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鍾Michael從辦公室看書出來,他拉開窗戶衝著外麵喊道:“阿哈穆德,阿哈,穆德,來一下!”圍牆外很快便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好!Michael先生。”

Michael看到他走進辦公室後,忍不住衝上前去,雙手抓住阿德的胳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明天開始你就跟我一起工作了,今晚不用值夜班了。”青年阿德驚訝而興奮地說:“為什麽!?您說的是真的嗎!”Michael便把對哈紮姆的不滿以及事情的緣由說了出來。

阿德高興地說:“我能和您一起工作,是我的榮幸,十分感謝你能給我這個工作機會。你現在的司機哈紮姆的確不是好的穆斯林,他有很多吃回扣的事情,我們都有所耳聞的。”Michael饒有興趣地聽他繼續說下去,阿德索性拖了把椅子坐下來說:“你們當時一起到卡拉奇清關運輸設備的時候,就是他在拐彎的地方向當地司機招手快點開車,當地司機按照他的手勢在彎道加油門後撞到了水泥墩的。”

“等等,他為什麽要這麽做?”Michael覺得很費解,“還有,你是怎麽知道的呢?”阿德說得太激動了,嘴巴都泛起了白沫,但他顧不上擦,繼續說:“哈紮姆的小舅子開了一家汽修廠,專門修理一些工程上的大車,哈紮姆就經常介紹工地的那些車去他小舅子那裏,我們村裏有人在那個汽修廠打工,那天本來以為肯定又有一擔買賣了,結果後來吊車居然被你們開回工地自己修了。”這讓Michael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在心裏想著要不要趕緊跟周經理去匯報這個事呢,性質惡劣,不容姑息啊。

阿德還沒發揮結束:“更過分的是,在給那些設備加油的時候,哈紮姆讓加油站給多開了500第納爾的發票,他跟加油站的工作人員說話的時候,不小心被老陳帶的機修工聽到了,是他告訴我的,所以請你相信我,我說的千真萬確。”

Michael簡直氣炸了,他更加慶幸自己的堅定,不過他覺得對付哈紮姆這樣的敗類,最直接的辦法不是去告發他,至於要如何收拾,Michael決定先等一等,他告訴阿德明天就要開始去首都采購的工作,阿德突然低下了頭,喃喃地說:“Michael先生,我開車是沒有問題的,但我,但我,我很少去首都安曼的,我不熟悉那裏的街道啊!”

Michael鼓勵他說:“什麽都不是問題,什麽都可以從頭開始幹,隻要能吃苦就可以了。我對安曼已經很熟悉了,再說,我們還有地圖呢,別害怕,有什麽困難我們一起去克服。”沒想到接下來阿德說的一句話徹底地澆滅了Michael所有的熱情,阿德說:“先生,可是,可我還沒有駕照。”

Michael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忠誠老實,願意拚命幹活不怕吃苦24小時不需要休息的年輕人竟然騙了自己!

看到Michael的表情,阿德有點害怕了,他知道自己辜負了Michael的信任,他本意是想先討份穩定正式的工作,等掙到一點錢之後就趕緊去把駕照給考了,於是他結結巴巴地表示:“Michael先生,請您給我一點點的時間,我,我可以的,我能開車,我以前也在我們村裏幫人家開車運貨,搬家什麽的,我就是沒有駕照而已,等我一拿到薪水我馬上去把駕照辦下來。”

Michael腦子裏一片漿糊,他搖搖頭:“不可以的,沒有駕照不能去首都,絕對不可以的!”阿德怯怯地問:“那要不然先不去首都,我們先在附近采購,等我拿到駕照了我們再去首都采購?”

Michael哭笑不得:“不行,我明天就要去首都采購了,必須去,所以很抱歉,我不能給你這個工作了。下次如果有機會,我再推薦你。”Michael知道自己不能太過心慈,雖然哈紮姆非常可惡,但眼下如果沒有合適的人選,司機還隻能繼續讓他幹,盡管內心恨得牙癢癢。

阿德看著已經轉身的Michael急了,他連忙躥到Michael的麵前一把攔住,那架勢差不多要給跪下了:“尊敬的Michael先生,請您發發慈悲,請您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真的特別需要這個機會,你的善心一定會得到真主的讚許,真主會護佑我們的!”

不知道為什麽,阿德說完這句話時,遠處隱約傳來了鍾聲,似乎回應著阿德的請求,Michael比阿德足足高出一個頭,他略低頭看著眼前那雙滿含哀求的眼神,突然就心頭一顫,是啊,自己的一念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可是,這個決定賭上的是自己的前程啊!阿德看Michael猶豫不決的表情連忙說道:“尊敬的Michael先生,您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對您說的,我就像是一條遊在死海裏無助的魚,我太需要您的幫助才能活下去了!”

Michael瞬間就被這句話打動了,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命運似乎已經跟這個阿德綁在一起了,因為他們都像是在死海裏掙紮的魚,如果自己還有能力幫別人一把,那好歹也算是有一條魚遊出了死海。Michael衝著阿德緩緩地點了點頭。

阿德激動萬分,他幾乎是留著淚說的:“您真是一個大好人啊,真主會保佑您平安健康的,今後您有任何事都可以盡管吩咐我,您是我的恩人!我會一輩子報答您的!”Michael並沒有回應阿德,因為讓他頭疼的是接下來要如何跟周經理還有管人事的同事交代和解釋,他要雇傭一個沒有駕照的司機,反正唯一能確定就是,接下來迎接他的將是一段每天都不知道會出什麽狀況的日子,不過好在還有阿德給自己爆的那些料,給了他一點底氣,不管怎樣,哈紮姆這個人渣是絕對不能留的。

隻見阿德興奮地圍著Michael不停地念叨,聽了好久才聽出來,阿德說的是“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不用說肯定又是跟哪個中國人學的,用得也不恰當,但是,這句話卻給了Michael極大的力量,人生在世,如果能遇到一個願意和自己“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的兄弟,是何等得榮幸呢,管他是阿拉伯人還是什麽人,管他信的是伊斯蘭教還是什麽教,Michael忍不住逗阿德:“再教你一句,肝腦塗地,肝膽相照!”

就這八個字差點沒把阿德的舌頭給繞斷了,但阿德一直不屈不撓地跟這八個字較著勁,Michael的耳邊回響著阿德一遍又一遍的“肝腦塗地,肝膽相照”,聽著聽著眼睛不禁有點濕濕的。分別的時候,阿德興奮地說:“我尊敬的Michael,您放心吧,我一定會百分之百努力的!

望著阿德的背影,Michael突然想起若麗婭回複的郵件還沒有看到呢,回到辦公室打開郵箱,一封郵件靜靜地躺在那裏。點開後,若麗婭在來信中這樣寫道:

謝謝你這麽晚還給我發來照片,我每天也工作到很晚,可從來不像你這樣工作到淩晨。感謝你們中國政府對阿拉伯人民無私的援助,注意你的身體。有好的新聞線索隨時給我打電話,號碼是079-563023。再次對飛機上的事情表示歉意,再次送上祝福! 若麗婭

Michael信手便回複:

十分抱歉晚了好幾天才回複你的郵件。我睡得晚是為了消磨時間,獨自一個人的時候會害怕黑夜帶來的憂傷和煩惱。在我看來,巴勒斯坦缺少的隻是獨立建國的儀式而已,包括中國在內的很多人民心裏,巴勒斯坦向來都是一個完整獨立的國家,隻不過有些特殊而已,你們的國旗終有一天會從每個人的內心飄揚在你們自由的天空上。真主會保佑你們! Michael FANG

關上電腦,走出辦公室,Michael很高興終於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隻要哈紮姆不再給他工作,他就覺得輕鬆了很多。從第二天開始,Michael有了新的助手和一個新的開始,當然一切都是未知,Michael也不清楚等待著自己的到底是什麽,但是他已經不再恐懼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