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疏覺得最近那個麻煩弟弟神神秘秘的。
有時候上一秒還看見他裝得一本正經地在打電話,下一秒就看到他衝到電腦旁將鍵盤敲得啪啪作響。還有一次居然撞見他在書店拿著紙筆不知道在做些什麽,差點被店員當成不懷好意的人趕出去。薑疏本想過去幫忙解圍,沒想到這小子幾句話就哄住了店員。
“我們好像並沒有這種社會調查作業吧。”
等到薑忱從書店裏出來,薑疏就揭穿了他的謊言。
對方卻麵不改色地繼續將這個雙方心知肚明的謊言編了下去:“我是自發進行的,畢竟,你看,那些作業都太簡單,我實在有點無聊,又不想浪費時間,那就不如做點有意思的課題。”
薑疏懶得跟他玩:“你到底在做什麽呢?”
“嗯……偶爾也想試試沒做過的事情。”他揮了揮手裏的筆記,上麵是一串雜誌社的地址跟聯係方式,“比如,畫個漫畫去投稿。”
“漫畫?你?”
“漫畫,我。”薑忱挺愉快地點點頭,“我還要去打磨我重要的作品,就先走嘍。”
薑疏皺著眉,感覺薑忱一定在謀劃著什麽大事。
她不認為薑忱真心想要投稿漫畫,後者自己也不這麽認為,但他還真的回家之後找出幾張白紙,像模像樣地打了格子,照著雜誌上的漫畫的樣子,七拚八湊地弄了個冒險解謎故事出來,然後塞進信封,寄給了之前查到的編輯部的地址。
然後理所當然地收到了退稿信,但他的目的原本就不是投稿。
漫畫業界,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而且隨便拿出兩個人,他們彼此認識的概率也高得嚇人。
不是說隻要認識六個人,就能通過朋友間的關係網認識全世界的人嘛。
一個編輯聯係到另一個編輯,一個雜誌社輾轉到另一個雜誌社,薑忱甚至還和好幾個附近城市的編輯約出去吃了飯,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居然真找到了那個四格漫畫的責任編輯,而且到最後都沒出任何紕漏,大家都以為他真的是個醉心於漫畫的新人作者。
找到那位責任編輯之後就簡單了,他手裏還有漫畫的結局原稿呢,隨便扯上幾個對方無法拒絕的理由,就成功拿到了作者的地址。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步:
去見她。
其實並沒有見麵的必要,但都廢了這麽多功夫,薑忱突然覺得要是連見都見不到就太虧了,而他向來沒有委屈自己的習慣,想做什麽就去做,並且幾乎從未失敗。
父母那邊很好搞定,他們平常就忙於工作很少回家,薑忱甚至懶得想新借口,一個“社會實踐活動”就讓他們直接點了頭。
老師那邊則有些麻煩,憑他一個人沒法請太長時間的假期,而作者位於距此一千多公裏外的城市,哪怕算上周末的兩天時間,也沒法在老師起疑之後趕回來。對此,薑忱選擇的解決辦法是……不解決。他決定直接翹課,哪怕老師意識到不對去聯係家長,那時候他已經在去往北方的火車上了。
雖然也不是沒有騙過老師的辦法,但那需要些別人的配合跟準備,薑忱權衡了一下利弊,覺得還是等自己回來直接挨打更方便,是效率更高的做法。
於是,在一個星期五的中午,他以頭疼為借口溜回了家,收拾好行李,高高興興地準備前往火車站。
但在樓下的客廳裏,他驚悚地發現薑疏就坐在沙發上看書,而還沒等他躲開,薑疏的視線就掃了過來。
“背著這麽大的包,是要去哪兒啊?”
“有人叫我一起出去玩。”薑忱故作輕鬆,“就幹脆請了半天假。”
“一起玩啊。”
“先別說我,反正那些老師教的東西我都明白,缺個一天兩天的也不影響什麽,反倒是你,還沒到放學時間怎麽就回來了?你不是把上課學的東西奉為圭臬,一堂課都不肯缺的嗎?”
薑疏沒回答,隻是略帶責備地看著他。
“怎麽了?事到如今才終於意識到你哥哥的帥氣嗎?”
“笨蛋弟弟。”薑疏無奈地歎了口氣,做了個驅趕的手勢,“不是約了人一起玩嗎?快去吧。”
薑忱立刻開溜。
“喂。”
他的手剛放上門把,薑疏就又叫住了他。
“怎麽了?”
薑疏頭也沒抬,依然認真地看著手裏的書,就像是隨口叮囑一般說道:“路上小心啊。”
“啊,我會的。”
等薑忱走了,薑疏立刻合上了這本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的書,伸手拿起了電話,先打給老師:“喂老師嗎,我弟弟有些事要請假……好,我會叫家長直接跟您說。”
掛了電話,又接著打去父母的公司:“我有點事情,想要請假……對,你們之後給老師打電話說一聲就好。”
他們的父母向來不太在意孩子的事情,隻要每次考試之後拿回家的成績單漂漂亮亮的,那平常這樣小小的要求是沒有不答應的。而薑疏稍微引導了一下他們的用詞,也不用擔心在之後和老師的交流中穿幫,要知道他們的父母跟老師的電話交流,能說上兩句話都算是多的了。
薑忱也正是因為父母表現出來的不在意,才寧願之後受教訓也不願意花心思哄他們吧。
所以,雖然是個自以為是的笨蛋弟弟,她也沒法不管啊。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薑忱這麽積極地想要做某件事情。薑忱自己可能注意不到,最近的他臉上總是帶著笑,不是以前那種融著諷刺的冷笑,而是更加鮮活真實的,覺得什麽事情有趣的笑容。
而且他對待別人的態度也沒有了過去的尖銳,就像是終於摘下了冰冷的假麵,認同自己和別人都是一樣的人類。
有什麽東西影響了他,而他卻不自知。
不過薑疏對這些變化樂見其成,而且相信這個勉強還算得上天才的弟弟能照顧好自己,所以才會提前回家給他收拾爛攤子。
路上小心,笨蛋弟弟。
以及……害我缺了兩節課的賬,我們回來再算。
在出租車上閉眼小憩的薑忱突然覺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連忙拜托司機:“可以把空調調高一點嗎?”
然而就算他看著司機將空調溫度調高,這種惡寒還是沒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