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9年。
薛寒已步入時空穿越研究的最後階段,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努力與煎熬,終於找到了機會!而那個叫做趙茹的小女孩兒,同時也見證了自己的成長與薛寒的衰老。
跟著薛寒學習的幾年內,他不留餘地的將自己畢生所學教給她,使得趙茹的閱曆和知識突飛猛進,一時間成為學校,甚至是整個江港市響當當的年輕女科學家。在她修完學位後,學校的董事會出麵想要將其留住,但趙茹毅然決然的回絕,放棄了天價的薪酬,孤身一人回到科學院繼續做薛寒的助手。
她自己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對這個容貌比實際年齡老許多的男人的想法開始改變,他的專注,他的努力,對自己細心的教導和那份舍身成仁的毅力,都在一點點影響著初長少女的心。
兩個人的關係如師如父,對於從小沒有得到家人陪伴的趙茹老說,薛寒的存在漸漸變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令趙茹決心跟隨他的原因,還是一次酒後薛寒說出了妻子的死,以及他放棄一切拚命投入研究的原因。
那一刻,趙茹發現,自己心中欽佩和崇拜的感覺,化為了嫉妒。
嫉妒那位死去的女人,她能擁有一個男人比生命更重的,所有的愛!
隨著幾年間研究的一次次突破,趙茹作為薛寒的助手抵擋住了許多的猜疑和算計,科學院內以院長為首的一群科學家時常給薛寒添加壓力,看起來有意阻攔研究的進行,但每每到關鍵時刻又表示出支持,令人琢磨不透他們的真實想法。
也因此,薛寒對時間越攥越緊,生怕不知什麽時候科學院內的人就會撕破臉皮,強製幹擾研究的進行。
最近的一個月科學院內選人進修,薛寒的名字赫然在列,麵對著實驗室無數的文件薛寒想要拒絕,但上級卻給出了狠話:不去進修,就請退休。
萬般無奈下,薛寒苦苦思索後決定將趙茹留在科學院內繼續整理和發掘能夠適用時空儀器的物質和理論點,趙茹見到有自己施展身手的機會,高興的答應下來。
但當薛寒進修回來後,見到的卻是哭哭啼啼的趙茹,她告訴他,在他進修的時間裏,多名同事趁著夜晚無人之際進入實驗室,盜走了文件和材料。
趙茹據理力爭,卻沒有人站在她的身邊,隻能眼睜睜看著實驗停止。
當薛寒知道這件事後,他卻沒有慌亂和生氣,也沒有去找院長爭吵,隻是從新整理文件繼續沒日沒夜的工作,仿佛一切都沒有影響。
趙茹不解,她清楚薛寒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怎麽會輕易的就此罷手?
薛寒答:“愛因斯坦說過,想象力是一切!它是你什麽中即將被吸引來的結果之預演。曾經我太過相信馬教授的手稿,並將其當做基礎來進行推算,熟不知一步錯步步錯,從一開始的方向就有問題,所以導致至今在麵對關鍵理論證明時,總是差一點點。
這次進修,我學習到了很多新的知識,以往的我深陷執念,故步自封。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卻可以從新來過,走一條正確的路!”
趙茹看著麵前衰老男人的苦笑,心生憐愛,她知道,他一直都在硬撐著。
孤獨,寂寞,無人可說。
薛寒回來的幾日後,科學院相繼有三名同事離職,原因是他們開始大把大把的掉頭發,皮膚和身體衰老速度加快,市裏的醫生檢查也沒有任何結果。而趙茹發現,那三名離職的同事就是夜晚進入實驗室偷取資料文件的人。
她不禁猜想,為什麽薛寒夜晚工作時,從來沒有讓她在身邊陪伴過?這項研究,是否對人體有損害?她一直認為薛寒的樣貌衰老是愁緒所致,又不剪頭發,邋裏邋遢,但現在看來,似乎薛寒所進行的研究背後,不僅僅是那麽簡單!
某次深夜,趙茹悄悄來到實驗室,隔著玻璃偷偷看到薛寒在試驗一個碩大的,棺材狀的儀器,隻見他嘴裏含著一個白色的東西,不時劇烈的咳嗽,而實驗室內的花草,以人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萎,凋零。
趙茹驚叫,薛寒聞聲回頭,看到了趙茹後將儀器關閉,待棺材蓋緩緩合上後薛寒脫下外套,將口中的白色物體放入一檀香小盒中,走出實驗室。
“你怎麽來了?”薛寒皺眉問道。
趙茹擔憂說:“我不放心你。”
“嗬嗬,科學院下麵有保安,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我是說實驗!”趙茹將話挑破。
薛寒眼神一變,皺皺鼻子“你都知道了?”
“薛寒,我們不要繼續做這麽危險的實驗了好嗎?你看看自己的模樣,你為什麽不敢洗澡,打理自己,你是怕別人知道實驗的副作用對嗎?我們停止吧,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薛寒看著趙茹焦急的麵孔,心中掠過一絲暖意,淡淡道:”就差一點了,這麽多年都堅持過來,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我已經找到馬教授的錯誤,根據曾經實驗的記錄進行調整,很快就可以完成這項研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人類,將能夠自主打破時空的束縛,突破四維空間,我就可以回去找到殺害孫嬈嬈的凶手,甚至,我也許能夠阻止一切!”
“不要這樣了好不好?我不想要名聲,我想你活著!”
薛寒垂下眼皮,“這就是我活著的意義,不然,六年前我就自殺了。沒有了我的妻子,我不過是行屍走肉,還在乎這點損傷麽。”
“可……可你還有我啊!”
薛寒眼神一亮,隨即再次暗淡,轉身關上實驗室的門,說:“你走吧,我要繼續實驗了。”
他頭也不回,不在理會玻璃外的女人。
她淚眼婆娑,卻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2041年。
薛寒的實驗突破一層層難關,到達最後的階段。
他開始發現一人之力實在不足,自己的體能已經無法支撐研究的進行,衰老如將死之人。但他還是拒絕了趙茹的幫助,並不讓他參與實驗之中。
而這時,院長找到了他,進行了幾年間唯一一次正常的聊天。
院長六十歲左右,卻是一頭黑發,麵容蒼老而嚴肅,散發著逼人的威懾力。
相比之下,薛寒滿頭白發皮膚褶皺,顯得要比院長老上許多。
院長摩挲著指尖的鋼筆,坐姿隨意,喃喃道:“怎麽?你要放棄了麽?”
薛寒拄著拐棍,支撐著殘破不堪的軀體,艱難回答道:”不,我隻是需要人手。“
“你覺得我會幫你麽?”
“會。”
“哦?”
“從三年前我進修那次開始,我就明白了你的意思。“
“怎麽發現的?”
“因為你和馬教授的關係,我總下意識以為你會和他當初一樣,不喜歡我現在所做的研究,或者是他臨死前給你留下了什麽遺言。不過在科學院裏的研究期間,你多次逼迫我又多次在我以為將要失敗時放任我,我一直摸不透你的心裏,你明明有能力和機會強製中斷我的研究,但你沒有,我就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利用站在我的對立麵來逼著我加快研究的進度。
後來,我去進修時在學院裏吸收到很多新的知識和理論,你若是想害我怎麽會讓我去,反而幫助我呢?我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當我回到科學院發現文稿和資料被盜走時,我就清清楚楚了。
你已經發現了我研究的方向是錯誤的,所以你用這樣的手段來糾正我的錯誤,隻是你不了解這項實驗的危險性,導致被你派去的三個人身體遭受損傷。
你也很想我研究成功吧。
隻是你和馬教授的方式不同,你在激勵我,雖然這種方式我並不是很喜歡,不過的確有用。人,隻有在困境中才能激發最大的潛力。”
院長滿意的點點頭,說:“還有一點你不知道。”
“什麽?”
“老馬死的時候的確給我留下了遺言,他和我一樣希望你成功,但我們都不希望你將儀器用在你自己的身上。這項研究從始至終都是你一個人的,若是你沒了,那麽我們將沒有人能夠完全的掌控它。還有,這項儀器啟動後會發生什麽,沒有人知道。
我不能讓你這樣懷有私心的人去啟動它,這項研究是一把雙刃劍,很可能會割傷你自己,甚至我們所有人!它的危害,它的利弊,我們大家現在都不清楚,應該找更有能力和公心的人來操作。”
薛寒嘴角微微**,“那我為什麽要幫助你們繼續研究?”
院長淡淡回答:“你是先驅者,你將被載入史冊,千百年後被放入課本,放入紀念堂,還不夠嗎?”
“你不會不知道我想要什麽吧。”
“我知道,所以今天你來找我,我要通知你一件事。”
“嗯?”薛寒預感到不妙,手指輕輕的勾起。
“時空輪回的研究到此,你隻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麽就此罷手放棄你十餘年的心血,要麽繼續研究,但你不被允許實際操作,隻能夠在實驗室外指揮,最後成功的話,這項研究的最大功勞者依然是你。”
“哦……原來是這樣……”薛寒緩緩低下頭,勾起的手指撓了撓臉上的疤痕,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說:”看來你等待的就是這一天,我已經老了,時日無多,嗬嗬,臨死之前我就幫你們一次吧。“
“謝了。”
院長望著薛寒離去的背影,笑了。
而關上門的刹那,薛寒那耷拉著,沒有生命力的嘴角,也掠起了笑容。
至此 。
薛寒每日坐在實驗室外的一間白色房間內,指揮著實驗室內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員,趙茹在他身邊靜靜陪伴著,她能感覺到薛寒的身體每況愈下,以往還能抽時間走走,到了後來,就是癱坐在皮椅上不再能夠站起。
薛寒的情緒漸漸焦躁,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的生命還有多久,院長為了保護實驗室內人的安全,每人都套著碩大厚重的特質服裝。而自己曾經隻靠著一塊白色的石頭抵禦和緩解,石頭是薛寒自己創造的,類似藥物,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二十多天後。
這一日工作完成,薛寒癱在皮椅上入睡,而其他的工作人員也紛紛離去,隻有趙茹已把科學院當成家,每日陪伴照顧風燭殘年的薛寒。
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夜,所有人都以為癱瘓了的薛寒,站了起來。
他隱忍至此,為的就是這一天。
深夜時。
薛寒從皮椅上趴下,扶著牆壁站起身,因為裝的太久和身體的衰敗,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他蹣跚走出房間到達實驗室門外,正碰到端著熱水歸來的趙茹,兩人對視,趙茹的水杯掉落在地,一片水花冒著騰騰熱氣。
“你……你沒事了?”趙茹捂著嘴驚訝的看著他,試探道:“還是你,根本就沒有癱瘓?”
薛寒喘著粗氣,眼睛微眯著說:“我,快死了。我,要把事情做完!”
“你,想做什麽?”
“實驗已經成功了大半,就差一點點而已,隻是他們都不知道,我不能再等了,我感覺自己快死了。”
“成功了?”趙茹看了眼實驗室的位置,說:“明明還沒有啊!”
“因為你們都錯了,真正的時空穿越有兩種方法,一是意識穿越,二是肉體穿越,其兩者根本的差距是微妙的,實驗根本不可能將兩者同時穿越,所以一次次的失敗!我沒有說,不代表我不知道,現在我需要你幫我做最後一件事。”
“什麽事?”
“我會意識穿越回孫嬈嬈死去的時候,你幫我看著外麵,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怎麽……這麽突然!我們再考慮一下好不好。”
“你幫,還是不幫?”
“……”
就在趙茹沉默之時,薛寒從懷中掏出一把藏匿已久的鑰匙,打開了實驗室的門。
“哎!”
趙茹慌亂下想阻攔,但薛寒回眸的眼神透著最後的期望,她沒有辦法狠心阻攔。
門關了幾分鍾。
令趙茹沒有想到的是,薛寒自己又走了出來。
趙茹驚喜道:“你放棄了?”
薛寒的麵容再次蒼老了許多,已經根本瞧不出人的模樣,皮膚皺地堆在一起有些可怕。
“不行,完全沒有現在的記憶。”
“啊?你……你真的做了?!”
“小茹,我會再次意識穿越,但我的身體怕是隻能再堅持最後一次,我已經設定這次失敗的話會回到我和妻子初次相遇的時候。待我穿越後,你要將我的身體放回皮椅上,說我死了也好,昏厥也罷,但不要讓人毀了機器。沒有我,他們不可能會操作的,我給你留了一本日記,你照著上麵做可以找到我,但你不會有穿越時的記憶,但你可以將自己變為記憶載體,幫助我結束這一切!
我潛意識內的記憶已經封鎖,你要打開它,告訴我現在發生的一切,到了那時我做完自己該做的事,就會回來!我所有的理論和實踐都在那本日記內,憑借它,你可以傲視群雄,成為當代最出色的女科學家!
這也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了。”
趙茹愣在原地,她沒有預料到薛寒會在簡短的幾分鍾內進行一次穿越,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突然電梯的門鈴響了,薛寒沒有在和她多言,轉身回到實驗室內。
而趙茹麵對著回來取東西的同事,支支吾吾打著招呼,心緒紊亂。
這一次,薛寒再也沒有走出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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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港市,海邊山崖。
薛寒站在崖邊緊緊握著孫嬈嬈的手,眼前一望無際的海麵上遊**者海鷗,遠處輪船傳來悲戚的笛聲,一陣風吹過,身邊孫嬈嬈的秀發亂了,他伸手輕輕攏過,將她擁入懷中!
“你到底怎麽了,能對我說說嗎?”孫嬈嬈環著他的腰,輕聲呢喃。
“沒事,跟你一起看海,我很幸福。”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