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池兩手支在腿上,偌大的殿內,他傾身坐在上麵,麵容陰翳,宛如一個地獄煞神。

束陀和雪英沒臉見他,紛紛低下頭去。

上次被元以清的那個迷陣支配的丟人事件還曆曆在目。

越池忽然開口道,“束陀。”

束陀被突然點名,心肝兒一顫。

趕緊上前一步。

“你可還記得我上次重傷那一日?”

越池的眸子看了過去。

束陀聞言,臉上的尷尬窘迫之色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那日主人重傷時的悲憤和自責,出了那麽大的事,他當時並不在身邊。

“主人,屬下非常清楚。那日是——老龍王動的手,都說虎毒還不食子,可老龍王竟然下的如此狠手!屬下當時被調開,毫不知情!否則,定不會讓主人受累!”

越池臉色不耐。

他越池何須任何人為他叫屈?

“我是問你,那天夜裏,我被迫逃到那個山洞的事,你可知曉?”

越池顯然是有別的意圖,束陀意識到這一點,先是愣了愣,努力回想,最終小心的搖了搖頭。

“屬下那日還在東海,對在大齊的一切都不知曉,後來屬下連夜得知主人被刺殺後,在龜丞相的幫助下離開了東海,終於在白天找到了主人,屬下隻知道是萬嘉公主救了您,你們一道從山洞裏出來的。”

束陀緊張的不斷吞咽口水。

誰讓他家主人的臉色越來越冷了呢。

看樣子,他並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雖然客觀上來說,束陀並沒有什麽錯,可是主觀上他感到十分羞愧,覺得自己身為屬下太不合格,如同廢物,主人的忙他竟然幫不上。

越池蹙了蹙眉,低頭沉思。

束陀忍不住撞撞雪英。“你可記得什麽?”

雪英冷冷道:“我比你來的還遲,你覺得我會記得?”

束陀悻悻的住口。

他忘記了,眼前的雪英,是主人的屬下假扮的,潛伏在主人身邊做事,真正的宮女雪英早已經死了。

她怎麽會記得呢。

束陀也是一時著急。

“你們下去吧。”

越池周身氣場低壓,他問手下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心裏有些煩躁。修長的手撫向眉心,全因那些記憶片段,在他腦中反複回想,總覺得那日發生了他想不到的意外。

“是……”

二人頂著一臉“我是廢物”的臉色小心的從殿內出去,沒臉待下去。

待出了門,束陀忍不住開口了,“你說主人問這些做什麽?”

雪英也在想,“主人的心思誰能猜到呢?”

“也是。”束陀嘟嘟囔囔道。

二人身影漸行漸遠。

越池想要將那些荒唐的記憶壓下去,可實在控製不了,最後煩躁的起身。

算了!

與其在這裏猜測,不如直接去驗證!

……

“公主,這司天監做事可真是周密,怪不得朝廷那麽多部門,唯獨他們從未出過差錯,果然是出了名的嚴謹。”

送走筆官後,翠微忍不住道。

萬嘉公主坐在榻上,臉色並不太好。

“後日就是聖女大典,若我再不得手,到時恐怕會丟盡臉麵,我絕不允許!翠微,去聯係元家那兩個廢物,催催她們,快點動手,別讓本公主等急了!”

“公主,這件事要不要和娘娘商量一下?”翠微猶豫的問道。

萬嘉公主一記眼神掃過去,翠微渾身一顫,立即住嘴,恭敬低眉,道了一聲“奴婢這就去。”

萬嘉公主握緊桌角,“從小到大,還沒有本公主得不到的東西!即便是再難啃的骨頭,多啃兩遍就是了!本公主不信拿不下!”

“越池公子到——”

外麵小太監通報。

萬嘉公主一聽,麵露欣喜,立即重整表情,迎接他的到來。

看到那抹俊美到不似真人的身影,萬嘉公主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變快了許多。

忍不住撒嬌道:“池哥哥都多久沒主動來看我了,今日良心發現,終於想起我來了?”

她這抱怨也不過是說說而已。

不待越池回應,她便吩咐下人做這個做那個,務必招待好越池。

“快,去沏一壺最好的茶!”

“去禦膳房要最好的點心!”

“還有這坐墊,墊兩個,不然太硬了。”

“還有這個……”

萬嘉公主比接待齊帝還要用心緊張。

“池哥哥,你快坐下,你的傷可好些了?”萬嘉公主試探的問道。

若是換了旁人,早就受寵若驚了,可越池對此無動於衷,不過他這次卻是難得的配合。

掀起袍子坐了下來。

萬嘉公主更加高興了。

以往他來這裏,都不帶停留的。若不是她的懇求,他會一直待在旁邊的慶元殿不帶出門的。

他主動過來,可是稀客。

萬嘉公主在下人上茶上點心的功夫,坐在他對麵,像個懷春少女一樣,不斷的盯著他瞧,話裏話外都是關心。

一般男子,根本受不得如此恩寵。

早就露出不自在的神色。

越池似全然不受影響。

“池哥哥,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元以清那個賤人上次暗算你,才讓你失敗,我有東西可以幫你。”萬嘉公主終於忍不住道。

盡管她對越池的到來很是高興,可是眼下聖女大典迫在眉睫,將她整個心都提了起來。

越池目光注視著萬嘉公主親手送過來的茶,道:“我今日來,不是說她的事的。”

不知道是不是萬嘉公主的錯覺,她覺得今日的越池語氣有點冷。

或者說,從他一進來後,周身便洋溢著一種陌生冷淡的氣場,和以往大不相同。

萬嘉公主心裏有些不安。

她勉強露出一個笑,“可是,聖女大典就快到了。”她希望他能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

越池自顧自道:“近來我想到了你我二人相識那日。”

萬嘉公主怔了怔,隨即眼神變的精明,“池哥哥還記得啊,那日我救了你。”她再次強調。

以往她每次談起那日,越池都會答應她各種無禮的要求。

這一次,也不例外!

她的得意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被越池接下來的話阻止了。“那個山洞,你後來去過了嗎?”

她當然沒去!

因為她很清楚那日的人並不是她,她冒領恩情自是心虛,哪裏還會自己和自己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