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公司的同事們每天都能看到Michael和阿德形影不離,像雙胞胎一樣,隻要有Michael的地方,身後必有阿德跟著。

每天早上八點不到,阿德就會到營地擦洗當天要開去采購的車輛,一邊擦一邊東張西望心切地等待著“主人”的出現。Michael雖然每天睡得很晚,但早上都會準時出現在營地,他會主動問阿德有沒有吃早餐,並悄悄給他一個第納爾作為早餐費,因為公司營地並不提供除了中方員工以外雇員的夥食。在確認好當天的采購任務後,Michael會坐上副駕座位,讓阿德先把車緩緩開出營地,然後在附近的小路上掉個頭,兩人迅速地在車內調換位置,隨後一路狂奔著駛上開往安曼市中心的高速公路。每天在太陽落山的時候,總能看到神氣的阿德坐在司機位,載著一旁的Michael和當天的采購成果,駛回營地。

而真實情況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駛出營地的采購車,在離開大家視線以後,迅速停在偏僻的路邊換司機。Michael可不能冒這個險,在阿德拿到駕照之前,他必須親自來開車,因為即使他作為一個外國人無證駕駛被抓,畢竟他有中國的駕照,說不定還可以蒙混過關從輕處罰,但如果是當地人無證駕駛,那麻煩就大了,據說最少是要蹲幾年監獄的。雖然都不是什麽好下場,但兩權相害,取其輕!

Michael雖然每天都提心吊膽的,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好的權宜之計。而阿德換到副駕駛以後,一路都在振振有詞地大聲禱告著,祈禱真主保佑他們今天不要被警察抓住!

Michael真是哭笑不得,要是放在平日,眼裏容不了一粒沙子的他肯定不會錄用阿德,但是現在是特殊時期,眼瞅著水電站工程的合同保證書被約方拿捏得死死的,工作一天都不能耽誤,而原來的司機哈紮姆又被自己無情地解雇,為了解決眼下的難題,隻好臨時充當阿德的司機兼駕駛教練,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讓阿德盡快拿到駕照。

可是,誰能想到這個氣度豪邁衝上天,信誓旦旦表忠心的阿德竟然沒開過轎車!雖然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可以開車,但他指的是拖拉機和摩托車,因為在遇到Michael之前,阿德連高貴的轎車都沒摸過呢!知道這些真相以後,原本每天夜裏下班後Michael用來學習的時間,不得不全都拿來教阿德開車了。

經過一夜的突擊訓練,第一天出車的時候阿德在營地門口熄了次火,當時把Michael嚇得頭皮都麻了,但萬幸的是居然沒掉鏈子,阿德假裝鎮定地重新啟動了車,還搖下窗戶跟外麵的人說了句“這車該修了!”

當車緩緩駛出營地後,Michael感覺自己的腋下都在流汗,等到後來換座位的時候,才發現阿德屁股下也全濕了!還好,首次出車順利,二人都鬆了口氣。

此時二樓辦公室的窗前,周經理看著采購車緩緩離去,對身旁的李工說:“看來Michael的工作漸漸上了正軌啊,沒想到新招的農民司機還不錯嘛!對了,那個哈紮姆,怎麽好幾天聯係不上了?現在輪到我缺個司機了!”

李工歎了口氣:“別提了,哈紮姆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派人去找過他,但他之前留給公司的聯絡地址居然是假的,這個哈紮姆,好像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了一樣。真是奇怪!我已經讓人在營地門口的告示欄貼了招工信息,重新招聘一名司機!”

周經理皺了皺眉頭,望向窗外,這時候Michael的車已經遠遠地看不見了。

經過一周的磨合,這天夜深人靜的時候,Michael開著車在營地附近帶著阿德轉悠。“阿德,這幾天已經教了你最基本的離合、掛擋、加速,今天你要自己來練習開一段高速路。”Michael示意副駕的阿德跟自己換座位。

阿德坐到了駕駛座,眼裏飽含淚花:“Michael先生,非常感謝您,您不僅給了我工作的機會,還半夜教我開車,在我心裏,您就是我的師父!師父,我現在要怎麽做?”

Michael:“先出去。” 51

阿德“嗯”了一聲,放下手閘,排空擋,鬆離合器,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Michael:“阿德,回來!幹嘛呢?我是讓你把車先開出去!”

阿德倒也絲毫不尷尬,邊往回走邊問:“哦……師父,你說我還有多久可以出師啊?”

“大概,到我可以放心在你開的車上睡著吧。”

“好的,我一定會加油的!”阿德麻利地回到駕駛座,踩住離合器,掛擋,緩緩把車開上大路。

在一片漆黑的鄉間道路上,孤零零的車燈照亮著前方的路,寂靜聲被一陣對話打破。

Michael:“阿德,你得按要求操作,別一掛擋就摸我腿,老揩油。”

Michael:“阿德,開車看前麵!看前麵!看前麵!雖然我長得好看,但也不要老盯著我看!”

Michael:“開這麽快幹嘛,你又不是偷車的!”

阿德緊緊地扒著方向盤,滿頭是汗,那姿勢確實很像是偷車的。

Michael看著阿德的這幅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說,“阿德,你沿著這條路一直開,開到底,我們就掉頭回去。”阿德連連點頭。

他摸出手機來,隨機播放起了手機裏下載好的歌曲,瞬間車內的兩人從箭在弦上的緊繃切換到公路旅行的輕鬆。阿德靜靜地開向給師父他定的終點,車廂內不斷重複著《夜空中最亮的星》:我祈禱擁有一顆透明的心靈/和會流淚的眼睛/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等他們回到營地,已經都淩晨兩點了,阿德停好了車。Michael躡手躡腳地將他送到門口,每天這個時候他都會問問阿德今天的學車心得,這幾天的反饋還算滿意,但今天阿德眼中閃著亮亮的光,轉過頭對他說:“Michael先生,您是不是想家了?為了幫助我們國家,您要背井離鄉,一個人在這裏工作,我對您太崇敬了!”

Michael愣了一下,阿德繼續說:“如果讓我離開家,一天我都受不了,雖然我家很窮,但我希望我有能力守護我想要守護的人。”阿德瘦小的身軀在星空下顯得有些熠熠生輝。Michael索性靠在門口的鐵絲網上,和阿德聊了會天:“你為什麽這麽賣命工作賺錢?”

“不瞞您說,之前我也沒有這麽想賺錢,我啥也不會,隻能打一些零工,但那樣的收入隻夠養活我一個人。直到我愛上我的表妹娜達,她改變了我的人生,所以我才拚命想要賺更多錢,我想要給她一個更好的未來。Michael先生,你可以理解嗎?”一片沉寂,很久都沒有回複。

“阿德,今天很晚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Michael轉身往宿舍走去,留下阿德一個人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