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慕容警官,你好!”

慕容芸確實沒想到會在醫院裏碰見他,但仔細一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哦,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同事本市刑偵大隊副隊長——李淼。這位是南新市材料研究所的所長——淩通。也就是張源祈和陶虎的直屬上司。”

“李警官,你好!”

這兩人之間的握手,在慕容芸看來還真是有意思,都算得上是各懷鬼胎。

“不知道所長在這裏是?”

“慕容警官,你這麽問就未免顯得我這人太沒人情味了吧?我的員工出了車禍重傷昏迷躺在醫院,我這個做領導的總得去探望一下。”

“沒錯沒錯,”慕容芸一邊隨聲附和著,一邊觀察淩通。

要說是女人敏感,倒也不失為一種解釋,當慕容芸無意間看見淩通的手腕處有一部分皮膚出現黃染的痕跡,還有脖子上一些小小的紅色斑點。

“那慕容警官和李警官也是去找陶虎的嗎?”

淩所長反問道。

“嗯,我們今日來是有點事想問問陶虎,不知道他醒了沒有?”

“恐怕兩位白跑了這一趟了,我剛剛去的時候,他還沒醒,不知道兩位有什麽想問的,如果我知道我或許可以代勞。”

淩通抬頭的一刻,眼鏡片角閃過一絲寒光,兩片眼眸之中不知藏著多少心思,才會有如此複雜令人難以讀透的眼神?

慕容芸頓時覺得眼前之人絕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哦,倒也沒什麽,就是警方在陶虎駕駛的車上發現了一些人為的痕跡,所以懷疑這場交通事故並不單純,故而將此案移交給刑警大隊偵查,希望能夠查證清楚,我們此時前來就是詢問當事人一些事。”

“這樣啊!”淩所長扶了扶眼鏡,竟突然發起怒來,“李警官,慕容警官,請你們一定要調查清楚,如果陶虎真的是被人所害,請一定要抓住凶手!”

緊接著,他又情緒激動得抓住李淼的手,神情懇切得說道:“陶虎是我們所裏做事最踏實的小夥子,平時和所裏的人相處的也不錯,一聽到他出事了,大家工作起來都沒了興致,希望警方一定要還他一個公道。”

“放心,這是警察的職責,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三人繼續閑聊了幾句,淩通便找了個由頭匆匆離開了。

李淼對慕容芸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一個隱蔽的綠色通道口。慕容芸從口袋當中拿出一小袋石墨粉,借了幾根棉花團,一點點塗抹在李淼的右手背上,沒過多久,一個完整的大拇指指紋就出現在李淼的手背上,之後,她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卷透明膠帶,剪下一段直接貼在那塊顯現的指紋上,將它整個複刻下來。

“將它先保存好,或許以後會有用!”

“放心吧!”慕容芸將它放入證件袋當中,對著陽光仔細研究了一下,是一塊完整的左手大拇指指印。

“你在懷疑他嗎?”慕容芸問道。

“沒錯!”李淼往樓下看了看,整個樓道裏沒有其他人,“他從一開始出現,就十分可疑。他說他是來看望陶虎的,這個理由本身就很牽強。如果陶虎對於他或者材料研究所而言真的有那麽重要,那他應該在他出車禍的第一天就親自過來,或者派人過來關心,這樣才最容易收買人心。”

慕容芸接著他的話說道:“而他現在出現,顯然是聽說了陶虎並沒有死,而且很可能在這幾天就會醒,所以十分不放心,就親自過來查看一番,卻沒想到會在電梯口碰見我們兩個。”

“所以,慕容,你告訴他,警方已經察覺到陶虎的車禍並不是意外而很可能是人為,就是為了有所顧忌嗎?”

“不,恰恰相反!”慕容芸露出一個邪魅的笑容,“你還記得我說過,陶虎的車禍來的太巧了,完全不符合爆炸犯的犯罪特點吧?如果,陶虎手上真的有什麽證據,那最先跳出來製止的十之八九就是真正的凶手,既然這個淩通突然闖入了我們的視野,那自然就是我們首要調查的嫌疑人,我刻意透露一些線索,就是讓他忍不住自己跳出來。”

就在此時,綠色通道的門被人打開了,一名護士走了進來,兩人不得不結束這次臨時的案情分析。

當他們走到陶虎的病房門前時,李淼的手機響了。

“隊長,怎麽了?”

李淼接通電話,最先聽到的是於河野一陣急促的喘息聲,好不容易電話那頭的人緩解了了少許,喊道:“快……快趕到曲阜十字街安陽小區4棟601,快去!”

“好!”

李淼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於河野如此緊張,必定和案情密不可分,所以為了搶在第一時間挽回局麵,他們必須分秒必爭。

李淼接通電話的那一刻,慕容芸便心有靈犀一般摁下了電梯,果然,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醫院,駕車趕往曲阜十字街安陽小區。

等他們趕到小區的時候,裏麵已經有幾輛警車先他們一步趕到,但遲遲沒有任何行動展開。

“為什麽不上去救人?”

李淼焦急地問道。

“排爆專家還沒趕到,不可以貿然上去,否則出了事我怎麽向上麵解釋?”

“可是,總不可能看著凶手一次次得逞,我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吧?”

李淼還想爭些什麽,卻被慕容芸一把拉住。其實兩人都清楚,於河野所做的決策沒有任何問題,按照凶手一貫的作風,埋了炸藥的屋子,如果擅自闖入,不僅救不出人,反而會葬送更多性命,這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隊長,601住著的是什麽人?為什麽你斷定凶手下一個殺害的目標是他的?”

慕容芸比李淼先冷靜,抓住了重點。

“阿海剛剛給我打了電話,大致告訴了我他在呂陽市的調查結果,和我們之前推測的差不多,十年前的出現在呂陽市‘杖八仙’就是今日的‘漁翁’,至於他為更名改姓搬到南新市,他沒有詳說,他推測這起連環爆炸案和十年前的女孩跳樓自殺案有密切的聯係,所以他要我調查了一個人,此人名叫孫皓翔,是一個會場管理員。十年前那起由李國勇負責的文化展覽當中,負責費誌雲也就是‘杖八仙’的畫作的人,正是孫皓翔。”

“這……難道阿海是懷疑當年李國勇、費誌雲和孫浩翔三人為了吞下二十萬獎金,所以勾聯在一起?”李淼稍稍有些吃驚,卻心中疑惑陡生,“可是,這和女孩跳樓自殺有什麽關係?”

“這我也不清楚,阿海目前給的信息就這麽多,我倒是想弄清楚一切再出警,可是現在卻是時間不等人,凶手豈會給我們喘息之機?”於河野無奈的看著李淼,兩人自從認識以來就一直都是驢脾氣衝驢脾氣,有他們兩個在,警局從來沒有真正和諧過。

就在此時,警方的排爆隊已經趕到現場,與此同時,小區裏麵的大部分居民已經疏散完畢。

警方人員全副武裝,在排爆專家的帶領下,走進了大樓。

“李淼,我說……”

慕容芸回頭想和李淼說些什麽,可是她一轉頭,人就已經不見了。

她有些慌了,她很清楚李淼的脾氣,隻好立刻將此事報告給於河野。

“可惡,”聽到這個消息的於河野也是大為震驚,可是他卻沒有辦法叫李淼現在就撤出排爆隊伍。畢竟臨陣換人,無論從布局上還是行動上都將是會引來難以想象的後果。而且,李淼作為副隊長在現場指揮工作,更能夠把控現場,他相信李淼的決定。

五分鍾之後,排爆隊趕到601,闖進門的那一刹那,刑警便看見一個男人被五花大綁地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他的身前安放著一個計時炸彈,顯示器上的時間隻剩下三分鍾不到。

技術專家立刻上前,所有的工具齊全招呼上去,李淼站在一旁不斷安慰他。

“你是孫浩翔嗎?”

“是,我是,警察,你們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死啊,我家裏有老有小,他們全靠我一個人養著,我不能死啊!”

他顯然是被嚇怕了,連聲喊冤,無助和恐懼死亡的眼神,以及那種瀕臨死亡的無助的麵容,讓李淼的心情有些沉重。

“你知道是誰把你綁起來的嗎?你知道他為什麽要殺了你嗎?”

“不,我不……”

孫浩翔還沒說完,顯示屏上的倒計時開始加速,拆彈專家也毫無辦法。

“副隊長,我們得趕緊撤離,炸彈馬上就要爆炸了!”

站在李淼身後的兩名警官抓著李淼將他拖出大門,隨後的刑警拿著防爆盾殿後,可就在他們剛剛踏下第一步階梯時,炸彈便爆炸了。

有了一堵牆的阻隔,爆炸的威力沒能蔓延,但硝煙的衝擊越過盾牌湧入每一個人的嘴裏,當所有人都感覺很不舒服。

尤其是一隻血肉模糊的斷手從裏麵直直地飛了出來,撞上樓梯之後拐了個彎,砸中了李淼的臉。

那隻手因為高溫的迅速烤化,早已扭曲變形,但它仍然蜷縮固定在一個姿勢,就如同孫浩翔死前那個強烈的求生欲映襯的神情。

“他……他死了?”

李淼不敢置信,人,就這樣死在自己麵前。

李淼瞬間癱軟,沒有其他人的攙扶,他就這樣呆如木雞一般靠在樓梯間。

“副隊長……副隊長……”

他感覺到耳邊有人在和他說話,但那個聲音十分尖細,他完全聽不清楚,他無助的四處張望,就好像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讓他倍感害怕和震驚,他拚命掙紮著想起來,雙腿卻根本不聽使喚。

他最後好不容易接著樓梯的扶手站了起來,可還沒站穩,大腦前庭便傳來劇烈的眩暈感,他的視野開始天旋地轉,最後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

李淼無力動彈,直直地倒下。

直至那一刻,他才發覺,生命是多麽脆弱,而他在生命麵前,又是多麽的不堪一擊。

昏沉的大腦開始工作,他想睜開雙眼,但眼皮實在過於沉重,他隱約從蘇醒的五官當中感覺出這四周川流的人群,同樣還有他最討厭的,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他躺在醫院裏!

“李淼!李淼!”

有人在叫他。

他轉了轉眼珠,強撐著讓眼睛開了一條縫,強光瞬間射入。

“李淼,你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正是自己的妻子——章紫萍。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李淼的眼神有些逃避,這種愧疚的心理他也從來隻會在自己的家人麵前才會顯現。畢竟,他虧欠妻子還有他們的孩子,家裏的父母親實在太多了。

“沒事,你隻要沒事就好!”

李淼還想說些什麽,但病房的門卻一下子被人推開了。

李淼想也不用想便知道一定是於河野和慕容芸。

“李淼,你終於醒了,你差點嚇死我們兩個了!以後不要再擅自行動了,你不想想自己,還要想想弟妹還有你那個家!”

“隊長,孫浩翔他——”

“他已經死了!”

死了,這兩個字在旁人說出來似乎格外輕巧,但對於深陷局中之人,卻甚是沉重。

但無論是對於死者的悲傷,還是麵對凶手的挫敗,李淼都不能倒下,他不僅需要為活著的生命護航,同樣需要給死去的冤魂奔走,這便是他的使命。

“我們破門進入房間的時候,炸彈的計時器上仍有三分鍾的預留時間,但實際時間應該不足一分鍾,如果凶手預留五分鍾,那他也肯定跑不遠,調取社區的監控錄像,在爆炸前幾分鍾內出入社區的車輛一定可以找到凶手的痕跡。”

“好,這些我們能夠完成。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安心在這裏養傷。”於河野將李淼摁回病**。

“不行,現在我們無法確定凶手是否還會繼續行凶,一刻也不能耽誤,再說我本就沒有受傷,休息一晚已經足夠了。隊長,請讓我回到現場。”

“這——”

於河野看了看慕容芸,又看了看李淼的妻子,最後還是將視線落在李淼身上,“你啊!”

三人回到警局,與此同時,陳威海在呂陽市調查的第一手資料已經同步發送至警局的郵箱當中,可當他們打開第一個文件的時候,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出現在他們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