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嗬,敢問我怎麽騙人的?”
鄭行舟忽然笑了,他語氣不鹹不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是那群蠢貨自願幫我的。”
從鄭行舟的臉上,江薑看不到一點悔意。
不僅如此,她甚至從中看到了一絲得意。
心中略過有一絲訝異,但江薑很快恢複了平靜。
不該對鄭行舟有所期待的。
從他利用齊欣然對他的崇拜,支使齊欣然做那些事的時候開始。
他就已經認為齊欣然的付出,是理所應當的了。
青竹居雖然整體風格簡樸,但是內部構造卻不簡單。
這棟樓的部分雅間裏,還帶著暗閣。
江薑掃了眼身後的暗門,繼而道:“你就這麽自信,她們會幫你?”
“嗬。”
鄭行舟捋了捋自己的袖子,眼中帶著淡淡的鄙夷。
“隻要我勾勾手指,哪怕是殺人越貨的事情,那些蠢貨也會照做。”
“是麽?”
江薑說著,眸光卻越發冰冷。
她不是一個喜歡管閑事的人,可是鄭行舟過於礙眼了些。
如玉的指尖輕輕敲在杉木桌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雖然心裏煩躁,可江薑表麵依舊平靜,她冷眼看著鄭行舟。
“我不信。”
“愛信不信,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鄭行舟起身欲走,他不願同江薑多待哪怕一個彈指的功夫。
剛起了一半身子,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寒光。
抬眸,鄭行舟眼中落入一張笑顏。
江薑朱唇勾起一個妖冶的弧度,將手中碧霞劍按在鄭行舟肩膀上。
她眨巴著眼道:“青竹居的包間很貴的,走這麽快幹什麽,別浪費嘛。”
江薑沒有瞎說。
青竹居的簡,隻簡在意境上。
別看隻是一個竹樓,卻因為請了蘭宮樓設計建造,導致整棟竹樓造價不菲。
因此這裏的消費,比一般茶樓貴三倍不止。
而青竹居最大的包間,就是江薑選擇的這間。
江薑選擇這個包間,並不是因為客人有多尊貴。
與其他屋子不同,這個雅間裏有暗閣,能藏很多人的暗閣。
“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鄭行舟不傻。
他當然知道江薑費盡心思留他在這裏,必定另有所圖。
“留你在這裏,自然不是想找你聊天。”
江薑收回手中的劍,淡淡道:“我就是想親眼見證‘朝雲書生’這四個字腐爛發臭。”
“你!”
眼見著怒意攀上了鄭行舟的臉,江薑笑了。
趙千羽和鄭行舟既然能進一家門,多多少少也算是同道中人。
鄭行舟很是在意“朝雲書生”這四個字,如同趙千羽在意扶風門六長老的身份一樣。
她剛剛不過說了要讓“朝雲書生”跌下泥潭,鄭行舟便這般激動。
甚至比先前說起趙千羽的時候還要激動。
江薑忽然有些好奇接下來事情會如何發展。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竹門,朗聲道:“你們出來吧!讓我好好看看,你們是不是真如他所言,隻需要他一句話,什麽事都可以做。”
鄭行舟似乎明白了江薑的意圖,他猛然起身,想要倉皇離開。
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
江薑身後的暗門“嘭”的一聲打開了。
暗門後麵是一張張年輕的臉。
那些臉上有憤怒、有失望,甚至有的人已經淚流滿麵。
這些小姑娘,都是從喜歡朝雲書生的文字開始,喜歡這個人的。
她們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一腔熱愛,最終會被利用。
齊欣然是哭得最難受的一個,她啞著嗓子道:“你不和我們解釋一下麽?”
她萬萬沒想到,那個神秘莫測、善於創造故事的人,就是丹閣百草堂的鄭行舟。
更沒想到的是,她那麽信任朝雲書生,他卻把她當蠢貨對待。
粉色廣袖下的手死死攥成拳頭,悲傷的眼神轉為憤怒。
而江薑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想要集齊這些人並不難,江薑用了和朝雲一樣的辦法——寫信。
上午,她親手寫了十餘封信,讓人送到了這些人手上。
比起朝雲那用了多種修辭的信,江薑的信顯得格外樸素。
如雪般白的宣紙上,隻用朱筆寫了一句話。
“午時一刻,青竹樓三樓雅間,能見朝雲書生。”
多麽淳樸的文字啊,卻讓這些收到信的人,無一例外在午時之前就到了青竹樓。
江薑撫了撫手指。
她親手促成了這個局,卻又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一般看著這出戲。
站在門後的那些小姑娘,並不是喜歡朝雲書生的普通人。
朝雲書生封筆的這些年,都是這些小姑娘在背後,拚盡全力地幫他維護著崇拜者。
因此才沒讓“朝雲書生”四個字石沉大海,淹沒在流逝的歲月中,任人遺忘。
她們沒有收過朝雲書生一點好處,卻賣力地以他的名義,花錢辦詩會雅集。
她們唯一的希冀,就是想看到自己喜歡的話本先生,能夠重新執筆。
可朝雲書生卻把這些付出當做理所當然。
他不僅從未想過回饋這些站在他身後的人,甚至還想要她們付出更多。
真是好笑.......
朝雲若是不想看到這些姑娘為他付出,隻需要在萬仙門發個聲明便是。
可他沒有這麽做。
他一麵看不起這些人,暗地裏喊她們“蠢貨”,一麵又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些姑娘的付出。
喝夠了水,扭頭就踩一腳挖井人。
嗬,又當又立,可真有他的。
江薑在心中冷笑一聲,轉而看向臉色鐵青的鄭行舟。
好戲,開鑼了........
今日鄭行舟出門,隻想讓齊欣然繼續幫他完成未完成的事情,根本沒想到會遇到這樣一出。
剛才那些話是他親口說出來的。
鐵證如山,覆水難收.......
既然如此,他也沒有什麽好掩飾的了。
“我說的有錯麽?我又沒有逼你們替我做什麽,都是你們自願的。”
鄭行舟的話,讓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卻傷了那些為他付出過人的心。
看著麵前這些姑娘,江薑於心不忍。
穿書之前,她也有過喜歡的偶像。
偶像人設崩塌的痛苦,江薑也感受過。
為一個陌生人而感到痛苦.....
這樣的事看起來雖然可笑,可實際上卻真實存在。
那種感覺,就像是真心被踐踏,信仰被背叛,難受極了。
因此她才會多此一舉,把這些姑娘喊來,讓她們得知真相,及時止損。
“你們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江薑微微歎了口氣,轉身關上了門。
“怎麽出來了?”
穆江宇站在門口,見江薑臉色微微發白,關切道:“臉色怎麽這麽不好,有沒有受傷?”
江薑搖了搖頭:“我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淡粉色薄唇抿成一條細線,穆江宇心頭微微一緊。
他輕輕按著江薑的肩膀:“都過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