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借由鍾曉離跟李悅然是無話不談的網友這一層關係,當晚製造嬰兒啼哭,勾起鍾曉離內心深處對李悅然的情感,從而擊潰鍾曉離的內心,達到最終嚇暈鍾曉離的目的。
由此看來,凶手不僅對劇本、學校環境了如指掌,甚至還了解參與此次模擬探案的NPC過往。
“‘離小姐鍾愛千紙鶴’,是你QQ網名吧?”再次來到醫院病房,程遠之頗為嚴肅地詢問。
鍾曉離聽見這個網名先是一愣,緊接著脖頸處有了幾下吞咽動作,隨後才點頭承認了下來:“是……是我。”
“你跟李悅然是網友?”程遠之繼續詢問。
“嗯。”鍾曉離緊閉雙眼,垂著頭說:“無話不談的那種,不過我們僅限於網友,並未私下見過麵。”
“同一所學校,為什麽沒提議私下見麵?”
“這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很好,我們都認為隻有這樣才能無話不談,如果真是私下成為朋友,或許就有了現實顧慮,彼此便不在會**心聲了。”鍾曉離深吸口氣,抱緊蓋在身上的被褥:“我第一次與她現實中見麵,便是她躺在血泊中,而我站在離她幾米開外的地方。當有人認出她,在人群中喊著‘是李悅然’,我大腦嗡的一下宕機了。”
“你知道她為什麽跳樓的,對吧?”程遠之語氣變得溫柔了些。
“因為她哥,她跟哥哥在外麵租房子,非典封校不允許隨意出入,這才讓李悅然住進了宿舍,短暫擺脫了她哥哥。這件事對於她來說,是開心的。可對於她哥來說,卻是噩夢。”鍾曉離始終都閉著眼睛。
“因非典,李子義不得不與妹妹李悅然分開,李悅然成了脫了線的風箏,不在受控於李子義了。”程遠之猜測道。
“其實他們挺慘的,初中時一場車禍,父母同時遇難。保險賠了一大筆錢,夠他們兄妹兩人日後讀書。也是從那時開始,李子義既當父母,又當哥哥,操持起了家裏一切。當然,對他唯一的妹妹,也更加嚴苛起來。”鍾曉離眼角閃過淚光,程遠之貼心遞過去一張紙巾,並未打斷她的講述。
“李子義怕失去李悅然,將她緊緊保護了起來,任何接近李悅然的人,在李子義看來,都是不懷好意,都是要從他身邊搶走妹妹的壞蛋。這種情況從高中開始就如此。麵對哥哥的過度保護,李悅然也不知該如何處理,一方麵她知道哥哥愛她,怕失去她。可另一方麵她又快要被哥哥逼得快要窒息了。”鍾曉離使勁兒攥著紙巾。
“或許李悅然想通過進入大學以此來擺脫哥哥,然而最終卻失敗了。”程遠之微皺眉頭。
“她哥哥逼著她必須報考同一所大學,以方便照顧她為名。李悅然跟我說,她的叛逆期是從踏進北都大學開始的,她不想未來幾年還任由哥哥擺布,她覺得這樣下去自己早晚有一天會瘋掉。”鍾曉離緩緩睜開眼,抬頭看向了程遠之:“我能理解她所經曆的,也能共情。”
“於是她開始亂搞男女關係,以此對抗李子義?”
“你剛才說斷了線的風箏,李悅然這樣做,就是想讓這根線早日斷掉。”鍾曉離眼角閃著淚光說:“熊一航就是她割斷那根線的一把利器,可出人意料的是,李子義這次並沒有反對她妹妹跟這個男生接觸。”
“這主意是你出的吧?”程遠之見鍾曉離在講述李悅然時的種種狀態,推測道。
鍾曉離似乎不想承認,但見程遠之目光堅定,便點了下頭:“我對她說,既然李子義怕失去她,那就找個男朋友,讓李子義意識到早晚是要放手的。一個不行,就在換一個。是我害死了李悅然。”
“你也隻是想讓她擺脫現狀。”
“李子義折磨李悅然的方法,不是打鬧,也不是謾罵,而是……自殘。他會當著李悅然的麵狂扇自己,嘴上說著都是他沒管好,才讓李悅然如此墮落。也會用刀片一下一下劃自己胳膊,讓鮮血噴湧而出。”鍾曉離眉頭緊皺,深吸口氣:“以前這些辦法管用,但這次卻失效了。李悅然已篤定要改變,麵對哥哥的自殘也冷臉相對。”
“恰巧這時非典封校,又將兩人徹底分開,李子義應更加絕望。於是他便將死嬰事件跟李悅然掛上了鉤,造謠自己妹妹。”了解事情原委,程遠之輕歎了口氣。對於這件事而言,似乎不能簡單用對錯來評論。
“我承認上午時我說了謊,並沒有人捂暈我,而是在極度恐懼之下,被嚇暈的。”鍾曉離再次垂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沒人怪你說謊,我過來除了詢問李悅然的事,還想確定一些事。”程遠之停頓了幾秒,然後說:“你跟李悅然是網友這件事,知道的人多麽?”
“我從未對別人說起過。”鍾曉離十分篤定地說完,隨後又有些猶豫:“不過……我不知道這件事跟你們要調查的案件有沒有聯係……”
“什麽事?”程遠之追問。
“大概幾天前,我QQ登錄異常,顯示IP在別的地方登錄過,提示我更換密碼。”鍾曉離若有所思地說:“因為愧疚,也因為懷念,我將跟李悅然所有的聊天記錄上傳到了QQ日誌上,設成了私密,隻有我自己能看見。”
“幾天前,那時你已經確定是這次模擬探案的NPC了吧?”程遠之詢問。
“嗯。”鍾曉離點了下頭。
“能把你QQ給我用下麽,我需要讓技術部門分析下那次異常登錄時的IP所在地。”程遠之拿出紙筆遞給鍾曉離。
凶手在實施犯罪之前,背地裏或許已經調查了每個參與的人,可能不僅僅是鍾曉離,就連崔業,何麗麗,田曉光,以及那十五名偵探的過往經曆,凶手都了如指掌。所以他才能利用這些人,完美地將自己掩蓋。
從目前調查的情況來看,程遠之幾乎可以還原昨晚凶手的軌跡,他先是利用實驗樓後方連接學校內外的洞,將假屍運出,倒掉沙土,在與死者苗盈盈見麵,借機弄暈套上麻袋,將真屍偽裝成假屍放回垃圾桶內。
緊接著他潛進教學樓,等待田曉光運屍,在此前弄出嬰兒啼哭假象擾亂同在教學樓內的NPC鍾曉離。等田曉光移屍離開,快速來到2112教室將屍體麻袋脫下,換上原本假屍身上的連衣裙。
也許凶手剝去麻袋,讓真屍顯露出來時,田曉光還尚未通過男廁玻璃跳出去。
那凶手是通過什麽方法進入的教學樓呢?與劇本中凶手田曉光一樣?可若如此,從鍾曉離喊叫,到偵探聚集,不過也幾分鍾時間,凶手能再次掰斷鐵欄杆並用膠水重新粘上,在不備偵探發現的情況下悄然離開麽?
還是說凶手有另外逃離教學樓的方法?
北都大學偵探社辦公室內,程遠之剛走進來,楊子珊便匯報道:“程隊,苗盈盈社會關係複雜,不過已經摸清了大概,聽萬豪裏別的陪酒女講述,她從不出台。昨晚大概是十點半左右一個人離開的。”
“遺書找到了麽?”程遠之擰開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沒,出租屋翻遍了也沒找到。另外聯係上她家人了,不是她父親生病了,而是她弟弟,白血病。苗盈盈輟學出來打工,是為她弟弟讚治療費。我也問過法醫了,她本身沒病。既然沒病又要寫遺書,最後又沒寫,這舉止挺反常的。”楊子珊略顯疑惑地說。
“如果她寫了遺書,那這案子就變成她主動赴死了。”程遠之靠在椅子上看向楊子珊:“有點意思,想寫遺書,最後又沒寫,能說明什麽?”
“說明……”楊子珊努力猜測:“說明她改變主意了?”
“說明她沒什麽可擔憂的了,弟弟的病,父母的生活……都不需要她來擔憂了。”程遠之語氣輕柔地說完,內心則懷疑,這件看似發生在校園內的詭異命案,或許其背後,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能保證苗盈盈一家日後無憂,並不是在校學生能搞定的事。
“密切關注一下死者家人,特別是錢財方麵,或者近期是否有人願意出資幫助死者弟弟治病。”程遠之似乎有些累了,靠在椅子上緩緩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