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審訊室內,袁定業坐在房間正中,手腳被鎖著。他的年齡要比杜蘭大些,應該三十歲左右。

程遠之看著他身份證,上麵的照片是他,但從出生日期算,實際年齡應該四十多了。而且上麵寫的老家信息,也不對。他暗示楊子珊在警局係統裏輸入了一下身份證號,結果顯示“無結果”。

“姓名。”一旁的李釗詢問。

“袁定業。”他並沒有多少反抗。

“都來到這兒了。”程遠之將身份證放下,看向袁定業,若有所思地說:“我們彼此都坦誠了,說說你本名吧。”

袁定業低著頭,思考了良久,才輕聲說道:“古林。”

“知道為什麽抓你回來嗎?”李釗加重語氣詢問。

“知道。”古林抬起頭,直視著李釗:“我殺了人。”

“殺了誰,怎麽殺的,如實說。”李釗問。

“周奇。”古林將視線平移向程遠之,停頓了一下說:“在一輛豐田塞納裏殺的,那車是我提前偷來的。”

“說說經過。”程遠之夜直視著古林。

“那天他去城中村,出來後便被我敲暈,然後一路開車去鬼郊。將車停在了木材廠內,然後用一根鋼絲將其勒死。” 古林並沒有做任何狡辯。

他說的整個過程,與程遠之推測的也基本相同,但細節有出入,法醫並未在周奇後腦發現過敲擊傷:“你確定是將人敲暈後送去的南郊?”

程遠之這樣一反問,他又馬上改口了:“他車內有水,我打開車門,在水裏放了迷藥。我觀察過,他每次出來坐上車,都會喝大量的水。”

“車,什麽車?”李釗疑惑。

“一輛奧迪,就停在城中村外,他每次都停好車自己走進去。”古林搖了搖頭,隨後說:“後來那輛車我開出了城,開進了河裏。”

“我們早就查了那輛奧迪軌跡,出城要過收費站的,根本就沒有那輛奧迪車。”李釗敲了敲桌子。

“那我記錯了。” 古林低頭說:“應該是送去報廢倉銷毀了。”

說的真真假假,程遠之馬上就明白了古林的用意,他之所以會故意提供一些虛假事實,其目的是想讓警方無法將證據鏈閉合送去法院。犯人口供存疑,也同樣是會被檢察官打回來重新調查的。

“咱別玩把戲了,拖著意義不大。”程遠之坐直身子,盯著古林:“說說你跟杜蘭的關係。”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古林一臉認真地說:“我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既然是要守護的人,怎麽就死了。”程遠之有意想要激怒古林,他現在太平靜了,太清醒了。

“所以我殺了周奇。”古林雙手攥拳,稍微有些被激怒:“他怎敢對杜蘭下手。”

“你是跟杜蘭一起來北都的?”李釗問。

古林點了點頭:“但我不能拋頭露麵,隻能躲在暗處,幹一些黑工。”

“為什麽不能拋頭露麵?”程遠之明知故問。

“我……做過錯事。”古林含糊地回答。

“別謙虛,殺過人吧?”程遠之將一旁檔案拿過來翻開:“南嶺中學附近,死者叫鄧浩,你是奪刀殺人,也可以說是自保誤殺。為了杜蘭?”

“什麽都瞞不過。那天晚上杜蘭下晚自習,鄧浩跟一堆人劫道,要對杜蘭做不好的事。杜蘭嚇壞了,我便衝了過去,跟那些人打了起來。見來了個不要命的,另外幾個人便跑了,鄧浩卻覺得丟了麵,從腰間掏出了一把刀,想要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不怕死。”古林深吸口氣說:“慫瓜,我讓他捅了兩刀,都沒敢要了我命,所以我奪過刀捅了他。”

“當時杜蘭什麽反應?”李釗皺著眉頭詢問。

“她嚇壞了,一直雙手捂著臉。我捅傷鄧浩後,扶著她離開了胡同,送她回了家。囑咐她就當這件事從未發生過。那天後我便離開了南嶺,但跟杜蘭一直有書信來往。”

“其實教訓鄧浩一頓就可以,為什麽如此極端?”楊子珊不解。

“不頂用的,我教訓了他,他不服,也會找人教訓我,教訓不了我,就會對杜蘭做更不好的事。我不能讓這種事再次發生……殺了他,麻煩才會徹底解決。”古林說。

“你跟杜蘭是怎麽認識的。”程遠之問。

“她上小學時,那時我被拐,跑了出來,身無分文。一路流浪,幾乎要餓死了,那天我躺在垃圾箱旁,奄奄一息,她出現了。她將母親給她準備的午餐放在了我跟前。自那天以後,她寧願餓肚子,也會把午餐留給我,那也是我一天中最好的一頓。”古林回憶著這段往事:“她給我午餐,無以為報,我護她安全。”

“從另一個角度想,杜蘭的一次善舉,換來的確是你無休止的糾纏。”程遠之言語犀利。

“不,她默許了。而且有我在附近,她會更安心。我離開南嶺,與她一直有書信往來。信裏她也是如此說的。”古林解釋道。

程遠之想起了什麽,起身走過去,一隻手按著古林脖頸,掀開他的衣服。然而讓他意外的是,古林的腰間,並沒有紋身,這讓他馬上意識到了什麽。重新回到椅子前坐好後,他微皺眉頭:“杜蘭暗戀你,你們並不是情侶關係?”

“暗戀?”古林反倒懵了:“她是我恩人,救命恩人,我也一直拿他當妹妹看待。而且我注定這輩子隻能走在黑暗中,見不得光的,可杜蘭不一樣,她是生活在陽光下的。我從來不敢對杜蘭有任何這種想法。”

程遠之視線看向了古林手腕上的手表:“杜蘭精心替你挑選的生日禮物吧。”

古林視線落在手表上,剛要說什麽,突然身體有些抽搐,緊接著他頭也開始快速晃動。他顯得有些痛苦,雙手攥拳努力壓製著什麽。幾秒後,他大口喘著粗氣說:“人是我殺的,你趕緊走。你不能為我頂罪,杜蘭尚未完成的事,需要你來完成。”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包括程遠之在場的人,都有些懵,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