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回憶中的場景散去後,留在麵前的仍然是被拆掉的招牌,還有和周圍對比起來顯得灰撲撲的店麵。
孟朵朵苦笑了兩下,將這家店指給薑忱看:“小時候我就是在這裏第一次看見漫畫的。這家店的店主是個漂亮的大姐姐,也是個漫畫家。那時候我家沒什麽錢,不可能讓我去課外班專門學這個,她就總是在放學後自己教我。”
有時候甚至因此無視了來買書的客人。
“可惜這家店隻開了三年。不過招牌拆掉還是最近的事,聽說被賣掉了,可能會換成別的店吧。”
“進去看看吧。”薑忱突然說。
“啊?進不去啦,門……”孟朵朵下意識地反對,但薑忱卻徑自開始行動了起來。
他叫孟朵朵等在原地,自己在手機上搜索了什麽東西,打了兩個電話後匆匆忙忙地離開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一臉自得,手指上還轉著一串老舊的鑰匙。
“……不是吧。”
“你未免太小瞧我了。”薑忱利索地打開了玻璃門外沉重的大鎖,對孟朵朵做了個請的姿勢,“而且這裏麵又沒什麽貴重物品,隨便編個合適的身份不就能進來了?”
多年來好幾次試圖進來看看卻都失敗了的孟朵朵不想搭理他,踩著重重的腳步走了進去。
結果一進門就被厚厚的灰塵嗆得咳嗽起來。
“哇,灰真多。”薑忱抬起手掌在臉前扇了兩下,密集的灰塵隨著兩人帶進來的風四散飛舞。
“那是當然的咳咳咳咳……”孟朵朵摸掉咳出的眼淚,“都十年沒人來過了吧。”
也不知道交易過程是怎麽樣的,看樣子連店麵的新主人都還沒來過。
哪怕剛才的冷風帶走了不少沉鬱感,封閉了多年的這間屋子依然充滿著老舊的味道,兩人每走一步都能在灰突突的地板上留下腳印,厚重的灰塵跟白粉讓整間屋子都顯得朦朦朧朧的,像極了逐漸褪色的記憶。
孟朵朵沒有在門口逗留,她略過空****的櫃台,穿過低矮林立的書架,一直走到書店最深處,在一架秋千椅前停了下來。
這間書店並不算大,但主人還是在僅有的空間中拚湊出了一個安靜的角落。
秋千椅的左邊支架已經產生了大幅度的傾斜,孟朵朵推了它兩下,支架卻紋絲不動。薑忱見狀忍著笑意走了過來,伴隨著刺耳的嘎吱聲,兩下就將支架還原了。
“怎麽弄得跟咖啡廳似的。”
他打量著這架木質的吊椅,伸手扯了扯纏繞在上麵的藤蘿葉。大概是因為時間太久了,那根假花在薑忱手裏直接攔腰折斷。
孟朵朵瞪了他一眼,薑忱僵硬了一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去看別處了。
不過薑忱說得倒是沒錯,不管是這架纏著假花的歪歪扭扭的吊椅,還是前麵缺了一個角,又從中間裂開一個大縫的木製小桌,亦或是腳下被踢得七扭八歪,刺繡被灰塵跟泥腳印糊成一團的地毯,忽略掉上麵的髒汙跟灰塵,光看這些東西的名字,都透漏著一股清新文藝的氣氛。
和這家店以前主人的氣質一模一樣。
以前啊……
“以前,”孟朵朵輕輕地開口,像是害怕驚走了自從邁進這裏就不斷在眼前重放的回憶,“這裏真的很漂亮。”
是那種跟十年前的這個略顯土氣的小城,格格不入的漂亮和優雅。
***
十年前的春天,孟朵朵還是個小學三年級的學生,長相普通,勉強能說上一句可愛。成績普通,總是在平均分線上下晃悠。沒什麽特別的興趣愛好,在作文裏敷衍了事地寫“我的理想是考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也不知道這個“好”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總之,就是個普通到了極點的孩子,除了莫名其妙地有些倒黴之外,甚至沒法給人留下太多的印象。
就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普通到無趣。
每天上學,放學,吃飯,睡覺,就像是牆上的時鍾指針,速度一刻不變地轉上一圈又一圈。每天最大的刺激,隻有因為太過倒黴而會因為各種不同的,匪夷所思的方式受傷。
那天一如往常。
孟朵朵在做課間操的時候不小心摔倒,磕破了膝蓋,因為有點疼,所以放學回家的時候走得有點慢。
“噫!她好髒。”
“是啊,太髒了,是不是也臭臭的呀?”
腿上的傷口被醫務室的老師塗上了紅紅紫紫的藥水,看上去確實有些髒。
孟朵朵聽出身後那些聲音屬於同班的幾個向來喜歡搗蛋的男生,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於是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加快了腳步。
但這並沒讓她甩掉身後的人,她還聽見他們小聲議論“今天該你去了吧。”“不對,我前天去的,今天該你了。”
最近他們總是這樣。
孟朵朵身邊經常會發生些奇葩的倒黴事,偶爾也會連累到身邊的人,而在家長們囑咐自家孩子別跟她走太近的同時,這幫讓人頭疼的小子倒是發現了另外一種樂子——故意湊到孟朵朵的身邊看自己會遭遇什麽,仿佛成了一種新型的試膽。
“哎,你走那麽快幹嘛?”那群孩子中間的領頭人,是她最討厭的楊熠然,這奇怪的試膽活動也是他牽頭開始的。
孟朵朵很不友善地瞪了他一眼,愈發加快了腳步。
他們隻是不遠不近地跟在孟朵朵身後,所以她也沒辦法直接叫他們走開。不過還是有甩開他們的機會,今天就是,趁著楊熠然要請大家吃冰棍的機會,孟朵朵避開他們的視線,溜進了旁邊的一家店。
接下來,隻要在這裏藏上十分鍾,等那些人找不到自己各自離開之後,她就可以回家了。
孟朵朵自覺地緊縮在門邊的角落,眼睛一刻不停地看著外麵,她已經有了豐富的經驗,一般情況下店主都會當她不存在,等她自己離開的。
但她沒想到,這次居然會有人朝她搭話。
“小妹妹,你在做什麽呢?”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聲音,音調婉轉,語速慢悠悠的像是在念詩。
孟朵朵驚訝地抬頭,就看到櫃台裏麵,一個長頭發的大姐姐托著腮,對著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