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空間內。

薛寒坐在街角的垃圾箱邊,看著自己滿身補丁、散發著酸臭味的衣服,無奈的歎了口氣。他仍記得自己背著孫嬈嬈站在一家24小時的店鋪前,看著鍾表一點點走向12點,那種麵對失去卻無法改變的感覺,近乎發狂。

可他不能發瘋,他必須要找到辦法拯救孫嬈嬈,拯救自己,而這一切的關鍵人物,就是趙茹!

他不想動,隻是挪了挪屁股離垃圾箱遠了幾分,靜靜發呆等待著。

可惜,他等了一天,傍晚時等來的不是孫嬈嬈,而是一群奔跑玩鬧的孩子,他們路過街角小巷,笑嘻嘻的圍住了薛寒。

其中打頭的一個孩子看起來十二三歲,從兜裏掏出一根糖,在薛寒的眼前晃了晃,說:“大傻子,來,叫爸爸,這是今天給你吃的糖。”

薛寒微微皺眉,“小朋友,怎麽能這麽說話?”

那孩子一愣,驚訝的喊道:“哎呀,大傻子會說人話了!大傻子會說人話了!”

一群孩子立刻跟著他起哄起來,薛寒煩躁的看著他們,無奈道:“去去去,別在我這玩。”

“嘿。”孩子生氣道:“你個傻子有什麽說話的資格?我們願意在哪玩就在哪玩,瞅你那傻嗬嗬的樣,這糖啊,喂給狗也不給你!”

說著孩子撿起一塊石頭,朝著薛寒砸了過來,薛寒抬胳膊一擋,張口罵道:“誰家的孩子,有沒有人管了!”

“喲,你說你天天叫我們爸爸,我是誰家的?我當然是你爺爺家的啦!”

“哈哈哈。”

“哈哈哈。”

看著他們瘋笑的模樣,薛寒慢慢站起身,攥起拳頭走向他們,但麵對一群孩子他又無法動手,隻能佯裝著揮拳頭嚇唬他們。

結果孩子們被他一哄而散,剛剛打頭的那個邊跑邊說:“你給我等著,臭傻子,早晚找人收拾你!”

“有病吧。”

薛寒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自言自語道:“我在這個世界是個傻子?就算是個傻子,也不能這麽讓別人欺負啊!誰家的孩子,爹媽怎麽教育的,最起碼的道德品質都沒有!”

邊說著,薛寒再次回到牆角坐下,看著天邊的夕陽一點點落下,心中不免有些失望,看來趙茹不會出現了。會不會是她知道自己和董的談話了?還是她因為上次催眠的事情不肯再見自己?

薛寒不禁有些後悔,上次催眠時他為了急著見孫嬈嬈,強行將自己陷入在意念之中,不肯離去。他就像電影院裏的觀者一般,看著事情的發展,趙茹則是電影院外喊自己離開的人,隻要他自己抗拒,願意深入其中,便能夠隔絕趙茹的話。

現在的他,除了等待什麽也做不了,趙茹能夠找到他,他卻無法主動聯係上趙茹。

被動的滋味,不好受。

過了一會兒,遠處巷口再次出現了剛剛戲耍自己的男孩兒,而他的身後,多了一男一女,男人身體健壯,眉眼凶煞,女人則俏麗多姿,清秀的麵龐卻畫著一副令人厭惡的濃妝。

這個女人,薛寒再熟悉不過——孫嬈嬈。

“哥、嫂子,就是那個傻子,他要打我!”孩子指著自己說,稚嫩的嗓子聲音卻不小。

青年男女聽到孩子的話,氣衝衝的奔著薛寒而來,有路過小巷的行人見到有好戲看,停下腳步駐足觀望。

“哎……你們?”

薛寒的話還未說完,男人已奔到近前,二話沒說一個大腳踢過來,薛寒看著肮髒的鞋底離自己的臉越來越近,連忙在地上打了個滾,避開青年的攻擊。

但他剛滾了一半,就感覺後背遭受到重重的一擊,疼痛感刺激著大腦,下意識他便雙手抱住了頭。

狂風驟雨般的擊打落在他身上,還有男女的叫罵聲,孫嬈嬈的聲音刺痛著他的內心。

“打死他!”

“一個傻子還敢欺負咱弟弟?”

“……”

薛寒猛地回過頭,忍受著痛楚,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孫嬈嬈,對方看到薛寒的眼神,微微一愣,隨即更加憤怒的說:“老公,他看我!嚇唬我!”

男人的攻擊更狠了,薛寒多次想要掙脫還手,奈何實力差距太大,隻能任由對方肆虐。耳畔女人凶惡的話語,孩子高興的笑聲,以及路人互相的低語混做一團。

無人上前阻止男子,或許在他們的眼中,沒有必要因為一個傻子招惹麻煩。

幾分鍾後,男人打累了,狠狠的向薛寒的身上啐了口吐沫,威脅道:“以後滾遠點,再讓我看到你,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滿身傷痕累累的薛寒,眼睛已經腫起,看不清眼前的人和物,艱難翻了個身,依稀人影遠離自己,漏出了苦笑,心裏默默道:“她不是真的孫嬈嬈……這裏不是主空間……”

他任憑傷口疼痛直到結痂,任憑血液流淌直至幹涸,任憑黑暗將自己籠罩,陷入無人之地。

夜星慘淡之時,一個女人來到了他的麵前,趙茹緩緩蹲在他的麵前,拿著一張紙巾輕輕擦拭著他的傷口。薛寒握住了她靠近自己的手腕,說:“你來了?”

“怎麽弄成這個樣子?”溫柔的聲音傳入薛寒耳中,變得異常冰冷。

“我沒事,你來,是為了給我催眠的嗎?”

趙茹抿著薄唇,眼神擔憂“你也感受到第三層記憶了?”

“一共有幾層?”

“嗯……三層。”

“那就把最後一層打開吧,我想知道最後的結局是什麽?第三層記憶裏,有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對嗎?”

趙茹歎了口氣,沒有在意難聞的味道和泥土的肮髒,輕輕褪去風衣披到薛寒的身上,坐到他的身邊,望著遠處小巷口一盞孤燈,怔怔出神。

“我現在還沒有辦法打開你的記憶。”

薛寒失落道:“那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我來是告訴你,不要再去見精神病院的瘋子了,他不是一個好人……嗯……至少現在不是了。”

“你知道我最反感的是什麽嗎?”薛寒側過頭,揶揄道:“就是你們這樣說話不說透,又裝著為我好的模樣。如果你是真心為了幫我,完全可以將所有的事實說出來,沒必要躲躲藏藏,時常放出誘餌來引誘我。”

趙茹說:“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說,也不想說,總之我做的一切都問心無愧。有的時候啊,愛情會讓一個人變傻,猶豫不決,我是進不敢進,退又不能退。”

“愛情?”薛寒撇了撇嘴,“我也在為自己的愛情努力著。”

“你愛的是誰?記憶裏的孫嬈嬈,還是主空間跟你一起在穿越中的她?”

趙茹的這句話鑽進薛寒耳中,他忽然有種錯亂的感覺,皺眉未說話,回想起與孫嬈嬈的相識到相戀,其根本原因是打開第一層記憶,兩個人都看到未來的景象。但如今又不太一樣,記憶裏的事情和他們之間,就像是兩對情侶。

比如你現在的女朋友,你們在一起熱戀開心,突然有個女人來到你的麵前,說是未來的她,並帶來你們未來幾十年的記憶。

那麽你愛的,是女朋友,還是未來的她?

薛寒此時就是這種感覺,一二層記憶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場電影,他是觀看者,亦能體會到其中主角的感情,但那隻是記憶。

記憶之所以刻骨銘心,是因為現實中親身經曆過,而強行侵入或者找回的,就像是電影中的情節,裏麵的主角也是自己,但電影終歸是電影,你能記住電影內發生的故事,卻不能說自己愛上了裏麵的人。

薛寒以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畢竟記憶中的孫嬈嬈與現在的孫嬈嬈處於同一世界,一個是直線,一個是橫線,交叉於4月1日。

“我相信她們是一個人,如果我掙脫開輪回的牢籠,和孫嬈嬈一起生活,幾十年後我們就會成為記憶中的自己。”

趙茹搖搖頭,“你是真不明白,還是不願意去明白?未來的她已經死了,等你們到未來,不也是同樣的結果麽?”

“我……我會改變這一切的!”

“她的死,無法改變。”趙茹道。

薛寒麵孔漸漸猙獰,“不,一定可以改變!我已經知道是誰殺了她,隻要我將凶手解決掉,孫嬈嬈就不會死!”

趙茹臉色一變,“你知道凶手的身份?”

“不就是你麽?”

一句話,趙茹猛地站起身,汗毛樹立,後退兩步與薛寒拉開距離“你懷疑我?是董對你說的吧,他對我有仇怨,你不能相信他。”

“他說的錯了麽?他現在的狀況難道不是你們造成的?你還想怎麽樣,把我也變成第二個他,在精神病院裏像鬼一樣孤獨的活著?”

趙茹沒有再反駁薛寒的話,慢慢地,她朝著小巷口緩緩後退,道:“我們改天再見吧,今天就到這兒。”

“你能逃多久呢?”薛寒扶著牆壁緩緩起身,“你如此鍥而不舍的來找我,定然是我能為你帶來某種利益,你這次離開了,最後不還是一樣要回來?”

趙茹轉身走向小巷口,她的身影漸漸渺小,最終化為一個點在光影中消失。

對於趙茹的沉默薛寒已習慣,他不可能去殺死趙茹,不止是無法確定她是否是真正的凶手,更多的方麵,是薛寒心裏總有一種悸動,覺得趙茹不會害自己。

薛寒倚靠著牆壁,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嘴裏輕輕念叨著顧城的詩。

小巷,又彎又長,沒有門,沒有窗。

我拿著把舊鑰匙,敲著厚厚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