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在當地的特色菜餐廳裏,孟朵朵跟薑忱四目相對。後者一臉平靜,嘴裏甚至還嚼著一塊炒肉,而前者則瞪大了眼睛,大張著嘴,手指顫抖地指著薑忱。

“是你啊!”

薑忱慢條斯理地將炒肉咽下:“是我啊。”

“可是……你……我……你……”

孟朵朵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

她記憶中那個讀者一直是個小孩子的樣子,可薑忱,薑忱……

“可你比我高了!”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自己都覺得傻的話。

“當然了,我要長大的。倒是你身高一點都沒增加嘛。”

“可是,這個,那個,我……”她還是沒能很好地接受當年的小孩子讀者變成了眼前的薑忱這件事,這實在太離奇了。

腦內一片混亂,最後隻能暫且放棄思考,接受現實。

“我們還真有緣啊……”

有緣嗎?

薑忱若無其事地又夾了一塊肉。

緣分應該也是有的,不然他也不會看到她的漫畫。

他沒說的太詳細,孟朵朵現在還以為當年他隻是因為旅遊而偶然來到了這裏。

這樣也好,事到如今他也沒興趣將自己做的事情說得太詳細,畢竟當初他的心血**,看在別人眼中說不定就成了處心積慮。夾雜了太多東西總顯得不夠純粹,倒不如“緣分”兩個字簡單又輕盈。

像是從天空飄下的一根羽毛,偶然抬手接住,便有細膩溫柔的觸感拂過掌心。

緣分。

他居然開始有點喜歡這個詞了。

“但是你居然現在才告訴我!”最開始的驚訝過去之後,孟朵朵又開始因此而賭氣了,“這麽久都是在耍著我玩嗎?”

“要是早告訴了你,你不就隻會當我是個熱心讀者了嗎?”

“不,不然咧……”孟朵朵提問都問得心虛,也沒想要回答,自顧自地低頭扒飯。

薑忱看著她的樣子覺得有趣,也沒拆穿,隻是再多的飯菜都有吃完的一天,離開了餐廳走在滿是積雪的小路上,孟朵朵沒了轉移注意力的道具,又不敢看薑忱,隻能放空目光,一副呆呆的樣子。

“嘿!”

孟朵朵的脖子猛地一涼,被嚇了一跳,從神遊天外的狀態回歸正常,伸手一摸,一片冰涼。再扭頭一看,罪魁禍首薑忱正拿著一捧雪試圖捏第二個雪團。

“太弱了。”

注意到孟朵朵的視線,他居然還咂咂嘴,露出挑釁的表情。

“你別小看我!”在雪地上被一個下雪天還要打傘的南方人這樣挑釁,可還能忍?孟朵朵當即摘了手套扔到一邊,彎腰就抓了一捧雪。

從未經過雪地戰場洗禮的薑忱此時尚且不明白,雪球並不是團的越大,威力越大,帶著手套攏在一起的雪球就像一團棉花糖,沒有任何攻擊力。而孟朵朵捏的雪球雖然小,卻個頂個的硬實,這才能確實造成殺傷力的武器。

“哇啊啊啊啊啊——”薑忱被對麵襲來的堅硬雪球打得生疼,隻能丟下平常的冷靜自持,四處亂竄,而在他終於反應過來雪球應該怎麽捏的時候,孟朵朵的攻勢已經不允許他獲得製造彈藥的時間了。

“哈哈哈哈你已經沒機會了!趕緊投降吧!”

孟朵朵腳下堆著無數雪團,雙手叉腰,在一片白雪裏哈哈大笑,再加上臉旁的兩片紅暈,像極了占山為王的土匪頭子。

“喂喂喂,打個雪仗而已,至於這麽不留情麵嗎?”薑忱用一個巨大雪人當做堡壘,縮在後麵不滿地反對土匪頭子的暴力行徑。

“別小瞧了打雪仗!你這個南方人!雪仗的精髓可不是雪,而是‘仗’啊!”

雖然孟朵朵實際上也沒打過就是了。

兩個第一次打雪仗的人用不上什麽戰略戰術,就這樣靠著彼此製造積存的雪團朝著對麵猛丟,直到最後兩人都筋疲力盡,就這樣躺倒在雪地裏。

“哈哈哈你太弱啦,薑疏不是讓你去練格鬥了嗎?怎麽完全沒見到成果啊。”

薑忱對著淡色的天空翻了個白眼:“你覺得我練那幾天能有什麽成果?而且原本我擅長的就不是這方麵的事情。”

“那你擅長什麽?”

孟朵朵隻是隨口一問,薑忱卻猛地從地上跳起來,還把她也拉了起來:“我覺得,我還挺擅長讓別人喜歡上我的。”

“這……這是什麽自戀發言!”

“哈哈,走了。”

“去哪兒啊?”

“你不是說小時候一直一個人,沒打過雪仗也沒吃過公園裏的冰棍嗎?”薑忱強硬地拉著她往前走,然後回過頭對她笑了一下,“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去把以前沒做過的事情都補回來吧!”

冬日的天空高遠而淺淡,月白色的穹頂倒映在薑忱的眼中,將他深邃的黑眸都映得透徹了許多,像是一眼能望見底的水麵,有著粼粼波光,也有著麵前之人的倒影。

孟朵朵覺得,自己的心髒好像猛跳了一下。

薑忱其實很會玩,在這幾天的時間裏,他似乎已經摸透了這個小城,有些連孟朵朵都搞不清楚的邊邊角角,他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他們在公園裏霸占了一個蹺蹺板玩了大半天,直到看膩了周圍上上下下的風景。

他們穿梭於大街小巷尋找孟朵朵記憶中的奶油冰棍,並在寒風裏一人一根,凍得哆哆嗦嗦地吃掉。

他們還在路邊買了小小的炮竹,埋在雪裏看炸開的雪花。又找了一個長長的坡道,坐在上麵尖叫著下滑。孟朵朵以前看見同學們做過的事他們也都做了一遍,還在薑忱的帶領下做了許多沒想過的亂來的事情。

最後,他們回到了之前打雪仗的那片空地,兩人合力堆了一個大大的雪人,然後靠在雪人腳下休息。

“下次我們蓋個雪屋吧!”孟朵朵瘋玩一天的興奮還沒徹底消失,眼睛像是被雪洗過一樣亮晶晶的,“以前在漫畫裏看到雪屋我就很羨慕!”

“好啊。”

“那目標就是三室兩廳帶閣樓!”

“你想蓋的是什麽雪屋啊!”

因為說是要做小時候想做卻沒做過的事情,孟朵朵覺得這一天下來自己的智商都降到了小孩子的水平,為一點點小事就開心得不行。

遠處的天空有煙花高高地炸開,燦爛的光點在無星的夜晚製造出了比平常更璀璨的星空。

孟朵朵知道自己該回家了,但玩了一天的身體很疲憊,歪在雪人的腳下很舒服,懶洋洋的,甚至希望這樣的時光能一直持續下去。

“謝謝。”

她朝薑忱道謝。

為了今天的事情,也為了之前很多很多的事。

“不用謝。”薑忱拍拍身上沾的雪站起身,“時間差不多了,該送你回去了。”

“啊——”孟朵朵拖了長音回答。

“以後還有的是機會一起玩。”

“好吧。”

孟朵朵這才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

一朵金色的煙花炸開,明亮的光下,兩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在笑得開心的雪人身上交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