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突然笑出了聲,他開始拍打桌子,手腕上的手銬發出響聲。

“是啊,我們對你那樣不好,他怎麽可能會把公司交給我,可是,即便我們對你好,老太婆依然不會把公司交給我。”

他再怎麽改姓,再怎麽孝敬那老太婆,依舊不會改變任何事實。

因為他不是沒有曾經真心對待過顧綿和老太婆,可事實告訴 他,自己就是一顆用來管理公司的棋子。

他才不想給別人做嫁衣,所以也不知從什麽時候在顧城的心裏麵,已經有了一個聲音。

那就是,公司的一切都是他一手打拚下來的,原本就屬於他, 他隻是奪回了自己應有的東西罷了。

“20多年,在你的眼中,還是金錢重要,可是我呢,我叫了你們20多年的爸媽,你們卻沒有一天,甚至一個小時把我當成你們的女兒。”

顧綿的眼睛最終還是紅了。

她不是舍不得,而是在為曾經的自己控訴,控訴這心冷如石頭的男人。

“在我沒知道真相之前,我一直以為是我的問題,是我不夠好,不夠討你們的喜歡。”

她略帶鼻音的聲音逐漸把顧城的思緒拉回了20多年前。

他第一次看到顧綿的時候,是他剛進顧家的第一天。

當時的顧綿還隻有一歲,說話也說不清楚,但是卻長得極好看,穿著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在地上趴著,抓到他的褲腳,口齒不清的喊著 他:“巴巴。”

其實, 他不是沒有喜歡過顧綿,小姑娘長的可愛,又聽話懂事,可直到最後,當他意外的聽到老太婆已經把自己的所有股份都劃給了顧綿的時候, 他的那點喜愛,就已經徹底不見。

直到後來, 他心裏開始扭曲,顧綿變得越好, 他就越討厭 她。

自己的親生女兒整天隻知道消費,無所事事,典型的二世祖,可是顧綿卻在珠寶設計的道路上越走越好。

生意場上的朋友都知道他有兩個女兒,你經常拿著兩個女兒相比,可顧綿不管是外貌還是氣質,甚至是學習都比顧欣強。

兩人相比下來, 顧欣完全是一個廢物,雖然外人不知道,卻還是都羨慕 他有顧綿這樣的一個好女兒,可事實上,隻有他知道,顧綿並不是他的女兒。

“顧城,你恨我,或者是怨我,怨恨奶奶讓你替我打理公司,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唯一不理解的事,你們為什麽一定要把奶奶逼上絕路。”

奶奶原本飽受病痛的折磨,每天喝的補藥都是慢性毒藥,可是這些人還是等不及,迫不及待的對 她下了殺手。

“我並沒有殺你奶奶。”

顧城看著顧綿,眸子裏都是犀利。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沒有殺 她。”

“你沒有?還有誰,餘音?”

“那個蠢女人沒有這麽大的膽子, 她隻是在老太婆的補藥裏麵下了毒,找殺手殺人, 她還不敢。”

顧綿愣了兩秒,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顧城問道:“除了你們想要置奶奶於死地之外,難道還有別人嗎?”

“這個我不清楚,但是,我和餘音的確沒有做過。”

“不,我不相信。”顧綿抓緊了衣角,指尖冰冷,忍不住的顫抖。

當 她在冰棺裏麵見了奶奶的最後一麵時, 她就在心裏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把那個凶手繩之以法,讓他們得到應有的報應。

可是,現在顧城不認,推翻了 她的所有。

顧城一臉無所謂:“反正我話已至此,信不信都由你。”

當顧綿失魂落魄的從房間裏出來,林澤走上前去,一臉關心的看著 她問道:“怎麽回事? 他不肯說嗎?”

顧綿搖搖頭,臉上表情有些難看。

兩人回到車上,顧綿突然看向林澤:“林澤,你能再給我講一遍,當時奶奶是怎麽發生意外的。”

對上顧綿那雙通紅的眼睛,林澤點了點頭。

“當時,你被你表哥帶到鄉下去了,我聯係不上你,我很擔心,於是就去醫院接了奶奶準備回你們家,可就是在路上,突然有一輛麵包車撞了上來,我來不及躲開,就被撞暈過去,等到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奶奶就已經躺在了血泊當中。”

林澤這一輩子都忘不了當時的場景。

一車的鮮血。

“綿綿,真的對不起,如果不是我那樣衝動,如果我當時沒有帶奶奶出醫院,可能 她不會有事。”

縱使已經過了這麽久,顧綿再次聽林澤的描述,腳下還是一片虛浮。

眼前,蓄積一層晶瑩的淚水, 她抬起頭,努力的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那你有沒有看到是誰?”

“我當時暈在了安全氣囊上。”

“林澤,剛才我問過顧城了,他不承認是他和餘音殺害了奶奶。”

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報仇,將殺害奶奶的人繩之以法。

可如果真的不是顧城做的,那凶手現在還逍遙法外。

“綿綿,你相信他?”

“我不知道,我的心裏現在很亂,我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相信顧城。”

看著她有些發白的臉,林澤伸手拍了拍 她的肩,語氣寬慰。

“他們兩個這輩子是出不了監獄的,即便承認了買凶殺人,也最多是一個死刑,不承認,對他們也沒有什麽好處,又不能改變現狀。”

“可是,我覺得顧城好像沒有騙我。”

就像顧城說的那樣,餘音沒有那麽大的膽子做買凶殺人,奶奶原本的身體就已經被掏空了,活下去的日子也不多了,他們隻需要等到奶奶死亡的那一天即可,犯不著買凶殺人多了一些危險。

“可如果這樣的話,殺害奶奶的真正凶手我們沒找到。”

事情一下變得十分棘手。

“麵包車的司機,現在還在監獄裏服刑,據他的口供所述,當天晚上,他喝醉了,不小心才發生的車禍,與我的車給相撞,可是,他沒有殺人。”

那段路,又是老城路,沒有監控,也很少有車輛出沒,後來,警方在附近的渠溝裏麵發現了作案工具,是一把西瓜刀,刀柄上,沒有指紋,隻有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