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醫院三樓，頭頂微弱的昏光使得事物看起來模模糊糊，平添一絲詭異，當薛寒說出“董”的時候，明顯可以看到麵前的老醫生臉色微變，但轉瞬又恢複如常。
“哦……我知道他，你跟我來吧。”
老醫生低語著，蹣跚腳步引領他走向三樓的裏側，還是最裏處的鐵門病房，薛寒的心跳漸漸加速，他有些恍惚，不確定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趙茹雖然嫌疑很大，但她至少還未對自己造成過任何實質性的傷害，甚至有時對自己關心備至。
但董，上次見麵時卻跟瘋子一樣，不隻是模樣，言行舉止都讓人心裏蒙上一層陰影，他希望自己能夠留在精神病院裏陪他，就像是拉人做替死鬼的水下冤魂。
“小夥子，我跟你說啊，你要見的是我們醫院最嚴重的病人，整個三層都是重病患者，但他已經超過了精神問題的範疇，如果有第四層樓的話，應該把他送到那裏去。”
“沒有四層麽？”
“你又不是沒看到，醫院隻有三層的。”
薛寒微微恍惚，他記得上次和馬教授一起來的時候，好像醫院是四層樓，不知是自己頭腦發昏，壓力太大記錯了，還是空間穿越產生了幻覺？
走廊內異常安靜，隻有兩個人的腳步聲震耳欲聾，這也是薛寒上次發現的一大特點，不由得好奇的問道：“醫生，這裏的病人怎麽……”
“怎麽沒動靜是麽？”老醫生回過頭，說出了薛寒心裏的疑問，冷冽的笑笑解釋道：“他們每天都會按時注射鎮定劑，基本上保證他們24小時都處在迷幻和睡覺之中，否則就會自殺、抓狂、甚至是跳樓！都跟你說了，三樓的病患都是最嚴重的，甚至不能放他們出來與其他病人接觸，不然就會死人。”
“你們這麽做……他們跟植物人有什麽區別嗎？”
“咯咯咯。”老醫生漏出個陰慘慘的笑容，說：“他們能動，植物人不能，這就是唯一的區別。”
“……董也這樣嗎？”
老醫生眼皮一跳，回答說：“你要見的人跟他們不一樣，他不吵不鬧，大部分時間比正常人還要正常，每天按時吃飯、睡覺，聽話的很。”
“那他為什麽還在這裏？”
“因為……他的可怕和其他病人不同。其他人不過是鬧一鬧，吵一吵或者自殺之類的。而他……嘿嘿，不能說。”
薛寒被老醫生故作玄虛的模樣弄的神經兮兮，他不由得對董更加好奇起來，當老醫生慢騰騰將病房的鎖頭一個個打開，薛寒看到了與上次一模一樣的場景。
一個一隻手隻有兩根半手指的男人，負手而立站在窗邊，靜靜的看著窗外，隨著呼吸他的後背起伏，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與威懾。
“董，有人來看你了。”
董聽到老醫生的聲音，卻沒有任何動作，老醫生無奈的笑了笑，對薛寒說：“你自己小心一點，記住，千萬不要觸怒他。”
“呃，沒有保護措施麽？”薛寒疑問道。
老醫生擺擺手，“用不到的，放心，他一般不會有異樣的，比正常人還要冷靜，甚至我們的醫生打罵他都不會還手。而且門我不會關閉，有事情你就直接跑出來，他是絕不會離開這個病房的。”
“……好吧。”
老醫生說完轉身離開病房，薛寒看著董的背影，沒有敢大膽靠近，倚靠著門口的牆壁，準備遇到危險隨時逃離。
昏沉沉的房間，薛寒發現董麵前的窗戶竟然是開著的，一股陰風襲過，董的病服鼓起，長長的頭發淩亂飄**。他殘餘的手指輕輕敲打著另一隻手的手背，發出“噠噠”的皮膚觸碰聲，似乎沒有感受到門口處青年的存在。
薛寒咽了口吐沫，想到孫嬈嬈還在外麵等待自己，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說：“董，董先生？”
“嗯。”董低沉的蹦出一個字。
薛寒得到回應心放下了大半，說：“董先生，上次見麵發生的情況很抱歉，我現在遇到一些困難，希望你能夠幫助我。當然，作為回報，你也可以提出自己想要的東西，能給的話，我盡力拿出來。”
“你找我，想讓我幫你做什麽？”
薛寒發現這次遇到的董，與上一次的性格差距甚大，不敢猶豫的說：“有一個人幫我打開了兩層記憶，但我清楚的感覺到還有第三層，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將它打開。”
“趙茹吧……”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薛寒心中一驚，看來他的猜想沒錯，董和趙茹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關係。
“你認識她？”
“哧。”董諷刺的笑了聲，慢慢轉過頭，恐怖的臉上幹癟的嘴唇張開，黑黃相間的牙齒蹦出話來“不然你以為我怎麽變成了這樣？”
“呃……”薛寒忍著厭惡感，“你的意思是……”
“我就是聽信了她們的話，才陷入現在的空間，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無法離開。”
薛寒心中升起一陣懼怕感，不是對董，而是趙茹，連忙問道：“你指的她們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
董沒有回答，轉移話題道：“你走吧，你的忙我幫不了，我沒有趙茹的能力，也打不開你的記憶。不過我勸你一句，離那個女人遠一點，小心最後被她害成我這幅模樣，到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你……也是在這一天無限的穿越麽？還有，我想知道自己怎麽才能逃脫這個循環，我實在不想繼續了，哪怕停留在這一個空間也好！”
董抬起手，撓了撓惡心的臉頰“辦法是有，不過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你有辦法？！”薛寒猛地睜大眼睛，驚喜道。
“精髓隻有四個字，當你悟透了也就離開了。”
“哪四個字？”
“誰殺了誰。”
“嗯？”薛寒不解，“什麽意思？”
董說：“我也不知道，不然我也不需要待在這裏了，還是需要你自己去想……或者，當你打開第三層記憶後，可以來找我，到時候你需要拿你的一樣東西交換，我答應幫助你一次。”
薛寒被董說的一頭霧水，不過這是他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有離開“4月1日”輪回的辦法，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你能不能說的清楚一點，我具體該怎麽做？”
“有的時候，最簡單的辦法也是最難的辦法，你能做到麽？”
“什麽辦法？”
“離開孫嬈嬈。”
薛寒嘴角微微抽搐，“不可能！寧可一輩子離不開這個輪回，我也不會離開她！”
董掠起一絲滿意的笑容，淡淡道：“所以，你需要打開第三層記憶，然後來這間精神病院找我，無論在哪個空間，我都會等著你。”
薛寒咬著嘴唇，一句話未再說轉身離去。
他邊下樓邊想著董的話，他的情況如果真的是趙茹和她背後的組織所造成，那自己豈不是也相當危險？趙茹一直在瞞著某些事情，自己雖然能夠感覺到，但由於趙茹表現出的一直是在幫助自己，所以不願將她向壞的一麵去猜忌。
可如今，第二層記憶內秦法醫提出的疑點，以及精神病院內董的一番話，讓薛寒無法再相信她。
不過這也變得難以抉擇，第三層記憶需要趙茹打開，這是他和孫嬈嬈離開輪回的唯一辦法，而且薛寒也想知道原始空間自己究竟經曆了什麽，他能夠感覺到，第三層記憶內，一定有自己為什麽進入輪回的原因。
思來想去，薛寒決定賭一把！
走在烏雲遮蔽的院子裏，薛寒回頭望向三樓裏側董的病房，隱約看到他正站在窗口看著自己，他到底是誰？
薛寒其實對董的信任度並不高，但眼前的情況以及擔心孫嬈嬈繼續在無限空間被追殺，他隻有死馬當作活馬醫，反正無論發生什麽樣的狀況，都不會比現在更慘了，已經跌落穀底的人，難道還會怕再向下一層不成？
踏過泥濘濕濘，肮髒不堪的土地，在門衛老人的注視下，薛寒離開精神病院。
一步之遙，晴空萬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