。

悠莉一把抓住小宣的領子,語氣裏帶著些許興奮:“小宣,你的工作來了,去收集種子吧,這不是你最喜歡做的事嗎?”

“好。”雖然小宣是這樣回答的,但這個字裏,卻隱藏了很多品味不出的東西。

寵物店沒有到閉店的時候,這個時候,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街道外麵的車子,焦急地往家趕著。

薑夕夜把悠莉和小宣甩在身後,邊跑邊喊著:“你們快點,等一下招財的靈魂有可能失去記憶——噝——”

“喂!你小心!”

銀色的轎車,從轉角拐進來,薑夕夜隻顧著回頭大喊,卻沒有注意到這輛車的存在。

人和車的距離,越來越短,刹車也不能完全控製住車體,悠莉和小宣睜大了眼睛,嘴裏發出同樣的尖叫。

原來這就是命運了。

薑夕夜無奈地閉上了眼睛。沒關係的,這隻是早晚的事情。

招財,你看,我說什麽來著……我好像說過吧,說不定我們會一起死去的。

“汪——”

憑空出現的透明影像,在空中若隱若現,衝到薑夕夜麵前,終於看清了那個透明影子的模樣。

是招財。

“汪嗚——”招財撲過來,在最緊要的關頭,推開了薑夕夜。

“刺——”那輛銀色的車滑行了一段之後,終於停下來,車上的人探出頭,看了看愣住的薑夕夜,大聲問:“喂,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薑夕夜愣了幾秒鍾,然後,回過頭,流著眼淚,大笑著搖頭:“哈哈哈哈,我沒事,沒事!”

“……”他一定有事。開車的人看見薑夕夜這個樣子,完全確定了他已經被撞傻了。

但是,在後麵的悠莉和小宣卻看得清楚。

周身散發著白霧,如獅虎一般威猛,它的體形已經遠遠超過了薑夕夜。

白霧漸漸散去,幾個人驚奇地發現,招財,竟然變成了純白色。

“犬……犬神……”薑夕夜睜大了眼睛,像做夢一般,欣賞著麵前的生物。

“主人。”招財的聲音變得濃厚而有魄力,“我來遵守我們的約定了,請允許我,作為式神,留在您身邊。”

“犬,犬神,式,式神……歐耶!”一陣風吹來,樹葉隨之掉落。

夕陽的紅色映照在這條街道,打在招財的身上,襯著它的純白,更加顯得氣勢十足。

“這個就是式神啊。”小宣貪婪地看著這一切,仿佛,怕自己會忘掉今天的場景。

“主人,我已拋棄了之前的身份,所以,請您賜予我,新的名字。”

“嗯?那個……萌萌,萌萌怎麽樣?”薑夕夜興奮地說。

“好的主人,我現在宣布,我的名字,叫阿穆羅。”

“喂!那明顯不是我取的名字好嗎?你用不著以這種方式來抗議吧!”

“哈哈哈哈……”

是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連這種單細胞生物都得到了式神,所以,悠莉寵物店也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