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元以清微微挑眉。

萬嘉登時大怒,猝然轉頭看向發聲處怒吼道:“哪個賤人在笑!本公主定要……”

萬嘉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圍不少馬車悄然探出幾道目光,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而在看清來人後,不少人臉上露出喜色。

是安國公主!

也是滿京城為數極少可以狠狠懲治萬嘉公主的人!

眾人紛紛念佛。

萬嘉臉上扯開一抹僵硬的笑容:“安、安國長姐……”

安國公主的馬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排在後麵。

此刻聽到萬嘉大變的語氣,那輛華貴非凡,古樸端莊的馬車內傳來安國戲謔的聲音。

“萬嘉,過來。”

萬嘉下意識後退了一下,隨即又因為這樣的動作臉上浮現出點點羞怒的紅暈,咬緊了唇,死死的握住車前的圍欄。

“萬嘉,過來。”

還是一樣的話,隻是這一次更加平靜,也更加充滿威懾。

萬嘉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灰衣老者。

老者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低聲道:“公主放心,大庭廣眾之下,安國公主定然不敢對您如何。”

這句話效果很好,萬嘉深呼吸一口氣,盡可能挺胸抬頭,緩緩走近安國公主的馬車。

待走近後,車轅上的宮女低眉斂目的掀開車簾。

一張風華絕代,典雅非凡的臉露了出來。

安國公主長相顯然和萬嘉大不相同,長眉入鬢,英姿颯爽,鼻若懸膽,眉宇流轉之間大氣端莊,氣勢迫人。

相比之下萬嘉單論容貌雖略勝一籌,卻被囂張桀驁的神情所破,眉眼過窄,心胸狹隘,嘴角帶恨,性惡善妒。

此刻對上安國公主唇角若有若無的笑意,萬嘉下意識的心虛。

卻還要虛張聲勢,輕咳一聲道:“不知長姐……”

“啪——!”

“啊!”

萬嘉慘叫一聲捂住臉頰,驚魂不定的瞪著安國公主,聲音尖利的可怕:“你……為何打我!”

安國冷笑:“打的就是你這不知尊卑,以下犯上的失禮之女!”

“萬嘉,是不是這段時日本公主出京平亂,又有那起子狗奴才捧著你,讓你不知天高地厚了?”

“方才,你出言不遜,罵的是誰?”

萬嘉臉色一白。

方才她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得女眷嗤笑,再加上跌落馬車的窘迫,一時口不擇言罵了句賤人……

安國冷眼瞧著她臉色就知道她想起來了,厭惡的甩了甩手,冷聲道:“堂堂一國公主,大庭廣眾之下不守禮儀規矩,以勢壓人,橫行霸道,你真真丟盡了皇家的臉!”

“再有下次,萬嘉,別怪本公主手下無情。”

安國厭惡的看著萬嘉:“現在去向元家小姐道歉!”

萬嘉前麵的話還能咬牙忍著,可唯獨這個理由讓她瞪大了眼睛,失態的吼道:“絕不可能!”

“我死都不會給那個賤人道歉!”

安國聞言臉上冷意更重,嘲諷道:

“你以為我會和父皇一樣任由你造次?”

“不道歉可以,那今年月山朝奉你也不必再去。”

“丟人現眼的東西,隻怕你去了祖宗都會被你氣活!”

元以舒輕呼一聲,下意識看了眼元以清。

元以清眼底也閃過一分詫異。

月山朝奉,乃是皇室十年一次的祭祖大典,隻有得到皇室承認,且男子及冠,女子及笄的皇子皇女才有資格參加。

萬嘉去年已經及笄,恰逢今年是十年一期,倘若今年不去,就要再等十年才能得到真正意義上的皇室承認!

萬嘉捂著臉,瞪向安國的眼神滿是不忿:“你沒資格不讓我去,父皇已經答應我了,待我及笄就可參加祭祖!”

安國嘴角嘲諷一笑:“你盡管可以試試我有沒有這個資格。”

“你!”

萬嘉又驚又怒,安國卻神色冷漠,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萬嘉心底浮現出一絲無力。

嘴上怎麽囂張,心裏卻是知道安國的確有這個本事。

她是大齊真正的嫡長大公主,生母是百年世家嫡女裴皇後,文武兼備,極擅謀略,甚至前段時間剛剛帶兵平息了京郊作亂的山賊。

而自己,隻有出身平凡的養母吉妃。

雖受盡父皇寵愛,凡有所求必有所應,可大事麵前,父皇還是會傾向於選擇安國的意見。

許久過後,萬嘉攥緊雙拳,任憑蔥管似的長甲刺破手心,鮮血緩緩流下。

她步履艱難的走向元家馬車。

四周一片死寂。

眾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一眼不眨的看著萬嘉。

灼熱的視線讓萬嘉臉色漲得通紅,而眼前始終緊閉沒有半點波動的車簾剛讓這份憤怒越發高漲。

“元小姐,剛才多有冒犯,還請、你、見、諒!”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

元以清好似沒有察覺,輕笑一聲:“萬嘉公主哪裏的話,臣女怎擔得起。”

萬嘉冷笑一聲:“本公主說你擔得起就擔得起!”

“而且你最好永遠擔得起。”

說罷冷哼一聲,氣勢洶洶的轉頭上了馬車,許久都沒有動靜。

元以舒看著元以清大出風頭,甚至安國公主都出麵替她教訓萬嘉公主,心裏又酸又氣,偏偏不敢造次。

元以清這瘋子連萬嘉公主都敢招惹,自己何必上趕著自取其辱。

“京中可謂是臥虎藏龍,這位相府嫡女先前瞧著行事渾渾噩噩,多頭避讓我不堪大用,如今倒是換了個人般鋒芒畢露,有趣。”

低調奢華的馬車內,有人輕笑一聲。

身側屬下點頭附和:“誰說不是呢,聽聞這段時間在家中亦是鬧得人仰馬翻呢。”

“哦?”

男子饒有興趣的轉過身來,一張姿容俊美,如春花秋月的臉龐顯露出來:“好好說說。”

屬下笑著應了聲是,絮絮細說起來。

這廂元以清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調查了個底朝天,還當做趣事講述著。

自打萬嘉公主消停之後,安國公主也偃旗息鼓,也未曾對元以清表露出優待,仿佛方才真的是為了教訓萬嘉公主守禮。

而其餘人家在麵對相府馬車均心生敬佩,半點不敢唐突,甚至有點躲著走。

元以清一行人無比順利的進入長安郡主府上宴會。