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閃而逝的光影掠過陸彥瑾的臉側,他豈會不知,許雲禾早就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曾不止一次地想要他坦白,但他依舊選擇隱瞞。
不,事情到了這一步,已不單單是隱瞞,而是利用,他在利用許雲禾。
淩晨的醫院很安靜,走廊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啞叔把陸彥瑾推進病房的時候許雲禾還是醒著的,她先是看了眼他身邊沒有警察跟著,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看來陸彥瑾確實把自己從這件事中摘出來了。
男人開口,聲音有急切的顫抖:“你怎麽樣?哪裏受傷了?”
許雲禾舉起兩隻手臂,纏著紗布。
他抓住許雲禾的手,腦海裏不可抑製地去回想那張照片。
他不敢想,如果晚一步,許雲禾會怎樣。
“你太衝動了,怎麽能翻到窗戶外麵,那多危險!如果出事了,你讓我怎麽辦!”
許雲禾卻麵無表情的看著他:“你擔心我嗎?我以為你眼裏隻有那個孟恬。”
“在我心裏,你比她重要得多!”男人握緊她的手,似乎隻有感知到她的體溫才能相信她就在自己身邊。
然而許雲禾卻將手抽離,淡淡說道:“我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賀曉辰在販賣毒品?”
陸彥瑾沒說話,許雲禾當他是默認了。
“你也知道孟恬不是喝醉了,而是沾了毒,你顧及她的安危把她帶離夜總會,卻把我留在賀曉辰的身邊,你就不擔心他會對我做什麽?”
陸彥瑾慌了:“對不起……我當時留了人保護你,而且你警惕性一向很高,我沒想到會出事……”
許雲禾眸光一黯,竟有種說不出的心酸。
就因為她從小自立要強,比常人都要清醒理智,所以她就不配被保護被關愛?
也是,既然她想要活成這樣的許雲禾,又何必斤斤計較這一點施舍般的在乎?
她從一開始就不該相信陸彥瑾的花言巧語,就不該幻想二人能像尋常夫妻一樣彼此慰藉!
“你走吧,太晚了,我想睡覺。”
陸彥瑾搖頭:“你睡,我留在這裏陪著你。”
“不必,你的關心我不配。”
說著,她躺下,背轉過身。
男人愈發不安:“你還在怪我對不對?你要是生氣就打我,別不理我。當時那種情況我隻能盡快把恬恬送走,萬一遇到警察,她就算不是自願的,也解釋不清……”
“你替她想的還真是周全。”
“我……”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一定要跳樓嗎?你覺得警察來了,我解釋得清?”
沒再聽到男人的回應,許雲禾閉上眼睛。
眼瞼熱熱的,濕濕的,她將頭埋在枕頭上。
陸彥瑾留在醫院陪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許雲禾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頭高照,護士來為她打消炎針。
她問:“其他人呢?”
護士道:“您說那兩位警察同誌?她們回去了。”
她心頭又是一緊,連忙問:“那個坐輪椅的年輕人……”
“好像出去給你買早餐了吧。”
許雲禾這才鬆了口氣,剛才她險些腦補出一起警察等到陸彥瑾自投羅網,然後把人抓走的大戲。
她剛坐起來,賀修宇就推開房門大步入內。
他臉上帶著怒氣,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太好,看似也是一夜沒睡。
“陸彥瑾呢!”
他拔高的聲音把小護士嚇了一跳,連忙收拾東西離開病房。
許雲禾不滿:“你找他幹嘛?”
“陸彥瑾害的曉辰被警察抓走了!你說我找他幹什麽!”
許雲禾一臉鎮定:“賀曉辰是因為售賣毒品被抓,跟陸彥瑾有什麽關係?而且,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在醫院?”
賀修宇看了眼她的傷,這才稍微冷靜了些。
他又有些煩躁道:“我打聽過了,曉辰做生意的錢都是陸彥瑾借給他的!這幾家娛樂場所是他們合夥開的,結果出事了,他們當中隻有陸彥瑾全身而退,你不覺得有蹊蹺嗎?”
“這叫什麽道理?”許雲禾冷笑:“賀曉辰和那些個公子哥兒,貪得無厭自私自利,一開始就沒打算正兒八經的讓陸彥瑾參與分紅,當然不會把他列入股東名單,更不會讓他做老板!你自己的侄子,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可他陸彥瑾從頭到尾也都參與了,卻能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你不覺得奇怪?”
“沒什麽奇怪的,可能也是傻人有傻福。”
賀修宇語塞,畢竟真要算起來,賀曉辰拿著人家的錢,卻背地裏玩暗箱操作,屬實不地道,也不怪出了事,陸彥瑾卻一點事也沒有。
“三少,想想怎麽為賀曉辰減刑吧,我猜,他們的規模不會小,而且,賀曉辰肯定也染了毒品……”
“我早就勸過他,讓他不要亂來不要亂來!”
賀修宇煩躁的在房裏轉圈,不得不說,他這個三叔因為從小跟賀曉辰一起長大,有些事比他父母還要負責。
“許雲禾,你真的相信陸彥瑾在這件事裏什麽都沒做嗎?你真的相信他就是清白,就是無辜的嗎!”
病**的人張了張嘴,最終點頭:“相信。”
賀修宇眼眶不由紅了起來:“你是真的喜歡他了許雲禾?他隻是一個瘸子啊!他哪裏值得你的喜歡!”
“我隻是說句公道話。”
“一點也不公道!”賀修宇又委屈道:“你一次次包容他,卻不肯給我一次機會!哪裏公道!”
許雲禾不耐煩道:“我覺得你在無理取鬧!”
“因為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要清醒!我知道陸彥瑾絕對不簡單,他絕對是帶著目的來的,他肯定對我們賀家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自從他來,先是我哥出事,公司又被你收購!然後連曉辰也……如果,許雲禾,如果我也出事了,你好好想想我今天說的話!”
說著,他大步離開病房。
推開房門,門口,陸彥瑾正坐在輪椅上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陸彥瑾!”
輪椅上的男人似笑非笑:“三叔,這麽巧?”
他上前一步,卻被啞叔一把格擋開來。
賀修宇指著他道:“陸彥瑾,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找出你陷害曉辰的證據!”
後者薄唇微勾,周身像籠罩著一層沉冷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