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杜明淮手術結束後依舊沒有醒來。
病房外間坐了幾個人,都是憂心忡忡。
“雲禾,你也不要過分自責,突發的意外,誰都不想的。”
許先茵摸了摸許雲禾的臉,輕聲安慰她。
“對不起,姑姑……是我公司安保沒做好……”
她怎麽可能不自責,她寧願當時受傷的是自己。
“我不是說了嗎,姑姑從沒拿你當外人看待,如果沒有明淮,受傷的就是你了,無論是你們誰,姑姑都會心疼。”
“對不起……”
“一家人,別說對不起,我和明淮為你做什麽都是心甘情願的。”
一想到杜明淮昏迷的樣子,許雲禾的心底愈發自責。
一直沉默的許父忽然開口:“放心吧,凶手既然是衝著我們許家來的,我也不會姑息,一定會讓她付出代價!明天我會親自去警察那邊過問,給明淮一個交代!”
“那就辛苦大哥了,時候也不早了,你和雲禾也回去休息吧。”
許雲禾卻道:“姑姑,您去休息吧,讓我留下照顧表哥。”
“這裏有保鏢有護理,我留下也插不上手,更何況你,快回去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執拗不過,許父帶著許雲禾一起離開醫院。
醫院門口,許父叫住她。
“你要回賀家?”
“太晚了,去賀家太遠,我回東府園。”
她在東府園那套房子距離公司不遠,很多時候她都住在那裏。
“上車吧,”許父打開車門,直接命令道:“今天晚上跟我回老宅,你媽也想你了。”
他剛說完,許雲禾就覺得背後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手腳更是冰涼一片。
想起上次在老宅,爸爸打的那一巴掌,她現在都覺得隱隱作痛。
“老宅也挺遠的……”
“又不用你開車。”
雖然不想承認,但坐進車裏,坐在許先元的身邊,她還是從心底感到恐懼。
所以許先元一說話,她就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你知道現在外麵都在怎麽說你嗎?說你一開始就是為了吞並賀家才跟賀家的孫子結婚的,說你為了錢不擇手段!”
“這種傳言不是一天兩天了。”許雲禾淡淡說道:“反正傳言是衝著我來的,您不用在意,許氏好,您和姑姑好,這就可以了。”
許先元不由看向這個女兒,車外的光影勾勒出她嬌俏的側顏,模糊中,竟和他記憶中女兒的長相有些重疊。
當年妹妹把這個孩子帶回來的時候,他有一瞬間以為自己丟失十年的女兒找回來了……
但她不是,她隻是一個冒牌貨!
許先元將濕潤的眼眶藏在陰影裏,又緩緩說道:“如果你真想讓我好,讓我舒坦,你就該把那10%的股份交出來,而不是自己留下。”
“爸,無論是給您,還是給姑姑,你們都會反對,還不如直接並入我的名下,我會經營好公司,讓你們都放心。”
因為她是個冒牌貨,她的一切都不是她的,所以,所有人都可以放心。
許父便沒再說什麽,兩人一路沉默到了老宅。
車子在駛入大門後,許先元又開口:“你爺爺還在的時候,全家都住在一起,熱熱鬧鬧的,現在這裏就剩我和你媽,空****的。”
“爸的意思是……”
“反正還有空的房子,我想把瑤瑤和她媽接過來。”
私生女和小三。
許雲禾冷笑:“爺爺留下過遺言,禁止他們母女進入公司和老宅,還請您尊重他老人家的遺願。”
“你爺爺要是怪我,等將來到了地底下我會向他賠罪!”
“我不同意。”車子停在別墅門前,許雲禾並未急著下車:“爸,我已經答應您把許瑤送進了公司,但這老宅是爺爺生活的地方,也是他靈魂常駐的地方,我不希望讓他看到不該看的人,讓他老人家不得安眠。”
許父怒不可遏:“你爺爺已經死了!輪得到你來管我?我為什麽要征得你的同意!”
“既然如此,您為什麽還要跟我說這件事,您大可以直接把她們母女接進來。”
“你!”
“因為您知道,我如果不同意,寧願魚死網破,也不會讓她們好過。”
“你敢!”
“爸,您可以試試。”
她需要許雲禾這個身份,而許家,同樣也需要她這個冒牌貨。
許雲禾說完就推開門下車,別墅門口,許母已經在等了。
她關切問道:“雲禾,聽說你表哥受傷了,那孩子沒事吧?”
“已經脫離危險,沒事了。”
“那就好!”許母也是看著杜明淮長大的,對他的疼愛自然隻多不少。
“媽,忙了一天我也累了,我先回樓上休息。”
“好,你去吧。”
回到自己的房間,許雲禾徑直倒在**。
失重感讓她一陣頭重腳輕,爺爺活著的時候,爸媽還願意做做戲,上演骨肉情深。
爺爺死後,他們眼裏就隻剩下和自己的利益關係,每次回來都會讓她覺得喘不上氣。
過了一會,許母敲響房門:“雲禾,媽媽給你做了夜宵,你睡了嗎?”
她去開門,許母端著一碗麵和兩個小菜進來。
“謝謝媽,我正好餓了。”她笑著接過托盤,坐在桌邊直接開動。
許母也慈愛的看著她:“好吃嗎?嚐嚐湯,用海鮮和牛骨吊的,多喝點。”
“嗯,好吃!”
許母猶豫道:“你現在工作忙,有些事,我本來不想跟你說的,但我也不知道除了你,還能跟誰說。”
“媽,您說吧。”
“你爸,想讓外麵那個女人,和她女兒搬到老宅來……”
許雲禾放下筷子:“我已經知道了,不過您放心,隻要我在,她們就休想進這個家門。”
許母瞬間哭了出來:“好!雲禾,你要記住,他們今天要是登堂入室,明天說不定就能取代你,取代我!你爺爺當年煞費苦心,又是給你找婆家,又是把公司留給你,就是怕你爸將來會為了那個許瑤虧待你!你可千萬不能鬆口啊……”
“媽,我懂,您放心!”
“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許母又假意關心了她幾句,隨即便離開了,許雲禾也沒了繼續吃麵的胃口。
她和許母在某種意義上已經達成了一種‘合作’關係,他們共同的‘敵人’是許先元,所以在外人眼中,她們母女的感情十分‘親密’。
但是,她很討厭這種關係,她想要的,是真正的家,真正的親人,而不是這種戴著麵具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