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再次從疼痛中醒來,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四周黑茫茫的一片,隻有眼前不遠的地方燈火闌珊,我是哪裏,我在哪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我到底是誰?一連串的問題幾乎要把他的意誌摧毀,他艱難地吸了口氣,放眼望去,身前的山坡陡峭而深邃,Michael試了幾次都爬不上去,灼熱的疼痛感讓他渾身直哆嗦,那種揮之不去的痛從兩隻手掌蔓延到全身,是的,中槍的大腿因為流血不止基本上已經廢了,被山坡上的石頭撞擊的肋骨應該斷了四根以上,以至於他根本無法用力做任何動作。
Michael看著自己滿是傷痕和血跡的雙手,他忘記了在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麽!?Michael痛苦地思索著,可是無論他如何努力,始終一點頭緒都沒有,好像有團棉花塞在腦袋裏,阻止他企圖聚焦的回憶,無助的他衝著天空喊道:“我到底是誰,誰來救救我!”
他的聲音被靜寂的夜空吞噬,四周依然是死寂一般的可怕。許久,慢慢適應了黑暗後,Michael開始在自己的衣服上摸索,希望能夠發現一些有價值的東西,說不定可以喚起自己的回憶。然而沒有什麽都沒有,Michael癱坐在土坡上喘息著,忘記身份和不知道身份是兩個概念,對此刻的Michael來說,最可怕的是後者,因為如果隻是忘記,總會有想起的一天,但現在,他覺得對一切都是未知的茫然,這種恐懼幾乎能把人求生的欲望都摧毀掉。看著遠處的燈光和黑暗的河水,他心裏清楚隻有遊過去才有生的希望,但是,活下去有意義嗎?如果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身體就無法啟動,隻能靜靜地在這裏等待死亡的來臨。
歇了好久好久,似乎過了一個世紀,Michael愈發感覺自己的雙手疼痛到難忍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不得不晃動著自己的身體,更可怕的是,他感覺自己的體力在一點點的流失,如果不馬上渡過這條河,自己可能捱不到天亮就要死去了。
Michael被疼痛刺激得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慢慢地朝著大河的深處走去,此時的Michael喪失了意識,他隻是本能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遙遠的燈光說著:媽媽,我來了。說罷他撲向河裏,向著對麵遊了過去,雙手的傷口一碰到水裏,如同火燒一樣得刺痛,Michael疼得呻吟了起來,但他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大叫了,隻能在咽喉發出沉悶的聲音,這是海水嗎?為什麽傷口會這麽疼?
他下意識地思考著,他的雙腳也本能地開始有節奏地向著對岸有燈光的地方遊去,這裏的海水浮力很大啊,比在淡水裏遊泳就是省力氣。Michael任憑自己的腦海裏不斷浮出各種念頭,他屏住呼吸,一下下地朝著對岸遊去,這是幻覺嗎?這是哪裏?遠處的燈光在海麵不斷地搖曳著,散發出無數顆星星般的耀眼光芒,Michael仿佛置身於一片光的海洋中。
他兩個手掌滲出的鮮血在海水裏留下了一灘又一灘的紅色,然後變淡,然後消散。他的意識在逐漸模糊,他的眼皮開始時斷時續地垂下,他嘴裏輕聲地嘟囔著:“媽媽,我不行了!媽媽,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
終於,他的眼睛長時間地閉上了,他太累了,他無法再驅使自己的身體做任何動作,隻是隨著海水上下起伏。過了好久,漂浮著的Michael又緩慢地開始滑動著自己的身體,每遊一下,他嘴裏就輕聲念著:媽媽,我愛你,我來找你了……
時間如同停滯了一樣,Michael在黑暗裏,在黑暗的死海裏,他像一條受傷的魚兒向著自己心中的燈光遊去,不知過了多久,Michael終於借助海水的浮力和衝力遊到了岸邊,他還保持著遊泳的姿勢,繼續在岸邊朝著燈光的地方爬去,眼睛被海水裏的鹽粒刺激地幾乎睜不開,頭發已經被幹燥的微風吹幹,海水變成白色的鹽粒沾滿了他的頭發,褲子被地麵上的石塊劃破後,地上留下了爬行的血跡,但Michael還是沒有停下,他的呼吸極其微弱,但依然還在呼吸著,憑著眼睛對微弱光線的感覺,他繼續向河岸上爬著、爬著……
在漆黑的路邊,Michael停了下來,憑著雙手觸摸的感覺,他知道這是一個瀝青馬路,自己應該是已經離開了海邊,他終於忍不住昏睡過去,但他依然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右手垂直得舉起,肘部靠著地麵,就這樣堅強地舉著,Michael感覺自己舉起的右手好像將他帶回了童年,在家鄉的山上,年幼的他舉起右手的木劍向前衝去,媽媽扛著竹筐在後麵緊緊跟隨,落日的餘輝照耀的每個人微笑的麵龐。
一道昏黃的光柱由遠及近,車子緩慢地停了下來,從車裏飛奔下來兩個人,他們呼喊著方譽的名字,呼喊著Michael的名字,那輛車載著地上那個垂死的人朝著首都安曼的方向開去。
天空漸亮,約旦皇家醫院急救中心的搶救室裏忙做一團。
“病人失血過多,快準備血漿。”
“清洗眼部創傷。”“清洗頭部創傷,止血包紮。”
“五分鍾後,準備手部手術。”
夜班主治醫生在急診室裏,大聲招呼著身邊的助手和護士。
太慘了,太慘了!從來沒有見過傷得這麽嚴重的病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護士,經不住感歎著搖頭。
黑暗中一束光線穿了過來,Michael微微睜開了雙眼…
一旁早已哭成了淚人的夏詩遠還在不停地掩麵而泣,看到**的人蘇醒的模樣一時間激動得不知所措,她忘了要說什麽,她隻是傻傻地一眼不眨地注視著他。
站在邊上的阿德見狀嘴裏念著:真主保佑了Michael,真主至高無上。
穆斯塔法也彎腰摸著Michael的手臂說道:真主至高無上。
光線消失在黑暗的盡頭,Michael又一次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