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警笛轟鳴,北都南郊木材廠已被警戒線攔截,原本負責此案件的陳生正來回踱步,焦急地等待著。
又是淩晨兩點。
一個月前的淩晨兩點,北都大學2112教室發生謀殺,如今南郊木材廠又發生惡性命案。這時間好似在提醒著什麽。坐在警車上的程遠之胡亂思索著……
南郊木材廠門前,數十輛警車閃著警燈,當程遠之從車上下來,一直焦急等待的陳生便急忙迎了上來:“程隊,你可算是來了。”
“具體什麽情況?”程遠之四下打量了一圈。
這家木材廠已廢棄多年,在歲月的侵蝕下盡顯滄桑。鐵門鏽跡斑斑半掩著,廠房表皮布滿裂痕,牆麵布滿青灰色磚塊。屋頂的瓦片也殘缺不全,有些早已不知去向,隻剩下**的房梁。
廠區內的道路早已被雜草和灌木所覆蓋,它們瘋狂地生長著,似乎要將整個廠區吞噬殆盡。
“現在我也是懵的。”陳生深吸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我們先去看看現場吧。”
過膝的雜草在程遠之到來之前,已被人提前清理了一遍,形成了一條蜿蜒小路。朝案發現場走的過程,陳生講述著:“死者叫周奇,他父親是華騰傳媒老總周華騰。四天前,周奇父母報案,聲稱兒子失蹤,疑似綁架。於是這案子就落到我們組了,正常上了監聽,排查了周奇人際關係。”
遠遠的,程遠之看見了一輛初代白色豐田塞納,車被雜草包圍著,旁邊有警員看守:“綁匪索要贖金了嗎?”
“這就是不合理的地方,一般綁架案,綁匪怕夜長夢多,肯定會第一時間索要贖金。”陳生甩著大步,踩著雜草:“綁匪除了綁架周奇時,給他父親發了個短信外,便沒在聯係。短信內容為‘你兒子在我手裏’,周華騰也是憑借這個短信,才斷定兒子被人綁架了。”
來到車旁,程遠之戴上白棉手套後,才拿出手電筒照向車內。
車內鮮血四濺,周奇坐在主駕駛位上,身體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頭部無力地垂向一側。死者頸部被割開一道很深的口子,肉皮外翻。傷口周圍的皮膚因血液的淤積而腫脹。
程遠之小心翼翼地擺動了下死者頭部,發現他雙眼圓瞪,瞳孔散大,嘴巴也張得很大,嘴角撕裂,露出牙齒,喉嚨裏似乎還殘留著未曾發出的求救聲。
“血漬呈噴濺狀分布,暗紅的血跡已經凝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程遠之從車內退出,直了直身子。因為雜草的關係,從這裏根本看不見廠外,相反,從廠外自然也看不見這裏:“你們是怎麽發現這兒的?”
“這事兒說來就更怪了,是北都電台的一個零點主播,在播報周奇失蹤案進展時,突然說周奇很可能遇害,被遺棄在廢棄廠子裏。有不少觀眾聽見就撥打了110,我還在睡夢中呢,就被領導喊了起來。幹這麽多年警察,還沒碰到這麽荒唐的事兒。”
“北都廢棄工廠也不少啊。”程遠之也沒想到,竟是一個主播提供的線索。
“就是說啊,既然有人提供了線索,就得排查,領導臨時調了幾個組,又協調了交警,撒出大量警員,分區分段,不足兩個小時,還真就找到了。跟那主播說的一樣,人還真就遇害了。”陳生拍了一下手,緊接著雙手掐腰:“這顯得我們警方很無能。”
“綁匪發了短信,沒要贖金,直接就將人殺了。這肯定就不是綁架案。”程遠之見法醫以及勘察人員也朝這邊走來,便說:“我看周奇死亡時間應該超過兩天了。周華騰是四天前報的警,周奇是那時失蹤的?”
“根據周華騰說,周奇失蹤個十天半個月是常有的事兒,兩人最後一次見麵是半個月前,一起在家吃了頓飯。據周華騰講述,在他收到綁匪短信之前,曾聯係過自己兒子,不過手機關機,但他也並未在意,在他看來這是常態。”陳生回憶著說:“而且最關鍵的是,周奇曾經策劃過綁架。”
“啊?”程遠之有些糊塗。
“自己綁架自己,管老爸要錢。這事兒大概發生在半年前,為此周華騰關了他一個月禁閉,徹底斷了他經濟來源,為了讓兒子長記性。這半年周奇表現不錯,一個月前才恢複他生活費。所以收到綁匪短信時,周華騰不認為自己兒子還會傻到故技重施,所以認定這次可能是真的。”
法醫蔣春風跟助理正小心翼翼地將屍體從車內搬出來,這時程遠之注意到有個什麽東西,從周奇兜裏滑落了出來。他走上前,撥開草叢尋找,最後在車門下方找到一個一員硬幣大小的金幣。
金幣正麵刻著獎杯,背麵則寫著“偵探杯專享”五個字。
偵探杯雖未開賽,但宣傳卻搞得如火如荼,自上次北都大學教室謀殺案後,因關青山表現出色,被媒體大肆宣傳,報道內容甚至遠超事實,這也讓他備受關注,成了偵探杯種子選手。
程遠之記得上次看新聞,報紙上宣傳說,關青山是第一位尚未開賽就獲得初賽入選資格的成員,並贈與了一枚銀幣。那枚銀幣,與眼前這枚金幣,除了材質不同外,其餘完全相同。難道眼前這起謀殺,也與偵探杯相關?
他將金幣放進證物袋,隨後轉身詢問陳生:“那個零點主播叫什麽?”
“許雅韻,她主播的新聞時段是11點到1點間,今夜預測周奇可能遇害是在11點40分左右。目前隻了解這些,其餘的就不清楚了。”陳生認真回答。
程遠之可不相信有人能夠預測,於是抬手看了看表後說:“你先在這兒盯著,有什麽事隨時電話。”說完,他便趟著雜草離開。
回到車上,他先給北都電台打了電話,得知許雅韻半個時辰前已經離開電視台,於是要來了她家住址。
北都南郊這一片被稱為“鬼郊”,其實這邊十多年前還很繁榮,建起了一座又一座廠房,除了木材廠,還有棉花廠,鋼鐵廠等等,廠子雜亂,幹什麽的都有,後來市區統一規劃,這邊就荒廢了下來。
多年來這邊寥無人煙,市區的人基本也不會來這邊,隻是去往南坪鎮,才會路過南郊。據說不少路過這的人,都曾看見鬼影幢幢,描述者繪聲繪色,至此這裏就得了個“鬼郊”名號。市區裏的人去南坪鎮,大多會選擇白天出行。
許雅韻租住在一處高檔公寓,程遠之來時她剛洗過澡,身上圍繞著浴巾,頭發上裹著毛巾,光著腳丫。
“我沒想過警察這麽快就會找上門。”她邀請程遠之進來。
公寓很大,裝修奢華,坐下身後程遠之開門見山:“來之前我問過你們領導,給我的回答是,你臨時篡改了新聞稿,事先沒任何商量突然就暴出周奇可能死亡,並藏於廢棄廠房這件事。我來,是想要個合理解釋。”
“我當時腦袋一熱,好像被什麽東西附體了似的,就想那樣播報。” 許雅韻一臉嚴肅:“真的毫不誇張,那一刻我仿佛被人控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