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晝夜不歇地行了一天半,終於抵達了京州城。
到達城門口時,天剛蒙蒙亮。
京州繁華,如今天還未亮全,道路兩旁各色商販招攬著生意,好不熱鬧。
嘈雜的聲音把江薑從睡夢中喚醒。
江薑倚著軟墊,打了個嗬欠,揉著惺忪的睡眼,甕聲甕氣道:“到了?”
“嗯。”
一旁傳來溫潤清淺的男聲。
江薑撐著身子起來。
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件月白色狐裘披風。
估計是穆江宇的......
她抬手打算把狐裘取下來,忽然手腕一涼。
穆江宇止住了她的動作。
“晨露寒涼,你應當不想因為受寒而影響之後的事。”
穆江宇是懂某人心理的。
江薑聞言點點頭。
距離祭祀隻剩下四天時間。
若是想要阻止崇明會的計劃,她得時刻保持最佳狀態。
見江薑不再動作,穆江宇聲音又柔了幾分。
“京州不同於幽州,早晨天寒,喝杯參茶吧。”
江薑頓了頓,還是接過穆江宇遞過來的參茶。
還沒來得及喝,就聽馬車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皇叔!”
穆沉淵?
江薑眼睛一亮,剛抬頭就觸到了穆江宇眼神。
嘖,好涼.......
莫名其妙地,江薑忽然感到一陣心虛,下意識開口解釋。
“這不是他鄉逢故人,所以才......才喜不自勝。”
穆江宇沒有說話,隻是那雙鳳眸依舊寒冷。
冷得江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幹幹笑道:“嗬嗬,也沒有特別開心。”
穆江宇淡淡瞥了眼江薑,緊接著冷哼一聲,撫了撫袖子,淡淡道:“本王舟車勞頓,怕是沒有功夫招待七殿下。”
“沒事,皇叔不用下車,我上皇叔的車。”
慕沉淵爽朗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穆江宇根本沒來得及阻止。
穆沉淵就同隻小泥鰍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溜進了車廂。
見到江薑也在馬車上時,穆沉淵並未表現出很驚訝的模樣。
他毫不客氣地坐在江薑旁邊,撓了撓頭,一臉羞澀。
“江薑也來京州了啊。”
“是啊。”
江薑笑盈盈地點點頭。
在穆沉淵身上,她能感受到獨屬於少年的朝氣。
或許是偏見,江薑總覺得在皇宮裏長大的少年,應當是陰鬱、冰冷的。
就像穆江宇那樣。
可穆沉淵卻像個小太陽,明媚朝氣。
因此,江薑對穆沉淵防備總是會少些的。
慕沉淵定定看著江薑,一臉認真道:“我可想你了。”
“是麽?哈哈哈........”
江薑幹幹笑著。
她實在沒忍住,用餘光掃了眼旁邊的穆江宇。
頓時心頭發梗,現在雖然是白天,可穆江宇的臉,卻比江家小廚房的鍋底還黑。
江薑不由得咽了下口水,迅速斂住笑意,默不作聲地轉移了話題。
“你怎麽來了?”
“我路過,對了,京州有不少好吃的,一會兒我帶你去吃。”
江薑搖了搖頭。
“不了,我來京州有別的事,吃喝玩樂什麽的,以後再說吧。”
“你要不要去我府邸上住幾日?”
穆沉淵像是想起什麽事情一般,抬頭看向穆江宇,語氣裏帶著些許雀躍。
“皇叔,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父皇見我到了該成婚的年紀,賜了我座府邸。”
“哦?是麽?”
穆江宇淡淡道:“我是不是該恭喜你?”
“嘿嘿。”
穆沉淵撓了撓頭。
俊朗的臉上露出一個憨態可掬的笑容。
“沉淵自然是希望能得皇叔的祝福。”
“嗬。”
穆江宇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馬車進了京州,就隻能緩行。
穆沉淵扯著江薑,孜孜不倦地介紹著沿途的景致。
可惜江薑心裏裝著事,對於穆沉淵的話,她幾乎是左耳進右耳出,偶爾也糊弄著“嗯”幾聲。
終於,車子停在了安慶王府外。
江薑著急,顧不得禮數先一步下了車,由霽月引著進了王府。
車內穆江宇剛剛起身,就被穆沉淵攔住了去路。
“幹什麽?”
穆江宇聲音發沉。
去幽州的路上,他摔到了頭,之前的記憶全部消失了。
所以他對麵前的這個侄子,並沒有太多感情。
“皇叔.......”
穆沉淵定定看著穆江宇,眸色比墨色還要沉,絲毫沒有之前的少年模樣。
“我們談一談吧。”
“我沒時間和你談心。”
穆江宇話語裏帶著一絲不耐煩。
他剛要甩開穆沉淵的手,就聽旁邊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若是關於江薑的事情呢?”
江薑?
穆江宇微微抿唇,沉吟片刻,還是坐了回去。
他冷眼看著對麵的穆沉淵,現在的他一臉沉靜,和之前簡直截然相反。
之前猜的沒錯,穆沉淵是個善於偽裝的人。
慕沉淵正襟危坐,語氣發沉:“我知道皇叔也喜歡江薑。”
“也?”
鳳眸微眯,穆江宇打量著對麵的少年。
慕沉淵用了“也”字,那就意味著......
“不錯,我也心悅於江薑。”
慕沉淵微微揚起麵龐,那一臉坦然的模樣,儼然是勝利者的姿態。
“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穆江宇聲音發沉,眸子裏浮起一抹敵意。
當初江薑拒絕他,就是因為身份差距。
慕沉淵也是皇族,他娶不了江薑。
“我當然沒忘記自己的身份。”
穆沉淵說著,從袖子裏掏出兩塊紅色的牌子。
他勾唇輕笑。
“皇叔就不好奇,結緣會那晚,我和江薑的姻緣牌上都寫了什麽嗎?”
穆江宇一怔,眉心擰成一個疙瘩,難道.......
“皇叔請看。”
穆沉淵說著,將手中兩塊木牌遞給了穆江宇。
赤色雕刻了鴛鴦和符文的木牌上,赫然寫著江薑和穆沉淵的生辰八字。
穆江宇從未覺得紅色是這麽刺眼的顏色。
指節泛白,穆江宇緊緊握著手中的姻緣牌。
忽然心髒一沉,他失神了好久,才抬頭道:“本王不信命。”
“皇叔可以不信命,但你得信規矩。”
穆沉淵從穆江宇手中強行取回了姻緣牌。
“雖然皇叔摔了頭,但是夷國的規矩你應該是知道的。”
“憑著姻緣牌,即便江薑是商賈之家,她依舊可以名正言順做我的正妃,而我也會敬她愛她。”
“我已經稟明了父皇和大祭司,等到祭祀結束,賜婚的聖旨就能下來。”
穆沉淵說著,拍了拍對麵穆江宇的肩膀。
“我的皇叔啊,這就是命........”
隨後,穆沉淵粲然一笑,又做回了先前明朗少年的模樣。
“皇叔,希望你能祝福我們,改日我再來拜訪。”
語罷,他轉身離去。
空曠的車內,隻剩下穆江宇一人
他像是失了力氣般,在馬車裏坐了很久。
“命麽?”
穆江宇喃喃出聲。
後槽牙被咬得死死的。
憑什麽他的命運就這麽簡單地被兩塊破牌子決定。
穆江宇深吸一口氣,轉身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