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卻不害怕,輕輕握住元邦的手,觸手冰涼,轉頭對元邦書童斥道:“沒眼色的刁奴,夜深露重,老爺手如此冰涼,你是怎麽伺候的!”
說罷攏住元邦的手輕輕嗬氣,眼中閃過一道紫光:
“妾身晚上有些失眠……”
“姨娘,你身著單薄小心著涼才是,正巧女兒怕冷,特意帶了個暖套子,不如給父親戴上。”
元以清突然開口打斷了胡氏,突如其來卻動作迅速的將元綁的手抽了出來,迅速戴上一錦灰鼠暖套。
胡氏臉上劃過一道刻骨的怨氣!
然而元以清恍若未覺,戴好暖套子之後,突然一把握住了胡氏的手,笑道:“瞧姨娘,你的手比父親還冷呢!”
元以清狠狠攥緊了那雙比寒冰還要冷的手。
背對著元邦,元以清臉色與聲音完全不符,隻有濃重的審視和戒備。
胡氏恨的心中滴血!
她方才原本正在相定子留下的院子中吸取靈氣,不料吸到一半,腹部突然痛如刀絞。
胡氏何等廣識,很快便在丹田處發現一道隱晦微小的暗灰氣息。
赫然是小鬼纏魂術!
胡氏痛得渾身打滾,跌落房梁,不慎踩碎一盞明燈。
這才發現這些明燈早就被人調包了,裏麵中空,暗藏傀儡咒人,她從頭到尾都被元以清耍得團團轉!
意識到這一點的胡氏又氣又怕,當下哪敢多留,誰曾想她剛跑出院子回到屋中,身上懸掛著的三小門鑰匙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亮如白晝,溫度極高,刹那間便點燃了屋內絕大多數家具!
胡氏身懷鑰匙,首當其衝,渾身的狐毛都被燒的黢黑。
若非她危急時刻運起法術,隻怕此刻早已經是一隻禿毛狐狸了。
也正因為如此,她來不及救火,屋內刹那間火海遍地,灼灼燃燒起來。
偏偏胡氏還在屋內各處發現了她原本放置在相定子小院的助燃柴草!
所以,從一開始,她所有的計劃都在元以清預料之中,就連相明惠討要鑰匙,自己意圖放火燒了相定子院子,元以清也算計到了!
這樣的心機巧思,令人發指。
此時此刻,胡氏看向元以清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怨恨,更多了一分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忌憚和恐懼。
元以清微微一笑,低聲道:
“姨娘,你還沒說呢,這麽晚的天,姨娘這是去幹嘛了,火勢如此猛烈,父親在前院都被驚動,姨娘反而姍姍來遲了?”
胡氏環顧四周,看到了眾人尤其是元邦臉上的懷疑之色。
她強笑一聲:“說來也是巧了,我也是睡不著,便去了後院庫房清點家裏的綢緞布匹,老爺也知道,前些日子鋪子裏剛好把今年的布匹全部送了來。”
“庫房遠離此地,我又關在屋內,竟是一無所覺,還是劉嬤嬤後來闖進來我這才知道出了大事兒。”
元以清似笑非笑:“原來如此。”
出乎胡氏意料的是,元以清居然沒有糾纏此事,似乎一切都在她預料之中。
越是這樣,胡氏越發心驚膽戰。
她有一種直覺,元以清絕不可能這麽容易善罷甘休,必然還有後招!
胡氏滿心戒備,元以清則惋惜地看著熊熊燃燒的院落:“真是可惜了,滿室繁華珠寶,盡數化為灰燼。”
“以清還記得上次來姨娘這兒,放眼望去琳琅滿目,富貴奢靡,嘖嘖嘖。”
胡氏聞言,心裏何嚐不肉疼,偏偏臉上還要做出一副寬容大度的模樣:“深夜走水也是沒有辦法的……”
“非也!”一言未盡,元以清喝聲打斷。
她滿臉肅容,看向胡氏:
“京城一向天幹物燥,滿城豪門富貴人多眼雜,誰家不曾走過水?偏偏咱們府上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來,歸根到底還是怪那看管水缸的周福!”
“再有就是伺候的丫鬟小廝不當心!誰不知道,這些個奴才一旦主子鬆懈,就立刻憊懶起來,整日裏吃酒賭錢,說不定聽著就是他們放的火!”
元以清言之鑿鑿。
“父親,此事必須嚴查!無論是那周福還是這院子裏上上下下的丫鬟小廝,都得抓起來細細審問,必然要找出這禍根子!”
胡氏欲言又止。
元以清卻迅速看向她,笑容別有深意:
“怎麽,姨娘莫非另有高見?”
胡氏一噎,當下說不出話來。
元邦看在眼中。
深更半夜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他本就是從**匆忙爬起來,此刻隻覺頭痛萬分心力疲憊,便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罷了!都按照以清說的來做!”
“萬管家,你親自審問!”
萬管家連忙應諾。
元邦看火勢已經被撲滅,拂袖離去。
待他走後,在場氣氛立即嚴肅沉凝了起來。
胡氏皮笑肉不笑的望著元以清:
“大小姐好大的威風,竟然把手伸到長輩的屋子裏,倒是我小瞧了大小姐,忘了你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胡氏現在嚴重懷疑,是元以清私下買通了自己的身邊人!
不然如何解釋,元以清居然對她們所有的安排了如指掌?
元以清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隻一雙美目眼波流轉,嘲諷之色溢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姨娘還是擔心自己的屋子罷。”
“如今院落已毀,恐怕隻能委屈姨娘去竹沁閣暫住了。”
胡氏磨了磨後槽牙,元以清笑容挑釁:
“竹沁閣離父親書房可遠得很,又常年失修,人煙稀少,或者,姨娘也可以去請示父親入住茗煙樓。”
“那可是個絕好的地方呢。”
元以清意有所指。
胡氏冷笑一聲,“妾身蒲柳之姿怎麽敢入住茗煙樓呢,那可是嫡母所住的地方。”
元以清上下打量一番胡氏,莞爾一笑,說不出的氣人。
“姨娘知道就好。”
說罷,轉身款款離去,胡氏則恨到掰斷了蔥管似的指甲!
“姨娘……”
元以舒弱弱的聲音響起。
胡氏瞬間盯緊她,眼角上揚的狐狸眼爆發出懾人的光芒:“你叫我什麽?!”
元以舒嚇得渾身發抖,“娘……”
胡氏盯緊了元以舒,忽然麵容一緩,笑著點了點元以舒的額頭:“笨丫頭,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