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裴千鹿和夜還生是踏著上課鈴聲進的教室。
今天稍微睡過頭了一點,為了趕時間,她本來是想騎踏板車來的,但夜還生對她的踏板車簡直是無比嫌棄,她連哄帶勸,他就是站在離踏板車三米開外的地方裝沒聽見,於是她隻好跑著從他身邊路過時抓住了他的手腕,停都沒停的邊跑邊說:“快就快點,要遲到了!”
“……”夜還生跟著跑了幾步就猛地手臂用力將她拉的一個踉蹌,往後倒來時被他順勢打橫抱了起來。
裴千鹿微怔,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抱著她跳上了樹,本來走到山腳要半小時的路程就這樣變成了幾分鍾就到。
將她放下來的時候,裴千鹿的雙頰有些紅,心也跳的飛快。
強裝鎮定的過了馬路,站在公交車站牌前,她悄悄地深呼吸幾口氣調整了下自己的心緒。
今早的公交車上已經沒位置了,還有些擁擠。
他們上了車,隻能站在一根柱子邊,兩人一上一下的抓著同一根柱子。
裴千鹿有些鬱悶的微抬頭看著他,臉頰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你今天幹嘛沒早點敲門叫醒我?”
“你不是定過鬧鍾嗎?”夜還生冷不伶仃的反問。
“我定的時間是騎電動車的!但是你一直都有叫我,所以我就忘了改……”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明明是你的失責……”裴千鹿側過臉去,發出蚊子嗡嗡般微弱的抱怨。
車廂裏本來就有些吵,大家都在各說各的,她在這麽小聲,就是臉湊在她旁邊都未必聽得清,但偏偏夜還生就一字不漏的聽見了。
他並不在意她的看法,但嘴角卻輕輕揚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從公交車下來,已經沒兩個學生在往校門口走了。
裴千鹿有些焦急的喊了聲“快點”,就跑了起來。
踏著鈴聲進了教室,她鬆了口氣,一邊微喘的向自己位置走去,一邊有些奇怪的皺起了眉頭。
沒錯!坐在她位置旁邊的學生雙臂交疊在桌麵,將腦袋麵朝下的趴著,完全無法看清他的臉!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腦袋不是一頭黃毛!而是一頭黑色露耳朵的短發!
天啦!!
她這是眼花了嗎?!
裴千鹿坐下,還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身邊趴著的那個男生,試探性的喊了聲:“祁炎洛同學?”
“……”趴著的祁炎洛這才緩緩睜開眼,目光看著地麵,並沒有坐起身來,也沒有側過臉去看她。
在裴千鹿看來,他是根本就沒有反應,便疑惑的問:“你是祁炎洛同學吧?”
不是小爺我還能是誰?!
祁炎洛在心裏怒吼一聲,實際卻是根本懶得回應她,仍舊是一動不動的看著地麵,目光中充滿了懊惱和不甘——我現在這個樣子一定傻透了吧?!
可惡!!
之前那個男人明明都沒有管他理不理發的事,可昨晚都快十一點了,他正在家裏玩手遊玩的飛起,他媽突然就來敲門說他二叔過來了,要找他!
他當時正在跑毒,但聽見“二叔來找他了”,他連毒都懶得跑了,直接扔下手機就跳下床,跑過去先將自己的房門給反鎖了。
手機裏不斷傳出一起開黑的男生的怒罵聲:“臥槽!!祁炎洛你特麽倒是跑啊?!你站在那裏吃屁呢?!”
“臥槽!!快上車啊!你發什麽呆啊?!猝死啦?!”
“不管啦!老子先走了!血掉的扛不住啊!你慢慢吃屁!毒死你個傻X!!”
……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祁炎洛臉色陰沉而難看。
“洛洛,開門。”祁雲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有什麽事就在外麵說,我能聽見!”祁炎洛最討厭的就是自己這個二叔了!
其實祁雲期對他不算差,但是特別嚴厲,他小的時候父母舍不得打他,都是二叔在收拾他,所以這些年來他誰都不怕,唯獨怕極了自己這個二叔!
聽見門外拿鑰匙的聲音,知道自己躲不過了,祁炎洛隻能黑著臉,硬著頭皮打開了門。
祁雲期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那頭黃毛,冷漠而嚴肅的問:“學校裏新下來的規矩,你應該知道吧?關於學生個人形象的。”
盡管心裏煩炸了,但祁炎洛還是老實地回答:“知道。”
“知道還不去理發?”
“……現在理發店都下班了吧?”
“我知道哪裏有開著的,先把睡衣換了,我帶你去。”
“……”祁炎洛的內心是無比抗拒的,甚至有種直接跳窗逃跑的衝動,但是他知道自己就是真跳窗逃走了,也得被自己的二叔給逮回來,到時不僅要理發,還得受家法!
祁炎洛關上房門換衣服的時候,手機裏又傳出了開黑男生的聲音,充滿驚訝的問:“喂?老洛!剛剛那聲音是不是雲叔的?雲叔去你家找你了?”
“退了。”祁炎洛心情極差的說出這兩個字,聽著裏麵連續發出“別別別”的阻止聲,直接就退出了遊戲。
明明都十一點多了,街上除了一些夜攤,門麵店大多都已經關了,但祁雲期還真開車帶著他到了一家理發店門前停下。
那家理發店也關門了,但祁雲期卻給他敲開了!
大晚上的開門開燈,就為了給他理個發……
等理完染好,離開理發店的時候,都已經快兩點了!
祁炎洛回到家就因為換了新發型而焦慮的失眠了,現在還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內心是無比的崩潰。
顏值低穀期,不想見人……
他現在的情緒簡直消極到了極點,就仿佛自己的頭上都壓著三個大字——不帥了!
今天早上進到教室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同學們盯著自己的目光,充滿了吃驚和不敢相信,但在他看來,那眼神仿佛就是在問——這還是祁炎洛嗎?
於是他坐下就直接趴在了桌麵上,先是滿臉鬱悶的側趴著看著教室窗戶的方向,但蕭麗微偏偏跑過來站到他旁邊,一臉難以置信的問:“祁炎洛,你真的理發了?”
明明是出於關心的打招呼,但心情低落至極的祁炎洛卻覺得她是故意來找茬的,甚至都忘了蕭麗微是他的小迷妹,根本就不可能故意惹他不開心。
蕭麗微簡單的一句問候,在他聽來就變成了來自靈魂的拷問——你真的理發了?還把頭發染回了黑色?一點都不適合你啊!
於是他皺著眉頭,很不耐煩的張口吐出一個字:“滾。”
蕭麗微愣了下,祁炎洛就扭頭麵朝下的趴到了現在!
裴千鹿見他還是沒什麽反應,還以為他是不是生病了,便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關心的問:“祁炎洛?你不要緊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我送你去保健室嗎?”
“好啊。”祁炎洛突然就答應了。
反正他現在是真不想待在教室裏!
裴千鹿愣了下,頓時就後悔了!
他這聲音聽起來完全不像是生病了啊!!所以之前不說話根本就是單純的不想理她而已吧?!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人家都已經答應了,她後悔也來不及了。
看著祁炎洛還趴在那裏,她有點無奈的問:“那你先起來?”
“……”祁炎洛遲疑了下,才用一種低沉而不爽的聲音說:“你不準笑。”
裴千鹿被他說的有些茫然,她為什麽要笑?
她注意到了他的頭發,然後汗顏的想:他這樣該不會是因為發型的原因吧?難道他覺得自己理短了頭發,染回了黑色是件很可笑的事情?!
什麽神仙邏輯?!
她正這麽想的時候,祁炎洛直起身來,目光消沉的看著她。
比起先前的黃毛,他頭發沒短多少,隻是稍微的修了修,讓耳朵露了出來,額前的劉海也短了一點,一雙好看的桃花鳳眼中滿滿都是消沉的神色,緋紅的薄唇也因為不爽而緊抿著,雖然比起黃毛時少了兩分恣睢和洋氣,但現在的樣子卻平添了幾分清逸和柔和。
被她盯的有些不爽,他皺眉,沒好氣的低聲問:“看夠了沒有?”
“嗯。”裴千鹿也不惱,反倒是平靜的看著他的眼睛,問:“你真的不舒服,要去保健室嗎?”
“幹嘛?想反悔?”
“……沒。”裴千鹿幹脆先起身,“那就走吧。”
祁炎洛從桌屜裏拿出一頂黑色棒球帽扣在頭上後才站起來,看的裴千鹿愣了下。
因為是自習課,教室裏本來就有點吵,看見他們倆一起離開教室的時候,不少學生都開始議論紛紛他們倆到底是什麽關係。
坐在角落的夜還生盯著門口,微垂下眼簾,目光有些陰沉。
剛下了教學樓,裴千鹿就伸手直接將他的棒球帽給摘了下來,“戴這個幹嘛?”
“……”祁炎洛的怒火瞬間竄了上來,伸手一把從她手中將帽子搶了過來,“還給我!”
再次戴上。
裴千鹿有些汗顏,試探性的問:“你該不會是覺得自己的這個發型很遜吧?”
像是被戳中了心傷,祁炎洛低沉的問:“果然你也這麽覺得吧?”
裴千鹿現在到真有些想笑了,好在她一直能控製自己的情緒,所以也能夠忍住,認真的說:“我可沒這麽覺得,是你自己剛換了發型無法適應,從心底抗拒,所以才會覺得別人看你的目光都很怪異吧?”
“……”祁炎洛皺眉看她,她的確說對了,他今天看見誰多看自己兩眼,都覺得這個人是在嘲笑他的發型!
“打個比方,如果我突然不紮馬尾了,披著頭發,不戴眼鏡來上課,你會不會多看兩眼?”裴千鹿寬慰道:“人在熟悉了一個人,一樣事物後,平時可能不太會去注意他,但是哪天那個人或是那件事物突然發生了改變,人會本能的去多看兩眼!更何況是你這種平時就很吸引人目光的人呢?當然在作出改變後,更容易獲得別人的關注啊!”
“……”好像有點道理。
祁炎洛覺得自己稍微被說服了一點!
“你隻是一時間無法接受自己的改變而已,隻要習慣就好了。”裴千鹿看著他的側臉,白皙的臉頰,立體的五官,現在這發型讓他看起來更加陽光且清秀,在加上他本身骨子裏透出的那幾分痞氣,簡直勾妹的不行。
裴千鹿用溫暖的聲音感慨了一句:“我覺得這樣的你更帥呢!”
“……”祁炎洛微怔,側過臉,視線相交,他勾起一抹壞笑,眉頭輕挑,戲謔的問:“怎麽?小爺換了個發型你就要從了?”
“……”又開始了!
裴千鹿無奈扶額。
到了保健室,保健醫生問他們哪裏不舒服的時候,祁炎洛指了指自己的頭,“這裏不舒服。”
保健醫生以為是他頭疼,便給了他一隻體溫計,讓他夾著先到觀察室去躺著。
兩人到了觀察室,祁炎洛在靠窗的那張**躺下後,裴千鹿才認真的說:“那你先在這裏休息,我回去上課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祁炎洛喊住了:“留下來照顧我。”
“……”裴千鹿有些無奈,“你又沒生病,隻是心裏不舒服吧?”
“心裏不舒服不是心病嗎?”
“……強詞奪理!”
“是你送我來保健室的,你要是想回教室的話,就在把我帶回去。”祁炎洛微垂下眼簾,一臉不爽的說:“話我先說好,回到教室不管我有多消極,都不關你的事。”
???
裴千鹿腦子裏頓時冒出黑人問號臉。
為什麽回到教室就要消極?!
所以她之前說了那麽多,他還是看不開?!還在因為那頭失去的黃毛而黯然神傷?!
或許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祁炎洛又說道:“我隻是暫時還沒做好麵對那麽多同學的準備,現在保健室對我來說是個好地方。”
不過是理了個發而已!!需要做好什麽麵對同學的準備?!
裴千鹿覺得自己的三觀都被刷新了。
這人到底是有多在意形象?!
盡管心裏很不爽,但裴千鹿還是坐在了旁邊那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