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以舒楚楚可憐的抬起頭,嬌弱的抹了把眼淚,正欲開口,卻猛然望見元以清寒涼冰冷的眼神。

到底心裏害怕,元以舒不情不願的轉換了稱呼:

“姨娘院子著了火,我身為女兒,心裏又急又慌,情急之下便叫了母親,誰曾想姐姐一聽此言,當即對女兒好生一番訓斥打罵,隻言女兒壞了規矩!”

“可是父親,規矩之外,就容不下關心則亂的一片孝心嗎?”

元以舒臉上的紅腫愈發明顯,涕淚橫流之下顯得更加可憐:

“姨娘十月懷胎生下我,又千辛萬苦將我帶大,難道我連喚她一聲母親都不可以嗎?”

聽聞此言,元邦眼神如刀,看向元以清的眼神更是惱怒萬分。

“逆女!還不跪下認錯!”

元以清神色平靜的跪下。

“女兒惹父親生氣,跪下認錯是自然的,可女兒隻想說一件往事。”

“先帝在世時,第七子明王曾稱呼其母妃為母後,當即遭當今聖上斥責毆打,稱其不孝不悌,罔顧人倫,妄圖顛倒嫡庶,其心可誅!”

元以清緩緩道來,聲音堅定誠懇,暗暗蘊藏著一絲靈氣。

“父親如今貴為丞相,一言一行理當以身作則,恪守本心,若是府上庶女喚妾室姨娘為母親的事情傳揚出去,陛下又當如何看待元家,看待父親呢?”

元以舒已然愣在原地,元邦臉上卻浮現出若有所思。

見此情景,元以清突然軟了聲音,眼中緩緩落下淚來:“其實女兒何必吃力不討好,做那惡人攔著妹妹叫姨娘母親呢?”

“將心比心,骨肉親情人人皆有,若是換做女兒的母親也還在世,女兒哪怕拚著挨打責罵,也會想叫一聲母親!”

此言一出,元邦神色大震!

他泛著血絲、微微渾濁的瞳孔突然閃過一道快的看不清的清明,口中呢喃道:“是啊,若你母親在世……”

元以舒眼睜睜看著元邦突然念叨起來,不由心裏大急,拽住元邦的袖子低聲道:“父親……”

然而元邦卻恍若未聞,看也沒看元以舒一眼,甚至也沒有看正火勢衝天的胡氏院子。

元以清垂下雙眸,心裏一片酸澀。

父親,原諒女兒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母親來刺激你。

可若非如此,女兒實在不知該如何挽救這個大廈將傾的家。

元以清轉眸望向烈火焚燒的胡氏院子。

很快,元邦已經清醒了過來,他眼神沉凝的看著元以清,許久之後才道:“也罷,都起來吧,不過小事爾。”

元以舒駭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父親!”

“好了!”

元邦神色嚴肅,嗬斥道:“本來就是以舒你行為有瑕,以清是你長姐,對你略施懲戒也是應當的。”

“更何況,”元邦轉而看向元以舒,“胡氏的確不是你母親,元府真正的女主人,還不是她。”

元以舒自打出生之後,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父親,尤其是對胡氏如此冷漠的父親。

下意識的,元以舒不敢再胡鬧。

她有一種懵懵懂懂的直覺,這個問題上,元邦是不允許任何人質疑反對的。

元以清則鬆了一大口氣。

看來胡氏的迷魂術還未曾到病入膏肓之地,而今日胡氏被自己重創,法力道行必然銳減,迷魂術施行也會滯緩。

正思索間,那邊火勢卻越發旺盛。

元邦擰眉,喝住萬管家:

“怎麽回事?這麽長時間為何還不滅火!?”

萬管家急的滿頭大汗:“回稟老爺,這,府裏的救火水缸不知何時盡數被人打碎了!”

元邦瞳孔放大,越發大怒:

“荒謬!往日是誰照看?!”

萬管家一張老臉幾乎要哭出來:

“是前院周福管著……可不知為何,今晚一直未曾看到他人,就連他媳婦亦是不見了蹤影。”

元邦微愣。

元以清見狀,忙道:

“父親,姨娘院子周圍花木繁茂,方才萬管家已經當機立斷將那些花木技術鏟除,火勢倒是並未蔓延,隻不過這院子隻怕是要毀掉了。”

萬管家立刻感激的看了眼元以清。

還是大小姐眼神好!

元邦聞言,對萬管家臉色好了不少,冷聲道:

“那屋子裏的人呢?”

萬管家趕緊道:

“今夜也是巧了,夫人臨睡前,不知為何突然將所有下人盡數遣退,如今除了夫人不見蹤影,其餘人都無大礙。”

元以舒擔憂的絞緊了手帕,心中又急又氣,怒斥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還不快滅火,將我……姨娘救出來!”

“若是姨娘有什麽三長兩短,你這條賤命可賠得起!”

萬管家心頭難堪,臉上卻仍然恭恭敬敬:

“二小姐莫擔心,奴才等人已經派人批了打濕的被子衝進火場看過,屋內並未有其他人!”

“或許姨娘深夜困乏難眠,已經出來了……”

萬管家擦了把冷汗。

元以清嘴角嘲諷,笑道:

“萬管家此言就奇了,深更半夜的,好端端的姨娘怎麽突然把下人都遣散了,自己又悄悄溜出去了呢?”

“恐怕是萬管家你派的人被煙火迷了眼,沒有看到人罷,糊塗種子,還不快快派人再去仔細看看!”

萬管家一愣,隨即冷汗狂流!

大小姐這,這話怎麽感覺別有深意!

他不敢細想,趕忙退下去尋人滅火勘察,半點不敢猶豫。

元以舒恨的雙眼滴血:

“姐姐你這話什麽意思!”

元以清詫異的看向元以舒:

“妹妹這話才是什麽意思?”

“你!”

元以舒氣得滿臉通紅,偏偏說不出半個質疑的字,隻能怨恨的看著元以清,與此同時,瞧瞧打量著元邦。

元邦神色早就冷淡萬分,冷冷的掃了一眼元以舒,冷聲道:“派人封鎖全府,尋找姨娘蹤跡!”

元以舒心頭一跳,害怕的低下了頭。

突然,一個嫵媚妖嬈的聲音響起:

“夫君,不必尋了,妾身在這兒呢!”

眾人回頭,發現胡氏言笑晏晏,款款走來。

元以清卻敏銳的嗅到了空中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再看向胡氏臉上若隱若現的血氣,元以清微微挑唇。

元邦橫眉冷對:“你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