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仆離去後,江薑回望銀雪。
果不其然,銀雪臉上露出了恐懼。
江薑輕歎一口氣,一臉誠懇。
“你剛才也說了,我不是好人,讓你生不如死這種事,我也是做得出來的。”
“你、你好卑鄙。”
銀雪顫抖著手指著江薑,瞪得不能再大的眼睛裏寫滿了恐懼之色。
她不怕死,但她怕千刀萬剮生不如死。
“談到卑鄙,哪裏比得上你和柳亦孺啊?”
江薑抿了口茶,眸中盡是冷色。
“你們一個欺騙沈懷英的感情,利用她來害江家全家,另一個則把匕首指向手無寸鐵、樂善好施的江家老太太,而我不過是把作惡之人抓住罷了。”
“嗬,你捫心自問,誰更卑鄙。”
銀雪被江薑的話堵得臉色發白。
她喘著粗氣,定定看著江薑。
奇怪,太奇怪了.......
江家嫡女今年不過十五歲。
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富家千金,為何做起事來,手段這般狠絕毒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一臉戒備地試探道:“你到底想怎樣?”
“很簡單。”
江薑指著桌上的紙筆。
“我要你把崇明會破壞祭祀的計劃寫下來並畫押。”
銀雪一怔,搖了搖頭。
“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麽。”
裝不知道是吧,江薑一臉冷意,不緊不慢道:“聽聞柳家三代單傳,你腹中的孩子,恐怕是柳家最後一個種了。”
話落,銀雪一怔,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小腹。
“你殺了我奶奶,我必然會殺了你。”
“可俗話說得好,禍不及子嗣。”
“如果你老實將崇明會的計劃寫出來,我會保住柳亦孺的孩子,並送到莊子裏將他養大,讓柳家不至於絕種。”
江薑唇角勾起,但眸子裏卻如冰水般寒涼。
“怎麽樣?這筆交易你做還是不做?”
半晌,銀雪自嘲般笑出聲來,她一邊笑,一邊抹去臉上的淚水。
“好一個禍不及子嗣,嗬嗬嗬.......”
她歪頭看著江薑,笑容苦澀:“你就不怕我用假計劃騙你麽?”
“你不會的。”
江薑麵無表情地看著對麵的銀雪。
“你死後,你腹中孩兒的未來便在我手上了,即便是為了孩子的未來,你也不會騙我。”
銀雪沉寂了片刻,大笑出聲。
“好一個江家嫡女,你真會算計啊........”
“我隻算計我該算計的東西。”
江薑眸光清亮。
她不喜歡惹事,但這不代表她怕事。
從表麵上看,殺死江老太太的是銀雪。
可實際上,銀雪不過是這場禍事的凶手之一。
江家和善,見彩帳之事得以完美解決,便決定關柳亦孺幾日就把人放了。
柳亦孺既知道江家不會為難他,又怎會服毒?
如此,便隻剩下一種可能。
崇明會的人因柳亦孺辦事不利,這才潛入江家,將柳亦孺滅口。
前腳柳亦孺剛死,後腳銀雪就得到了消息,拿著匕首來報仇。
顯然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一個賤籍女子,拿著匕首來良民家裏殺人。
銀雪的結局隻有兩個:要麽被反殺,要麽大仇得報,被幽州府衙抓住處死。
可崇明會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當然是因為銀雪和柳亦孺已經成為了棄子,棄子知道得太多隻有死路一條。
不曉得哪個鬼才設計了這麽一出好戲。
把原本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即滅了柳亦孺和銀雪的口,還能兵不血刃地敲打江家。
一箭三雕,嗬,崇明會可真行啊......
江薑紅唇緊抿,冷眼看銀雪顫抖著手,寫下一行行字。
聽聞崇明會辛辛苦苦十五年,就是為了破壞夷國大祭。
那她便親手毀了崇明會的計劃,好告慰江老太太的在天之靈。
黃昏時分。
一排人馬從幽州城西出發,往京州的方向去。
穆江宇坐在馬車中,垂眸看著手中的紅色木牌,覺得心裏像是空了一塊。
昨日他一夜未眠,腦海裏那張清麗卻又堅毅的臉始終揮之不去。
他垂眸看著空****的姻緣牌,若是上麵寫著江薑的名字,那該多好。
忽然,馬車停了下來。
他眉心一緊:“怎麽回事?”
“啟稟王爺,有人要見你。”
“見本王?”
穆江宇眉心緊蹙。
深藍色轎簾被仆人緩緩挑開。
一個清麗的身影落入眼眸。
江薑背了包袱,穿著一身月白色衣裙,對著他微微笑著。
“求王爺載民女一程,民女也想去京州。”
握著轎簾的手微微發緊,他不是在做夢。
想必是江薑也接受了他的心意,願意同他一起去京州.......
“嗬.......”
唇角不受控製地揚起,他笑了:“上馬車。”
“多謝王爺。”
江薑行了一禮。
原本她是想雇個車夫去京州的。
可想到自己在京州人生地不熟的,而崇明會在京州已經暗中發展勢力幾十年。
眼下距離祭祀不到十日,靠她自己的力量去阻止崇明會,肯定是不行的。
她隻能找個夥伴,一起來做這件事.......
江薑抬眸看著穆江宇,作為侍神官的安慶王,是最好的選擇。
還好穆江宇沒有拒絕她,一路上還能好好商量一下到京州的計劃。
江薑一隻腳剛踏上馬車,忽然手腕一涼。
她眸中略過一絲疑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穆江宇像拎小雞崽兒一樣拎上了馬車。
進入轎廂的刹那,轎簾被合上。
而江薑則一臉蒙圈地坐在了某人腿上。
江薑心頭“咯噔”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想通了麽?嗯?”
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帶著些許磁性。
許是那聲音太好聽,落入江薑耳中,竟撩撥得她心跳加快了一拍,臉也微微泛紅。
“咳.......”
江薑幹咳一聲,觸電般從穆江宇腿上下來,坐在他對麵。
“嗬嗬,王爺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幹笑著擺了擺手。
坐定後,抬眸看著對麵一臉呆滯的穆江宇,竟覺得他有些可愛。
穆江宇收回動作,思索片刻,沉聲道:“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去京州麽?”
“是啊,可民女去京州不是為了給王爺當妾室,或者丫環的。”
江薑微微歎了口氣,她對穆江宇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
但她不能這麽自私。
為了所謂的愛情,違反夷國律法,以商賈人家之女的身份同士族通婚,讓江家所有人被流放。
世間男女之事總是這樣的,並不是兩情相悅就能在一起。
她和穆江宇有緣無分罷了。
緩了神色後,江薑抬眸看著穆江宇,粲然一笑。
“我想同王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