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漂亮啊。”她脫口而出。而下一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之後,猛地紅了臉,慌裏慌張地搖頭,“不是,我……那個……”
漂亮的大姐姐掩著嘴笑了笑,孟朵朵看到她纖細白皙的指尖上塗著帶有些許淡粉的半透明指甲油,烏黑的長發從耳後落了一綹垂在臉旁。也不知道為什麽,簡單的動作由她做起來就是與旁人不同。孟朵朵甚至覺得自己不該跟這樣人麵對麵,而應該隔著一個電視屏幕——她就像電視劇裏的女主角一樣漂亮。
“謝謝誇獎。”大姐姐溫和地看著她,“你也很可愛哦。”
“嘿嘿,嘿嘿嘿。”
被這樣漂亮的大姐姐誇可愛,孟朵朵簡直覺得自己真要變得可愛起來了。
“那麽現在能不能告訴姐姐,你在幹什麽呢?”
“啊,我……我……”
孟朵朵緊張地揪著衣擺,不太想將那些討厭的事情講給這個漂亮姐姐聽。好在她也沒非要追問,見到孟朵朵為難的樣子,便自己給她找了個答案。
“我知道了,你是在和小朋友玩捉迷藏對不對?”
麵對大姐姐笑盈盈的臉,孟朵朵猶豫地點了點頭。
“要不要進來喝點飲料?你可以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他們肯定找不到你。”
孟朵朵高興地剛想點頭,卻又猛地收回了已經邁出一半的腳,更加局促不安了起來。她想起這裏是路邊的店鋪,而自己身上從來沒有零花錢這種東西。
“不……不用了。我不渴,我,我一會就走了。”
大姐姐突然從櫃台裏走出來,拉住了孟朵朵的手:“這家店一直沒有人來,難得來了一個可愛的小客人,能拜托你陪我一起喝杯飲料嗎?”
孟朵朵被這張幾乎在發光的臉迷得暈暈乎乎,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坐在一個樹根造型的小木登上,喝著一杯冰爽的果汁了。
成套的杯子跟碟子上有著相同的花紋,看上去就價值不菲,孟朵朵喝果汁喝得小心翼翼,生怕把杯子碰壞了一點。
腳下的地毯柔軟幹淨,上麵還用金色的細線繡著童話裏的場景……像是白雪公主。
頭發像烏檀木那樣黑,皮膚像雪那樣白,嘴唇像血那樣紅——孟朵朵悄悄瞥了一眼對麵的大姐姐,隻覺得她長得和對白雪公主的描述一模一樣。
這個公主一樣的姐姐,此刻正斜靠在一架纏繞著花藤的秋千椅裏,小口小口地啜飲著一杯檸檬紅茶。
如雲霧般鋪開的裙擺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她隨意地翻著,時不時跟隨書中的情節一起露出會心的微笑。
對了,直到這時候孟朵朵才發現,這裏是一家書店。
在森林風格的裝飾布置的遮掩下,四周擺著的是一個個低矮的書架,按照不同的類別擺放得整整齊齊。大姐姐說自己可以隨便找喜歡的書看,但店中間的書架上要麽是看不懂,要麽是有著塑封。孟朵朵轉了兩圈空手而歸,然後發現在大姐姐的秋千椅後,還有一個高達天花板的書架。
光是高度就表明了這個書架的不同,而上麵書本的顏色也跟別處有著巨大的差距。
“喜歡漫畫嗎?”大姐姐注意到了她的視線。
“漫畫?”孟朵朵茫然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用一格一格的畫麵來講述的故事,就是漫畫。”
大姐姐起身,提著裙擺彎下腰,從書架的下層挑了兩本遞到了孟朵朵手中:“新入門的話,我覺得這兩本比較合適。”
“是我小時候也很喜歡的故事呢。”
“那我就看這個!”孟朵朵看著封麵上穿著華麗禮服的小公主,愛不釋手。
這就是孟朵朵跟漫畫的初遇了。
“比想象中的簡單啊。”故事聽到這裏,薑忱給出了這樣的點評,“而且你就任由那幫小子欺負?”
“哪裏簡單啦,我剛好選了這家店藏身,那個姐姐在那個時間剛好待在店裏,這都是有一定概率的可能事件,湊在一起就叫命運你懂嗎,是命運。”
“好好好,你說的對。”薑忱敷衍地點頭,還是揪著她小時候的人際關係問題不放,“你還沒回答呢,換了現在要是有人那麽對你,你肯定一拳頭就砸上去了吧。”
他回憶了一下之前見到的孟朵朵跟楊熠然的相處模式,那個拳頭看著都很痛的樣子。
“這個啊……”
孟朵朵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臉頰。
“那個時候該說是缺根筋還是什麽都不在意呢……”
在她還不曾知道漫畫,愛上漫畫之前,在她還沒有產生出如此濃烈的正向情感之前,似乎連負麵的感情都有些匱乏。對什麽都不太在意,對什麽都缺乏熱情,所以哪怕覺得討厭也不會作出行動,哪怕感受到了寂寞也並沒有去解決問題的動機。
就像是上色之前的黑白線稿,整個人除了輪廓線之外就是一片與背景無二的空白。
但是,當她翻開那本漫畫之後,顏色就開始逐漸填滿。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樣的故事。”
不過是小公主偷溜出皇宮進行的冒險之旅,以現在的角度看有些粗糙,但對當時的孟朵朵來說,那卻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我以前不太喜歡看書,就算是小說也不喜歡,我沒法從那些幹巴巴的文字裏感受到什麽別的東西,但是漫畫不同。”
“就像是在飛。”孟朵朵這樣形容她第一次閱讀漫畫時的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與現實完全隔離,明明隻是黑白的圖像,卻仿佛在身邊構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現實中不會有的誇張的表情跟動作,也將故事中的感情放大了無數倍後呈現在她麵前。
“我不太清楚該怎麽去形容……但現在想想,那絕對是一見鍾情。”
她語氣輕鬆,就像是突然心血**說了個笑話,但她自己清楚,這句話是認真的。
仿佛某種空缺的東西終於被填滿,無數的斷點終於被連接成線,順理成章得仿佛本就如此。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名為“命運”的東西。
她不明白為什麽,但她就是知道。
啊,就是這個。
她這樣告訴自己。
我想畫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