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識了所謂的沐浴福澤,遲念更感這裏不過是權利紛爭之地。

隻見洛環對族內長老三叩九拜,極盡尊敬。

而長老們則一一將手中小盅內的“天水”點灑到洛環身上,後又向蒼天祈禱神女降臨庇佑全族。

可,長老們心思各異。

其中當屬二長老,也就是之前遇到的白發老頭兒最不情願。

他冷哼一聲,將盅裏的水一股腦兒倒在了洛環身上。

可洛環毫不在意,甚是恭敬地向他道了謝。

看著洛環的委曲求全與淡定自如,遲念深感自己被黎遊的話牽錯了方向。

洛環絕不像黎遊說得那般天真無邪!

可,她對黎遊如何呢?

遲念轉向台下族人,族人個個虔誠。

但他們的虔誠目光是向著台上幾位長老。

在他們心中,洛環不過是必將無法走到最後的陪跑者。

然,有一人的目光例外。

遲念看向那人,那是個長相清秀、柔美的男孩兒,年紀不大,目光緊盯著洛環不曾移開。

看他的麵貌,與黎遊十分相似。

他就是小時候的黎遊。

遲念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不停打量,嗬!黎遊竟這麽早就關注洛環了?

咚——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鍾聲響起。

儀式結束了。

原本安靜的場地逐漸嘈雜,族人說笑著散去,長老們拍拍洛環而後離開。

轉眼間,諾大的場地便隻剩洛環一人。

她慢慢轉身,看向空無一人的台下。

沒人信她能成為神女,他們隻將她當成得罪二長老兒子的罪人。

但……

塵埃未落。

她不會讓弟弟屈辱地死去,她要洗刷掉弟弟的罪名!

啪嗒——

就在她思緒深陷時,一個小石子忽地滑到了她麵前。

“誰?”洛環立刻警惕。

轉頭一看,一個好看的小孩兒正在角落裏偷偷看著她。

“你是誰?”洛環皺著眉。

小孩兒沒有說話,隻一股腦兒跑到洛環麵前,將手裏的東西塞給她後又一股腦兒跑沒了影。

看著手裏的東西,洛環眼中警惕更甚。

糖?

同情她?

還是欺負她沒吃過糖,想毒死她?

天真!

隻要完成試煉,沒人能毒死她!

不過,這是她第一次收到從別處來的食物,若她將糖轉贈出去,應該沒人發現……

洛環眼底閃過各種情緒,她把那顆糖裝進了口袋。

再次抬頭,她又成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遲念將一切收入眼中,她可不認為洛環收下那糖是為了偷著吃。

洛環不怕毒,但有人怕。

這顆糖最終會落入誰的口中尚未可知。

再看洛環,她已經朝著原路返回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洛環日日練功,終於,她煉成了百毒不侵之軀。

一年後,昭告神女儀式如期舉行。

洛環終於穿上了那套最繁瑣、最累人的神女服。

深藍和黑色將她緊緊包裹,使得她看上去比之前多了幾分冷漠。

但遲念知道,她心中有滿腔怒火。

接下來的五年,洛環的生命中隻剩一件事:練功。

除了完成神女該做的工作,她的活動便是晚上月亮高懸時去溪邊打一桶水。

是以,鮮有人知道她的真正實力。

直到五年後,白貴成為當年最強者,她要去為最強者賜福。

她一改之前冷漠,罕見地對白貴勾唇笑了,那笑中同樣帶著輕佻。

白貴也沒了之前的蔑視,反而對洛環多了幾分打量。

儀式結束後,洛環以練功為由先行離開。

離開時,她給了白貴一個眼神。

故,缺席的除了洛環還有白貴。

但無人發現,族宴上還有一人沒有出現。

那人自小是孤兒,無親無故,即便他就此消失恐怕也無人知曉。

那人便是黎遊。

這些年來,他晚晚去溪旁打水,隻為掐著點兒見洛環一眼。

即便隻是在暗中偷偷觀察。

他以為自己對洛環是一廂情願,然,當局者迷,站在一旁的遲念卻心中明了。

洛環早就發現了黎遊。

她認出了那是給她糖的小孩兒。

一開始,她戒心十足,覺得黎遊定是像之前一樣想用糖害她——那顆糖她一直沒吃。

她試出了那糖沒毒,但她沒有動那顆小小的糖。

有的時候,眼見不一定為實。

她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甚至因此付出過慘痛代價。

可時間一長,她發覺躲在暗處的黎遊似乎隻是想看看她。

她又覺黎遊居心不良。

她不算國色天姿,但隻是性別便足以引人犯罪。

她提防了好一陣,甚至改變了打水時間。

但,黎遊並沒有任何其他動作,隻是在溪對岸默默等著。

洛環感到奇怪。

她從未見過行為如此怪異的人。

直到那天,她決定像之前般在月亮高高懸掛的時候來到溪邊。

踏出穀之前,她沒由來地緊張。

她不知自己在緊張什麽,但心底似乎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在慢慢滋生。

她穩住心緒,冷著臉來到了溪旁。

不需刻意觀察,她便看到了窩在雜草裏的黎遊。

那時,黎遊已經參加了族裏強者試煉,在白貴的賜福儀式上,她也聽人說起過黎遊這個名字。

他們說下一個最強者一定會是黎遊。

本來,洛環對賜福儀式並無想法。

無論最強者是誰,她的工作不過是做些虛假的動作,連她自己都膩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對岸的黎遊忽地站起了身子。

他那雙狹長的眼睛滿是驚喜。

但他隻是對洛環笑了一下,便縮回了雜草裏。

那之後,洛環似乎默認了對岸有一個黎遊,黎遊也從未缺席。

可她不知道,黎遊不止會在月光升起時赴約,他早就暗下決心,一生守護穀中人。

所以,看到洛環和白貴的互動,他立刻跟了上去。

他知道洛環弟弟的事情,也知道洛環從未放下。

他不希望她出事兒,最起碼,他要幫她善後。

可他沒想到,竟有另一人也來到了穀口。

黎桐。

他以為黎桐要幫白貴害人,趕緊跟了上去。

可他萬萬沒想到,洛環正坐在屋外安靜喝茶。

屋裏,是一陣令人麵紅耳赤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