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茵繞著許雲禾打量了一圈,她雖然麵帶笑意,但不難看出她眼底的輕蔑之色。

“你今天這身裝扮看似低調普通,但從配飾到衣裙,不低於六位數吧?你以為是誰給了你底氣,讓你隨隨便便就能享受這些高人一等的資源?是我啊,雲禾。”

許雲禾抿緊唇瓣,沒有說話。

從小到大,姑姑一直在給她灌輸這種思想,讓她明白,她所擁有的一切都來自她的施舍,如果沒有她許先茵,她許雲禾隻會是最底層的螻蟻。

連仰望豪門的資格都沒有。

她想讓自己感恩戴德,殊不知,這樣的生活她已經厭倦,每次聽到這些PUA她隻會覺得頭疼欲裂。

“謝謝姑姑,但我現在隻想過回普通人的生活。”

“做許家的大小姐不好嗎?過普通生活?你知道多少普通人都在羨慕你的生活!”

“姑姑大可以再為許家挑一個大小姐,這不正是您擅長的嗎?”

許先茵快要被她氣笑了:“雲禾,我真的搞不明白,哪個傻子會放著千金不當要去當一個村婦!你生活好,你父母生活好,這不就夠了嗎,一定要讓你們相認你才滿意?可你有沒有想過,已經享受過富貴的你的父母,願不願意跟你去過苦日子!”

“我有手有腳,可以養活他們,日子不會多麽難過。”

後者又冷笑道:“你以為你的作品能獲獎,你的生意能一帆風順,你的努力能見到成果,都源於你的努力?那是因為有許家,有金錢的加持!如果人人都能靠一雙手腳過上優渥的生活,這世上哪還有那麽多窮人,那麽多普通人!你明不明白?”

許雲禾顫抖地歎了口氣,她疲憊道:“我真的很累……”

“那是因為你從不把自己當成許雲禾!所以才覺得累!”

“我從來也不是許雲禾!在您的心裏,就把我當成許雲禾了嗎?我隻是你的棋子,你的傀儡,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達成你的願望!你非要把我困死在許家,才甘心嗎!”

“我給你一切!給你錦衣玉食,報答我,難道不是你應該做的!”

許雲禾不想同她繼續爭吵,推開門走進溫暖的宴會廳。

杜明淮一直在注意著陽台的動靜,見許雲禾出來了連忙迎了上去。

“雲禾,你和我媽……吵架了?”

“沒有。”她仰頭,喝下杯中的酒水。

聽到音樂響起,她拉起杜明淮的手:“表哥,我們去跳舞。”

“啊?好!”

舞池中央,男男女女們翩翩起舞。

許雲禾和杜明淮這對俊男美女則是最出挑的一對,有人恭維許先茵,兒子和侄女都這麽優秀。

許先茵雖然知道許雲禾在故意氣自己,但她一點也不生氣。

既然是傀儡,是棋子,又怎麽可能脫離她的掌控。

杜明淮今天很高興,雲禾最近一直在疏遠他,難得她今天和自己這麽親近,兩人跳完了舞,又喝了幾杯酒。

許雲禾任由自己喝醉,跟姑姑打了聲招呼便回客房睡覺了。

因為酒精的作用她這一覺睡得特別沉,第二天醒來感覺身體輕快很多,看來病已經徹底好了。

她穿著居家服從屋裏出來,樓下,姑姑正在指揮傭人往屋裏搬聖誕樹。

她這才想起快要過聖誕節了,一年又走到了尾端。

“雲禾,睡醒啦?有沒有覺得不舒服?”姑姑攏著披肩上樓,憐愛地摸摸她的臉頰。

“昨晚明淮說你發燒了,把我嚇了一跳,不過好在很快又降下去了!我讓廚房給煮點熱湯暖暖身子!”

她自然的好像昨天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許雲禾也回以一笑。

“謝謝姑姑。”

“傻孩子,跟姑姑說什麽謝。”

反抗無果,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吃完午飯,許雲禾站在落地床前看向窗外,天色不太好,總感覺有一場雨或者一場雪,將下不下,壓得人心頭難受。

“發什麽呆?”

杜明淮拉她坐在壁爐旁,變魔術一樣掏出一本相冊。

後者失笑:“你要幹嘛?”

“一起回憶往事。”

“我還沒有七老八十呢,就回憶往事……”

杜明淮卻不由分說,直接將相冊攤在她的腿上:“還記得嗎,這張照片是外公幫我們拍的,那是我們第一次去爬山,外公居然爬得比我們倆都快!”

許雲禾看著照片上,少年時期的自己和杜明淮,被太陽曬的通紅的臉,和有些拘謹的笑。

那時候她才到許家沒兩年,尚不能完全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好在有個同齡人表哥一直帶著她玩,讓她很快融入。

“還有這張,你考了全校第一!”

她拿著獎狀,神情嚴肅,她當時心裏想的是,總算沒有辜負爺爺的期望。

還有,十八歲的生日宴上,全家歡聚一堂,爺爺坐在中間,拉著身著公主裙的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爸媽也在,姑姑姑父也在,還有杜明淮,他們都笑的很開心。

單看這張照片,她會覺得他們都是發自肺腑的。

“這幾張都是我幫你拍的,我一直覺得很有氛圍感,怎麽說呢,文藝!要不要我再給你拍幾張?”

許雲禾哭笑不得:“算了吧,那時候流行這種仰望天空四十五度的憂傷,現在再拍你不覺得尬嗎?”

“啊?現在不流行了嗎?”

“杜總,你雖然不做時尚,但信息也不該這麽閉塞吧?”

“那行,等我研究研究,看現在到底流行什麽,到時候再給你拍好不好?”

許雲禾看他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最終點頭同意:“好……”

杜明淮微微一笑,張開手臂。

他還和以前一樣,喜歡穿襯衫配針織衫,給人以成熟穩重的感覺。

以前她在這個懷中哭過,笑過,也曾依偎在一起,度過整個青春期。

但現在的許雲禾卻搖搖頭,杜明淮的眼底微微黯淡:“你怕我媽?我會向你證明我的堅持,她是我親媽,不會太為難我。”

“表哥……”

“如果她要阻止我們,我會用最強硬的態度來反抗,為了你,哪怕不做她的兒子……”

聽到這話,許雲禾說不震撼是假的,她一直以為杜明淮為人謙遜沉穩,沒想到他還有如此激進的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