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深呼一口氣,目光冷冷的望向長樂苑所在的方向。
“此事的確怪不得你,真正的仇人另有其人!這個仇,為娘必報!”
元以舒看著胡氏的麵容,突然心中一悸:
“娘,你打算怎麽做?”
胡氏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怎麽做?自然是要好好籌謀,給我們尊貴的大小姐唱一出好戲!”
……
三日後,元府大門敞開。
在萬管家的指揮下,府裏上上下下兩百餘人浩浩****的鋪陳開來,整齊劃一的隊列兩側,恭敬等待著長街盡頭緩緩駛來的馬車
元邦則親自帶著府中女眷,整整齊齊一個不差的等候在大門處,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濡慕。
很快,那輛樸素端莊的馬車緩緩停下,一隻纖細如玉,蔥管似的手輕輕掀起簾子。
兩個俏生生的丫鬟雙目低垂,下車搭好下車的木凳。
一張蒼老卻莊嚴肅穆的臉露了出來。
正是祖姑母。
看著這張熟悉嚴肅的臉,元以清心裏卻浮現出一絲溫暖。
上輩子父親被胡氏所迷惑,府內一團烏煙瘴氣,不知如何傳到了這位祖姑母的耳中,頓感不悅。
恰逢父親過年回老宅祭祖,祖姑母便把父親好一頓訓斥,又親自接了府中中饋,上上下下整治一番。
那段時間,園服內也是難得的清明開朗。
朗朗乾坤之下,浩然正氣充沛其中。
祖姑母對她最是疼愛,本就憐惜她幼年喪母,再加上元以清那段時間剛剛被越池剔去靈骨,身體虛弱不堪,而胡氏又在暗中虎視眈眈。
幸好有了祖姑母照拂,元以清才勉強活了下來,沒有被胡氏殘害致死。
可以說,在祖姑母的庇護下,元以清難得過了一段痛快日子。
隻可惜祖母年事已高,雖然有雷霆手段卻也是肉身凡胎,而上輩子自己為了尋找小妹殫精竭慮。
胡氏便趁機鑽了空子,用咒術害了祖姑母的性命。
思及此處,元以清心中閃過怨恨。
這輩子,她必然會護祖姑母周全!
元邦一見祖姑母便滿臉笑容迎了上去,結結實實地行了一個大禮,麵帶愧疚道:
“侄子無能,如今府中人丁稀少,還要勞累姑母過來操勞……”
祖姑母是個再端方爽朗不過的性子,聞言笑罵道:“多年不見,你怎的如此生疏客套了起來!”
“看著讓人生厭,不許再說這糊塗話!”
“你放心,姑母過來自然是心裏願意的,你這府裏上上下下盡管交給姑母!”
元邦心中對姑母的性子再清楚不過,聞言也沒有再矯情的謙讓,隻是神色恭敬:“既然如此,那隻能多勞累姑母了。”
“對了,姑母這些年咳疾可還有在發作?侄兒特意尋了幾株上好的百年天山雪蓮,又另請了太醫院院首周太醫製成了丸藥,周太醫說了,此藥對治療咳疾最是有效!”
說罷,手中捧出一個錦盒。
祖姑母笑著接過錦盒,剛一打開一股冷淡清新的香氣便迎麵而來。
隻吸了一口氣,老太太便覺得神清氣爽,胸腔似乎被這股冷氣打開,舒暢通透了不少。
當下不由驚喜道:“此藥很是不錯,我這麽一嗅就覺得舒服了,身子也輕快了。”
見狀元邦神色大喜:“隻要姑母喜歡,侄兒這就再去多尋幾株天山雪蓮製成丸藥送來。”
祖姑母笑得臉上的端莊肅穆消退了不少,眼角皺紋擠在一處:“難為你有這份孝心。對了,府上的兩個丫頭呢?”
元以清和元以舒聞言,忙乖巧的上前行禮。
祖姑母滿眼讚賞的看著兩個鍾靈毓秀的女兒,尤其是元以清,言行舉止落落大方,明明是同樣的禮儀,在她做來卻是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祖姑母情不自禁拉過元以清的手,左右端詳了一番:“你便是以清吧?”
元以清微微一笑:“正是,見過祖姑母。”
祖姑母看她行事,越看越覺得歡喜,不由拔下頭上一根八寶攢金瓔珞簪,輕輕插在元以清頭上:
“好姑娘,我一見你便覺得心裏喜歡,你住在哪個院子?”
元以清乖巧的道:“回祖姑母,孫侄女住在長樂苑。”
祖姑母長“唔”了一聲,又道:“那老身住在哪個院子呢?”
元以清微微一笑:“您便住在東院最大最寬敞的夙心園,那地界陽光充沛,冬暖夏涼,又種著數十棵萬年長青的鬆柏樹,意頭極好。”
聽聞此言,祖姑母不禁哈哈大笑:“這樣便很好,我記得長樂苑和夙心園離的並不遠,你可要日日過來陪祖姑母說話解悶兒,可不能嫌棄祖姑母這個老家夥!”
元以清笑容恬靜:“以清遵命。”
元以舒望著這一幕,眼睛嫉妒的幾乎要滴出血來!
胡氏倒是神色平靜,臉上掛著溫柔得體地笑容,尤其是元以清得到老夫人誇獎的時候,笑容萬分真誠,好似真的替元以清開心。
她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元以舒,輕咳一聲。
元以舒不甘不願的低下頭去。
那邊的祖姑母將一切盡收眼底,淡淡的收回了目光。
眾人親自陪著老夫人進了夙心園,此處已經上上下下打掃過,花木整齊,小徑敞亮,幽幽沉水香若隱若現,就連連通屋舍的風雨簷都重新刷了一遍桐油。
老夫人暗暗點了點頭。
身邊一個年約五十的嬤嬤笑道:“隻看這絕好的院子,便知道相爺的孝心了!”
“不光幹淨整潔,老夫人您瞧,這種的也是您老最最喜歡的藤蘿呢,唯一可惜的……”
眾人微微提起心。
老夫人卻似笑非笑的看著那嬤嬤,嬤嬤長歎一口氣,故作委屈:“就是沒有老奴喜歡的紅棗兒!”
此言一出眾人盡數呆住,隨即皆忍俊不禁,捂了嘴偷笑。
老夫人倒是笑得開懷,手指遙遙點著那嬤嬤:“你這老貨,好生無禮!”
語氣卻非常親密。
元邦忙笑著長揖:“棗箬姑姑,是我疏忽了!”
元以清心中一暖。
幸好父親還記得。
這位棗箬姑姑是祖姑母自幼一塊長大的貼身丫鬟,其實祖姑母一共有兩個丫鬟,隻可惜當年大亂兵禍中那個名叫流星的丫鬟,為了保護祖姑母遇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