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為證,清風為鑒,三拜定終生。

江薑頂著塊蓋頭,垂眸看著裙擺上的鳳穿牡丹團花,越想越尷尬。

她不過隨口說了句想感受成親的快樂。

沒想到穆江宇竟真的把她帶到了穆家莊。

江薑心裏高興,世間女子誰不希望郎婿把自己隨口說的每一句話,都認真對待。

可她萬萬沒想到,逍遙門掌門和諸位長老也來了。

江薑心裏很清楚,逍遙門的人來,是因為關心穆江宇。

可她依舊覺得自己像個在家長麵前玩過家家的小孩。

而東方乾就像是陪孩子們胡鬧的大人那般,一本正經地陪她演完了這出戲。

真是讓人難為情啊.....

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江薑心頭一緊,來了。

隔著蓋頭,就聽見穆江宇微微歎了口氣。

“掌門師兄他們回去了。”

“嗯。”

江薑聲音很低。

雙手輕輕攥著裙擺。

噫,不應該害羞的啊.....

她這鍋生米可早就被穆江宇給煮成熟飯了。

若再害羞,未免顯得她過於矯情了些。

道理都懂,可偏生胸腔裏那顆心髒跳得奇快,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胸口蹦躂出來一般。

江薑深吸一口氣。

她一邊罵自己矯情沒出息,一邊後悔不該提出奇怪的請求。

明天就要去瓶山了,今晚居然還有心情搞事情。

清冷的藥香占據了她的呼吸,帶著點點的苦味。

一陣涼意拂過,眼前紅色的蓋頭被掀開,燭光落入眼中。

江薑被嚇得猛然抬頭,剛好對上那比墨色還深的鳳眸。

鳳眸裏倒映著一張被精心打扮過的臉。

那臉蛋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教人忍不住想要啃一口。

小鹿般水汪汪的眼睛帶著些許無措,嬌俏得讓人想狠狠欺負一番。

看著那微微起伏的鼻翼,穆江宇唇角勾起來個濃得化不開的笑意。

嗬,他的小狐狸竟這般緊張。

這是穆江宇所見過的,最美的江薑.........

以前也曾見過江薑盛裝打扮。

可再怎麽打扮,也比不過為他穿上鳳冠霞帔的穆夫人——江薑。

喉頭傳來一股燥意,他看著她,低低笑著,聲音發啞。

“夫人這是在害羞?”

一聲“夫人”叫得江薑臉更紅了。

該死,更害羞了!

為了麵子,江薑下意識想要否認。

可臉上那火燒般的熱,叫囂著提醒她,不該睜著眼睛說瞎話。

無奈之下,江薑幹咳一聲,以最快的速度,為自己那燒紅的臉蛋找了個極其合理的理由。

她別過頭去,支支吾吾地嘟囔著。

“逍遙門掌門來了,多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忽然下巴一涼。

她的臉被帶著薄繭的手微微抬起,轉向穿了一身喜袍的穆江宇。

穆江宇笑了。

這丫頭總以為能騙過他,卻不知每次都被他識破了。

而他不過是假裝被騙了過去,讓江薑蒙混過關。

不管什麽事情,隻要江薑喜歡,他便縱著她。

鳳眸裏滿是江薑的模樣。

薄唇勾起一個極其好看的弧度,因欲色變得嘶啞的聲音裏,盡是柔情蜜意。

心中那一陣陣的悸動,竟惹得聲音裏夾雜了些許歎息。

“小騙子,記得要騙我一輩子啊。”

一輩子麽?

江薑心頭一滯,癡癡看著穆江宇。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一輩子.......

等著吧,瓶山......她一定拚盡全力全身而退。

以前穆江宇是她的英雄,現在,輪到她做英雄了。

殷紅的豐唇綻開一抹甜美的笑,她笑靨如花,勝過世間一切。

江薑抬眸看著穆江宇,聲音裏帶著淺淺的鼻音。

“嗯,一輩子。”

這算是江薑的許諾麽?

穆江宇欺身而下,吻住了那令他上癮的紅唇,細細嚐著香甜的口脂。

十指交扣青絲纏,

鴛鴦繡被紅浪翻,

月溶溶,蟲聲顫,滴露牡丹次第開。

春宵苦短,直到太陽初升,穆江宇才緩緩醒來。

忽然心髒一滯,身旁竟空無一人。

“薑薑!”

他猛然起身,而一旁的錦被卻已然寒涼如冰。

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回頭,就見鳳冠霞帔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在雕花銅鏡前。

穆江宇連鞋襪都顧不得穿,三步並兩步地走到銅鏡前。

繡了鳳穿牡丹的正紅色吉服上,一隻白玉簪格外顯眼。

他顫抖著手拿起白玉簪,沁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直達左胸,涼得像刀割一樣。

這是他送給江薑的定情信物,是他親手為江薑戴上去的。

穆江宇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的白玉簪,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窖裏。

即使在麵對死亡時,都未曾彎過的脊梁,竟彎了下來。

如玉的手指緊緊摳著桌沿,穆江宇喃喃自語道:“江薑同我開玩笑呢。”

千雲宗。

穆江宇剛踏進大門,誡堂上空便傳來一道驚雷聲。

誡堂連著暗牢。

穆江宇站在玄鐵門外,看著白色法陣中間的黑衣男人,語氣寒涼。

“係統5738,是你引我來的。”

“是。”

“為何?”

“我們做個交易吧。”

“我沒空和你做交易。”

黑色廣袖下的手微微捏拳。

穆江宇一心隻有江薑,他想問江薑為何要將定情信物和喜服留在穆家莊就離開。

他得盡快找到江薑,根本沒有心情同5738周旋。

穆江宇轉身正,腳剛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5738的聲音。

“你不想知道江薑去了哪裏麽?”

“你知道?”

“帶我離開,我帶你去找江薑。”

“我如何能信你?”

5738沉默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他沉歎了口氣,緩緩拿下麵具。

麵具下,是一張熟悉的麵龐。

穆江宇一愣,遲疑道:“墨非白?”

墨非白看著穆江宇,麵色沉靜。

“你為了你的妻煩悶焦慮,我亦如此,江薑帶走了繡繡,他們去了瓶山。”

“瓶山!”

穆江宇語調拔高了幾分。

他僵在原地,心髒上像是壓了一座大山般,教他喘不過氣來。

她居然去了瓶山!

腦海裏瘋狂回溯著這些日子江薑的一舉一動。

很多事情,似乎都說得通了。

她為什麽要給秦羽然八十萬靈石,讓秦羽然照顧餘弦;為什麽要在後山提前預留二十缸神泉水;為什麽要在昨夜當新娘.......

江薑是在交代後事!

挺拔肩膀坍塌,穆江宇腦袋一陣發暈,不由得小退了一步。

蒼天呐,她對他撒下了彌天大謊........

穆江宇聲音顫抖:“薑薑竟瞞著我要去赴死,可她又如何去得了瓶山?”

“你的妻帶著我的妻赴死,難道你不該帶我一起去找她們麽?”

墨非白看著穆江宇,麵色依舊沉靜,可語氣卻難掩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