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曄一出醫院,就隨手打了一個車,朝德興路的瑞德銀行開去。

拿許桐彤威脅他的凶手,知道那句暗語,說明他最終的目的和楚鈺一樣,也是藏在保險箱裏的東西。

事到如今,知道密語真正破解內容的人,隻有林曄、楚鈺和童奕,而凶手獲取的唯一途徑,隻能是威脅林曄。

十分鍾過後,出租車停在瑞德銀行的路口,林曄快速付錢下車,出租車剛剛開走,他的手機便響了。

是那個陌生的號碼。

林曄瞬間警覺起來,對方能夠如此準時得給自己打電話,說明他已經被監視了。

電話響了五聲,他終於摁下了接聽鍵。

“桐彤在哪?”

對方的聲音很冷,似乎對林曄的提問毫不關心,“放心,她死不了,你接下來隻需要按照我說的做,就能保證她的安全!”

“好!”林曄滿口答應。

“我勸你最好不要耍花樣,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監視當中。”

林曄再次環顧四周,依然沒有發現他。

“在你的左手邊的第二個花壇裏麵有一把鑰匙,你拿出來,找館長拿到保險箱,之後輸入密碼,把裏麵的東西帶出來!”

果然,他的目的也是保險箱裏的東西。

林曄隻好服從命令,從花壇當中掏出鑰匙,但是當他看見白色塑料袋裏裝著的那把鑰匙時,心裏還是微微一震。

“這把鑰匙不及應該在李淼手裏嗎?為什麽會出現在花壇裏?不,準確的說,花壇裏的鑰匙是他藏的,可是鑰匙為什麽會落到他的手裏?難道……”

“你還在猶豫什麽?”

他顯然沒有耐心等林曄理清思路,遙控電話催促他快點行動。

他拉開銀行的大門,原本以為這個時間是不會有人上班,卻沒想到窗口裏還坐著一個服務人員。

“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她親切的笑容此刻在林曄看來,反而成了最大的麻煩。

“我想找你們行長,請問他在嗎?”

說完,他拿出那枚鑰匙。

窗口服務員見到這把鑰匙,自然警惕起來,擁有這一類鑰匙之人都是銀行的重要客戶,通常都是行長親自接待,而且他也特別交代,一旦有人拿著這一類鑰匙出現,必須通知他。

下一秒,服務員就走出窗口,將林曄領進之前的那個接待室,而她轉身去辦公室請行長。

“是你?”

行長推開接待室的門,發現林曄正來回踱步。一個禮拜前,他和楚鈺來過一次,故而行長尚且記得他們。

“怎麽?你們找到密碼了嗎?”

林曄點頭,兩人朝裏麵的走去。

沒過多久,那個銀灰色外邊的保險箱再次出現在林曄的眼前。

看著正麵的密碼滑輪,他竟然有些猶豫,因為這裏麵的東西,多少人犧牲了性命,如今,他將它取出來交給凶手,豈不是意味著楚鈺他們這些年的努力,韓叔和王斌他們的犧牲全都白費了嗎?

他的思想正在鬥爭,掙紮……

這一切,行長全都看在眼裏,“那個年輕人怎麽沒有和你一起來?”

“他……”林曄不知該如何回答,最後隻能選擇沉默。

而這時,手機的短信提示音再次響起。

林曄抓著保險箱往外跑,按照短信內容,他必須在十分鍾之內趕到約定的地點,將保險箱親自交到凶手的手中。

車停在小徑外便再也開不進去,林曄對於這個地方再熟悉不過,“曲徑通幽”是他曾經對這的戲稱,隻不過任何行經此處之人,心中唯有悲慟難消,又何來心情去欣賞墓園的風景?

林曄將保險箱懷抱胸前,仔細注意周圍的一切,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必定先保護懷中的盒子。因為它牽扯的是許桐彤的性命,不容有失。

所幸一路下來,陵園當中沒有什麽人。

林曄已經提前趕到凶手指定的地點,然而他卻遲遲沒有出現。

“我已經到了,你想要的東西我也已經帶來了,你還打算現身嗎?”

林曄對著周遭的空氣大吼了一聲,沒有任何回應。但就在他轉身欲離開之際,他的身後穿出一陣涼風。

緊接著一股透著涼意的金屬杆抵在他的身後,他知道對方已經來了。

“把東西交給我!”凶手先開口,但是林曄卻遲遲沒有動作。

“桐彤在哪?”

“把東西給我!”

凶手的動作幅度很大,林曄抓住這個空**避開了槍口,並趁機踹中身後之人的胸口。

待凶手反應過來之時,林曄已經站在懸崖旁邊。

“聽著,你現在就桐彤放了,否則我立刻將這個東西丟下去,誰也別想得到!”

這是林曄第一次正對凶手,但是這個場景於他而言卻十分熟悉,他曾經不止一次感應到那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子,拿著一把槍,伸臂,曲直成九十度,手中的殺人利器閃耀著奪目的寒光,槍頭無一例外對著另一條鮮活的生命,但他沒想到,今天,躺在槍下之人竟然會是自己。

西裝男帶著麵具,林曄看不到他的臉,但即使如此,林曄也猜到,西裝男一定不會讓他活著回去,這樣的交易從來都是生死之間。

不過,林曄的威脅似乎奏效了,西裝男沒有繼續行進,他停留在原地,從口袋中掏出手機,低聲說了些什麽,然後將手機扔給了林曄。

手機穩穩的落在他的腳邊,林曄警惕得看著西裝男,慢慢彎腰準備去取,他褲帶裏的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林曄當即意識到不對勁,因為這個專屬鈴聲是他為許桐彤設置的。

而西裝男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槍聲瞬間爆發。

“砰!”

“砰!”

竟然是兩聲!

一處相距更遠的槍聲從林曄的左側傳來,擊中了西裝男的右臂!正是這顆子彈,讓他的槍偏離了軌跡,林曄這才僥幸死裏逃生。

“你不是要箱子嗎?給你!”

林曄用盡全力,將箱子往懸崖側扔了出去,但黑影的速度似乎更快,西裝男不知何時將手中的槍換至左手,對準保險箱的右下角精準射擊,兩者之間的撞擊裏令保險箱反彈了回來,直直地落在草叢裏。

西裝男立刻跑了過去,而林曄趁著這個時間,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林曄,隱蔽!”

草叢裏的聲音過小,他似乎沒有聽見,卻不知身後早已經有一把槍對準了他的腦袋。

“砰!”

草叢之中的人率先開槍,依然沒有改變局麵。

林曄重重得倒在一旁。

“原來,死亡也不過如此,似乎沒有想像當中的痛苦?他不禁苦笑了一聲,忍不住嘲諷自己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

但是,他的死並沒有到來,反而聽見身後熟悉的聲音在呼喚另一個名字。

“童奕!”

“童奕!”

林曄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旁邊還躺著一個人,他立刻清醒過來,自己並沒有受傷,那顆子彈真正擊中的人是……

林曄將他翻過來,果然是童奕。

子彈已經穿透了他的肺髒,鮮血從胸口湧出,噴湧之勢難以止住。林曄拚命撕扯自己的衣物堵住傷口,希望能夠有所改善,但是童奕的聲音和呼吸越發薄弱。

楚鈺快速跑過來,看著童奕痛苦的樣子,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槍。

他揪起林曄的衣領,憤怒地吼道,“你不是醫生嗎?你趕緊救他啊,你快救他啊!”

林曄卻隻能像一個木頭人一般愣在原地,看著草叢的血跡一點點向四周侵蝕蔓延,他已經無能為力。

童奕掙紮著拉住楚鈺的手,竭盡全力想要說些什麽,“殺了他,為我們……報……仇!”

林曄錯愕地看著兩人,他想拉住楚鈺,但已經晚了,楚鈺拿著手中的槍,朝西裝男逃跑的方向追去。

“楚鈺……”

他希望能夠阻止這一切,但是楚鈺隻是回頭看了一眼,便徹底消失在山隴之間。

童奕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林曄有些驚慌失措,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死亡。

“童奕,救護車就快到了,你撐……”

“不用了!”

說完這句話,他卻笑了,他的雙眼當中隻有藍天和白雲,似乎在他眼中,死亡從來不是一件恐怖的事,更像是一種徹底的解脫。

他的手,一點點的撐起,手掌張開,林曄緊緊得握住。

“華子,好好活著,謝謝你!”

他的手慢慢滑落,任由林曄如何挽留,它終究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無法控製眼淚流出,甚至他無法抑製心髒的疼痛,那種難以忍受的窒息感帶來的痛苦,那種拚命想要喊叫出來卻啞口無聲的瀕死感,那種離去之後,隻剩下無窮盡的絕望的情感,一時間全都湧至心頭。

林曄從來沒有如此痛過,他不知為何,和童奕隻見過兩次麵,卻覺得他無比親切,如同久別重逢的至情之人,看著他靜靜的躺在地上,他的心卻如同被撕裂一般。

“轟隆!”

天空驟然下起大雨,烏雲將一切遮蔽,雨水衝刷地麵的痕跡,血跡變得有些淡薄。

林曄竭力護住懷中的童奕,任由雨水浸濕了他全身,澆涼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