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輕芷在雨中呆愣了許久,許久,而後她笑了一笑,收起傘來,走進簷下,與他並肩站在一起。
“世子若想報仇,盡管來吧。”
此時風起來了,雨勢越來越大。躲雨的人見雨短時間內停不了,隻能無奈的淋著雨跑回家。很快,這土地廟前便隻剩他們二人了。
阮輕芷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但見遠處閣樓於雨霧中若隱若現,猶如九重天上的仙閣似的。而一道道閃電在它上空閃爍,炸開,而後重新沒入昏暗中。
就這樣,他們二人站了有半個多時辰。
霍崢終於再次開口:“還記得那年在北榮,你我還有白水嵐,我們三人為營救被俘虜的將士深入敵營,結果被發現。那時我身負重傷,白水嵐與我們走散,你背著我冒著大雪逃避追殺。那個時候,其實咱們倆個都絕望了,因為邊關重重,我們不可能逃的出去。”
阮輕芷自然是記得的,“可我們卻逃出來了,而且意外的順利。”
“是,我們遇到了一個大齊人,他很有些手段,將我們塞進一個北榮的商隊裏,然後北榮人對北榮商隊檢查的不那麽嚴,我們這才逃了出來。”
“嗯,後來回到安北,我還派人去找過那位江大哥,但沒找到。”
“其實他不姓江。”
阮輕芷一臉疑惑,“你認識他?”
“他姓宋。”
阮輕芷神色一緊,他姓宋?大齊皇家的姓氏,難道他是皇室的人?皇室在北榮的隻有……
猜到那人可能的身份,阮輕芷大吃一驚。
“他,他是大皇子?”
霍崢點了點頭,“大皇子在北榮的處境,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但他能活下來,而且能助我們解救那些俘虜,足可見他的本事。”
“可前兩年北榮來信,說是大皇子消失了。”
“嗯,他借著北榮幾個皇子爭權,內部混亂之際逃了出來。”
阮輕芷思量了片刻:“他回大齊了?”
“嗯。”
“你和他有聯係?”
“有。”
“你知道他在哪兒?”
霍崢轉頭看向阮輕芷,他沒有回答,但表情告訴她,她猜對了。
而正在這時,太子竟找了來。
“表哥,可算找到你了,舅母都要擔心死了。咦,郡主,你怎麽和表哥一起,你們這是……”宋江胥腦子轉了轉,找了一個適合的詞:“幽會呢?”
阮輕芷白了他一眼,“你見誰在大街上幽會?”
宋江胥撇嘴,“開個玩笑而已。”
宋江胥一向少根弦,阮輕芷懶得跟他計較。
“天色不早了,你送世子回去吧。”
阮輕芷交代了宋江胥一句,正要打傘離開,見霍崢這時支撐不住的扶住了梁柱,臉色發青,呼吸發緊。
“表哥,你怎麽了?”
宋江胥忙跑上前,他手裏的傘都沒有收,直接衝到霍崢跟前,傘骨尖頭差點沒有戳到霍崢眼睛。虧得霍崢躲了一下,但還是被他傘上沾的雨水甩了一臉。
“我娘怎會派你出來找我,想讓你要我的命?”霍崢沉聲道。
宋江胥有些尷尬,“那我不也是關心則亂麽。”
霍崢原是要自己走的,可他大病未愈,又站了這麽久,他其實已經沒有力氣了。宋江胥也看出了這一點,於是蹲下來,讓霍崢趴到他背上。
“表哥,我背你!”
霍崢默了一下,還是趴了上去。
“你要是敢把我摔地上,我罰你抄書。”
“哼,多少年了,你還用這招兒治我。”
宋江胥背著霍崢,那阮輕芷隻能給他們打傘了。
風雨不停,三人穿過胡同,走在空曠的大街上。霍崢沒有說話,阮輕芷沒有說話,唯宋江胥嘴巴說個不停。
“欸,你們記不記得我十歲那年,因膽子小愛哭,父皇把我扔到安北曆練。我怕啊,怕刀怕槍怕流血,於是天天哭著給表哥寫信,求你來救我。當時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救我的人就是表哥,而且你真的來了。”
他不提還好,一提到這事,阮輕芷沒忍住踢了他一腳。
宋江胥卻嘿嘿傻笑,繼續道:“安北侯太忙了,顧不上我,於是將我托付給郡主照顧。郡主嫌我整日哭唧唧的像個小姑娘,於是要我跟著你學武。我膽子小而且還笨,一套拳腳功夫學了三個月還沒學會,氣得你日日拿小鞭子抽我。我那時記仇,於是等表哥來了,便跟他說安北有個地痞老欺負我。”
“哼!”霍崢聽到這裏忍不住哼了一聲。
宋江胥縮了縮脖子,一臉欠打的表情:“表哥看我身上有鞭子印兒,便說要替我教訓那地痞。我便將表哥帶去了山上,說和那地痞約在山頂決鬥,我又使人郡主去了一封信,假冒土匪的語氣說他劫持了我,要郡主拿錢贖人。郡主為隱瞞自己會功夫的事兒,於是換了一身男裝,還用麵紗捂著臉。你們二人在山頂對上,一個以為對方是地痞,一個以為對方是流氓,於是你們打了一場。那一場太精彩了,高手過招,你來我往,就是最後以郡主打了表哥一巴掌收場。”
“閉嘴吧!”阮輕芷喝了宋江胥一聲。
她和霍崢那一場倒也不是勢均力敵,不分勝負的,打了幾百招兒後,她其實就有些應付不來了。隻是拉扯間,他碰了她的胸,咳咳,他一下愣了,而她趁機扇了他一巴掌。
當然,那時候她也沒暴露自己的身份,還是二人去了北榮,一次喝酒的時候說起來了,才對上了。
想到這些,阮輕芷恨不得再踢宋江胥一腳,不過他還背著霍崢,她怕殃及無辜。於是便將傘往外挪了挪,隻罩著霍崢,不給宋江胥打。
宋江胥淋了雨,趕忙求饒。
“郡主,我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啊!”
“活該!”霍崢罵了一句。
“表哥,你有沒有良心啊,我還背著你呢,你居然說風涼話!”
宋江胥不服氣,幹脆背著霍崢跑了起來,讓他也淋了雨。
“宋江胥,別跑!”阮輕芷一邊追著一邊喊。
“我偏不,我淋了雨,你們也得淋著!”
阮輕芷滑了一跤,待站穩一些,宋江胥背著霍崢已經跑出去很遠了。
我淋了雨,你們也得淋著?
阮輕芷不知為何想到宋江胥剛說的話,心裏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