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啦。”

孟朵朵一進門,迎接她的就是媽媽奇怪的目光。而還沒等她表示困惑,媽媽就已經先提出了問題:“今天跟你在一塊兒的那男孩是誰呀?”

“哎?!”

這絕對是今天最恐怖的驚嚇,比薑忱突然說他就是以前的那個讀者還要恐怖。

“你那麽害怕幹什麽,我是你媽,而且你都是個大姑娘了,談個對象也沒什麽。”

“媽……”

“你不自己談我還得催你談,要是好孩子就帶回來給媽看看,也好了解了解,看看你們合不合適,不合適就趕緊分了找下一個。”

“媽……”

“那孩子多大了?哪兒人呀?是同學嗎?還是單位的同事啊?”

“媽呀。”

“你想說什麽?媽媽我問問你男朋友的事都不行了?你這孩子也是,談了朋友也不跟家裏人說說。”

“那不是我男朋友。”

“啊?不對呀,我看你倆一塊堆雪人,那樣子挺親近的。”孟母明顯愣了一下,“真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就是學校的同學,他……”孟朵朵說著,自己也愣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找了個不那麽容易誤會的理由,“有親戚在這邊,過來玩的,我倆偶然碰上的。”

專門為了找她而來的,這話一出口可就絕對說不清了。

“我看那孩子長得還挺好的,快來你跟我說說他,我看你也不討厭,要是條件好要不幹脆……”

“媽!你說什麽呢!”孟朵朵漲紅了臉,“這也太快了。”

今天玩了一天原本就很累了,還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付媽媽的嘮叨,孟朵朵終於成功將媽媽的注意力引向別處,獲得解放回到房間時,已經變得和一隻遊魂沒什麽區別了。

一頭紮進床裏,她再回想今天的經曆,感覺豐富得就像好幾個月一樣。

很開心。

雖然剛才全力敷衍了媽媽的盤問,但這一盤問,倒是將孟朵朵之前忘記的事情重新提了起來。

薑忱對自己的特別,她是明白的。她也早就決定了要給薑忱一個明確的答複,可這個答複要怎麽說,自己心裏究竟怎麽想,她還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

漫畫裏,角色麵對這樣的問題時總是能將自己都不曾認識到的真心脫口而出,為什麽在現實裏就不管用呢?她也想這樣認清楚自己對薑忱到底算是什麽感情啊。

和薑忱在一起玩很開心?偶爾在浪漫場景下的臉紅心跳?

這樣就算喜歡了嗎?

單憑這樣,就能在一起了嗎?她想要和薑忱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嗎?

戀愛真是個困難的題目,孟朵朵覺得,這比她考過的所有試都要難。

這個問題又困擾了她一整晚,早起又是哈欠連天。

為了讓自己清醒一點,她這次自動自覺地穿上外套出了門,在外麵漫無目的地走著。同時忍不住想,這次是不是還能遇見薑忱。

“我猜你在想能不能遇見我。”

“哇啊!”

孟朵朵猛地往旁邊跳開,被突然出現的薑忱嚇得心跳加速。等等……所謂的之前和薑忱在一起時的臉紅心跳,是不是有一大半是這樣被他嚇出來的?

“你怎麽又在這兒?”

“我來找你啊。”

“要去做雪屋嗎?”孟朵朵突然激動了起來,然後居然被彈了下額頭。

薑忱大概是在為昨天打雪仗的事情惡意報複,彈得很痛。

“你幹什麽啊!”她捂緊額頭後退半步,突然發現薑忱手裏拎著皮箱,“你這是?”

“所以我才來找你。”薑忱把皮箱拖到前麵,“我一會要走了。”

“好快!你才來幾天啊,而且馬上就要過年了,會有很多好吃的……”

薑忱失笑:“好吃的我已經吃過了,而且過年的時候我也得回家啊,你不想看到我被薑疏製裁吧,你知道的,我格鬥可一點長進都沒有,現在也隻有被她吊打的份。”

孟朵朵訕訕地收回了想去拉薑忱衣服的手,過年了要回自己的家,這點她當然知道。但是剛才薑忱說要走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就想阻止。

“咳咳,那我……送你去車站吧。”

路上,兩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直到孟朵朵踩到路邊的一小塊冰,腳下一滑,直接摔了個狗啃泥。而因為路麵太滑,旁邊還有一塊大石頭卡住了她的半個身子,她撲騰了半天都沒能站起來。

薑忱笑話了她一會,還是看不下去,伸手想要拉她一把,卻沒想到孟朵朵撲騰得太厲害,一次居然沒能拉動,甚至連自己都被她拉倒了下去,直接撲倒在冰冷的地麵上。

下一刻,馬路上一輛車疾馳而過。路上的積雪因為撒了鹽,已經早早地融化,因為被人跟車不停地碾壓,已經變成了髒髒的泥水,被這輛明顯超速了的車子壓過後,泥水四處飛濺。要不是孟朵朵跟薑忱兩人都倒在地上被那塊大石頭擋著,現在估計就已經是兩個泥人了。

“哇,這次竟然這麽幸運!”孟朵朵誇張地大叫,“薑忱我突然發現,每次跟你待在一起的時候,我的運氣都會稍微變好一點。”

“我的運氣倒是被你連累得差勁了不少。”薑忱冷著臉爬了起來,拿出手機,“超速車輛的舉報電話是多少。”

孟朵朵笑岔了氣。

因為考慮到火車馬上就要開了,沒那麽多功夫浪費,最後薑忱的電話還是沒打出去,兩人繼續按照原定路線來到了火車站。

“你才來這麽幾天……”孟朵朵遺憾地搖頭,“還有好多好吃的沒能讓你吃到呢,還有,過年前的那幾天總會有熱鬧的表演,還有……”

“你怎麽一副再也見不到我的樣子。”薑忱略帶調侃地打斷了她的話,“還有半個月就開學了,到時候你不想見也要再跟我見麵。”

“是……也是呢。”

孟朵朵大概覺得有些尷尬,不看薑忱,反而扭頭去看車站外麵的鐵軌,火車行駛的聲音遠遠的傳來,越來越近。

“所以不用想我。”

“誰會想你啦。”孟朵朵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抬起頭,莫名其妙地就想要在這時候逞強,“我才不會想呢,又沒什麽意義。”

原本隻是單純地想要反駁薑忱,說著說著卻好像誤入了一個危險的話題,她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人總是會離開的。”

不管是誰,也不管相處時有多美好,在該離開的那個路口,總是會有人留下背影,揚長而去。

薑忱點點頭,深以為然:“說的也是。”

“這種時候你居然不反駁我?!”

“因為你說的對啊。”薑忱一臉壞笑,簡直是在說他就是喜歡看孟朵朵這幅氣急敗壞卻又說不過他的樣子,“不過——”

在孟朵朵已經想要打人的時候,他話鋒一轉,輕佻的嘴角也沉澱成安穩的笑意。

“我就算暫時離開了,也能重新找回來。”

他將手伸進口袋,拿出了一個老舊的信封,郵票上已經蓋了郵戳,卻一直沒能送到收信人的手裏——這正是他初中時,寫給孟朵朵的最後一封信。

“這封信被退回了一次,還被攔截了一次,但是你看,現在隻要我想,就能立刻把它交到你的手裏。”

“那時候我不知道你的真名,不知道你的詳細地址,但還是跨越一千多公裏的路找到你了不是嗎?我應該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吧,我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做不成的時候。”

孟朵朵小聲嘀咕:“你這種自戀的態度到底是跟誰學的。”

“我這是發自內心的自信。”

“好吧。既然你這麽說,我就相信了。”孟朵朵猛地推了薑忱的背一下,“快走吧,車要開了。反正開學就會再見到。”

“好好好。”薑忱答應著,貼心地沒有回頭去看,就這樣背對著孟朵朵揮了揮手,拎著皮箱走向了檢票口。

孟朵朵也轉身要走,卻突然想起了什麽,然後她沒給自己猶豫的時間,直接對著薑忱的背影大喊:“

等回了學校,我請你吃最好吃的蛋炒飯吧!”

“好哇。”

得到這樣的回複之後,孟朵朵就立刻衝回了家。

幸好這裏是個小城,幸好孟朵朵的家離火車站也不遠,幸好這個時間媽媽不在家裏……孟朵朵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要變成了一片火海,燒得她失去了理智,甚至沒想到坐公交車,就這樣靠著雙腿一路跑回了家,衝進房間撲到**,就開始瘋狂打起滾來。

想哭,想笑,想毫不顧忌地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