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宇手上握筆的動作一停,麵色無常地看著沙發上坐著的男人問道:“能夠把當時的經過說一遍嗎?”
“我已經記不清楚到底是怎麽開始的,等到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我的妻子癱坐在地上,正用一副驚悚的表情盯著我。”
回想起當時的畫麵,榮湛還是覺得自己心的心腔都被狠狠的給震了一下,密密麻麻鑽心的疼痛和自責包裹著他。
“那你們最近這段日子有發生過什麽爭吵嗎?”
榮湛遲疑了一下,搖搖頭。
“榮先生,你再好好的想想,真的沒有和你妻子發生什麽爭吵?”
“沒有。”
榮湛開始變得有些冷漠起來了,蘇宇心中也十分的清楚這個男人在隱瞞什麽。
他從事心理醫學已經好些年了,問診的人一個眼神,一個小動作都逃過他的眼睛。
剛才榮湛的遲疑,明顯是猶豫的。
可至於他在猶豫什麽,也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那你還記得在這之前你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榮湛抿著唇,黝黑的瞳孔裏泛起絲絲怔愣。
“我喝了酒,然後又一個包裹,包裹裏麵是我妻子和一個女人的照片,那個女人是我的仇人。”
白熾燈下,男人端坐著,修長的手指一根根地捏緊,好像是在極力隱忍什麽。
他的額上,開始有一些青筋浮現。
“好,那麽,請問你的妻子和那個女人是什麽關係?”
什麽關係?他的妻子和那個女人是母女關係,可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至少對這一個外人說不出口。
“蘇醫生,我想今天的問診就到這裏吧。”
蘇宇愣了一下,他實在是沒有想到,一向都是他和問診者說出這句話的,今天竟然能夠讓他從問診者嘴裏聽到。
這感覺,到還是有些奇怪。
“好的,我後天還會在來的。”
霍彥跟在蘇宇的身後出了房間。
“蘇醫生,你看榮少現在這個狀況到底是怎樣,你心裏有數嗎?”
其實今天下午在他接到消息的時候,他狠狠的震撼了兩下。
要知道,榮湛最憎恨的就是別人提起他曾經在精神病院待過的事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幾乎是他的禁區,誰提及都不會有好下場。
畢竟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是有精神病的,更別說是榮湛這樣優秀自信的男人了。
當他讓自己找心理醫生來的時候,霍彥後背都被冷汗給浸濕了。
蘇宇笑了笑,歎了一口氣問道:“霍少,你覺得榮先生剛才對我有全盤托出嗎?”
霍彥愣了愣,撓了撓頭笑得十分尷尬。
“榮先生對我有很強的防備心,他並沒有和我說實話,有些棘手啊。”
其實這樣的患者他並不是第一次遇到,可是剛才在和榮湛對視的時候,那雙飽含陰鷙的眼神,讓他下意識地感到害怕。
他雖然從不關注財金,但是也認識剛才坐在他對麵的男人是kc集團的太子爺,帝都最有名氣的第一大少。
“霍少,你應該知道榮先生的所有事情吧,如果方便的話,你可以告訴我,當然,著如果牽扯到一些隱私方麵,你們可以保持沉默,不過你應該知道,這樣我就很難確診了。”
霍彥啞然,他當然知道病人如果不對醫生說實話那就無法看病,可是榮湛不說的他自然是不會說,也不敢說。
看著他猶豫不決的樣子,蘇宇也隻得無奈地走了。
房間內,榮湛將自己陷進沙發裏,他眉眼微垂,眼瞼都是一片青灰色。
“榮少,我不明白你怎麽想的,好端端的找心理醫生做什麽?”
男人抬頭,無神的眼死死的盯著霍彥,空洞洞的直叫人害怕。
“你覺得我是好端端的嗎?”
霍彥心中一噎,磕磕巴巴半天也不知道怎樣開口。
“我病了。”
他聲音輕飄飄的,就像一片樹葉落在了水麵上,泛起一層層的波瀾。
“我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我真的病了。”
病得很厲害,病倒他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地步,他想,如果再這樣繼續放任自己下去,那麽後果肯定是他無法承受的。
“榮少。”
霍彥形容不出此刻內心的震撼,他就隻是看著麵前的男人,心中生出一股股的怪異。
如果說以前的榮湛是高高在上的,是讓人抬頭仰視的天神,那麽此刻的榮湛就是一個跌入泥潭的墮落天子,他在泥潭中自我掙紮,無形之中,早已傷痕累累。
如果說明天有小行星撞擊地球,他更覺得可信,至於榮湛的子我承認病了,他簡直覺得是自己幻聽。
可榮湛的表情,一次次地告訴他,這不是幻聽,他驕傲的榮湛真的承認自己病了,他將自己心中最深的傷疤翻了出來,暴曬在光陽之下。
“蘇宇是我曾經的學長,他心理專業很好,現在也是國際上很有民的心理醫生,隻要配合治療,肯定沒問題的。”
榮湛沒有說話,眼皮耷拉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十分出神。
距離那天的事情已經過了一周了,顧綿脖子上的紅痕消散了,也逐漸從低落中走了出來。
她在夏家住著,夏媽媽也待她如親生女兒,好吃好喝的變著花樣的養著她,這期間,顧綿也沒有主動和夏七七打聽關於榮湛的事情,她甚至都不怎樣使用手機。
期間她接到兩通電話,一通是林澤打來告訴她,餘音最後被判刑了,故意殺人罪二十五年零三個月,另一通是周副總打來的電話,顧城在米國邊境被抓捕到了,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押回國了。
對於這兩個人,顧綿的心情很複雜。
雖然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這兩人從來也沒有想過要好好對待自己,可是畢竟她叫了二十多年的爸媽,如今撕破臉皮到了這樣的一個下場,該怎麽說呢,是悲涼吧。
是的,的確是悲涼。
好在,最後他們都是得到了自己應有的懲罰,沒關係了,什麽都沒關係了,她已經學會不去在乎了,也確實沒有什麽好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